丁以婵道：“现在可不同。卓教主不会让你受欺负的。你想要什么帮助尽管说，我们绝对可以帮你。”

    卓莹哀叹一声，道：“谁也帮不了我，除非我死了才可以解脱。”

    丁以婵看着李胜，李胜还是僵着不动，想必他也曾痛彻肺腑却无能为力。丁以婵却是个乐观的人，她拉起卓莹冰冷的手，道：“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告诉我，这家人是怎么待你的？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二十五  逃离苦海

    卓莹便将自己这三年来说受的委屈娓娓道来。她说得十分简要，但也让人心恻。单只看她住的这间破屋便可以想见她的日子是何等艰难。卓莹哭诉道：“那秦雄整日里在妓院里厮混，回来就骂我，拿我跟那些女人比。他的小妾金氏也总是怂恿他休了我，好自己当上正室……”

    丁以婵心头一动，道：“让秦雄休了你不也好吗？你可以回娘家过呀。我想李大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卓莹伤心道：“丁姑娘，你哪里知道卓家的规矩。卓家的女人向来命比草贱，出了嫁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有四个姑姑，都是从未见过面，只知道她们嫁了，也不知嫁到何处，也不知生死如何。我常想，为何我不是凤鸣教一名普通弟子呢？一个普通弟子若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也有同门为他出头；那弟子若死了，也有同门来吊唁。偏偏卓家的女儿嫁出去了，便恨不得成了凤鸣教的仇人。若叫秦雄休了我，就算我不自裁，凤鸣教也不会让我再活下去，以免让卓家蒙羞。”

    丁以婵心中恻然，暗想：“我还想嫁给卓少云做什么呢？难道以后我生的女儿也要这么任人糟蹋么？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便道：“你这样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痛快一点，让秦雄写下休书，我把你带到金陵藏起来，对外只说你已投江自尽，从此世上再无卓莹这个人了，不好么？卓家的脸面算什么？你这样苟且活着才是令卓家蒙羞呢！”

    卓莹蓦地抬起头望着她，眼中闪现出神采来。李胜也睁大了眼睛，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李大哥，我们把卓莹带到金陵，那里我朋友多，找一个平常百姓家，让她改名换姓，然后你们结为夫妇。我想即使教主知道了也不会过分为难你们的。想想卓少华吧，不试一试怎么行？难道你要一辈子这么痛苦地看着她活受罪，然后死不瞑目么？”

    一番话说得李胜和卓莹二人浑身一震。卓莹道：“好，我愿意走，哪怕一出秦家门就被我哥打死我也情愿。胜哥，我，我不勉强你。”

    李胜抓住卓莹的手，道：“我马上带你走。”

    丁以婵连忙拦住他，道：“就这么走可是拐带人口。先找秦雄把休书要了再说。”打定主意，先叫卓莹在房中安心等候消息，两人悄悄摸到秦雄的卧房。

    李胜一脚踹开房门，拎起床上熟睡的秦雄拖到院中。秦雄已然吓懵了，回过神来看见一个黑衣蒙面大汉，只当是贼来了，连声告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有钱，好汉要的话尽管拿去，莫杀我，饶命呀，饶命……”

    丁以婵用剑抵住他的脖子，冷冷道：“你有钱？姑奶奶我比你更有钱！我们可不是为你的钱而来，是为你家的人来的。”

    秦雄一愣，“我家的什么人？”

    丁以婵气不过，踹了他一脚才道：“你的结发妻子是不是叫卓莹？”此言一出，闻声赶来的金氏已尖声叫道：“啊——我就知道跟那个贱人有关，早叫你休了她不就没事了……”

    丁以婵一见这个白白胖胖的女人，气就不打一处来，给李胜丢了个眼色，自己大步跨到金氏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金氏吓得杀猪般地尖叫起来。四周的护院一个个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你就是那个想下拔舌地狱的贱人么？好！”“好”字话音未落，丁以婵便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她七八个耳光，直打得金氏哀嚎不断。她这辈子还没打过女人，现在狠狠打了金氏一顿，只觉得为卓莹出了一口恶气。那金氏伏在地上如筛糠一般发抖，哪里还敢多一句嘴？

    秦雄颤声问：“你们……你们究竟想怎样？”

    丁以婵道：“不想怎样，只要讨个公道即可。”

    一听要讨公道，秦雄吓得脸都绿了，连连作揖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发誓今后一定善待卓莹……”

    丁以婵冷冷道：“现在才认错可太迟了。卓小姐乃是千金贵体，到你这破落户家遭了三年罪，没让雷公劈死你算你祖上积了德。我要你即刻写休书，从此和卓小姐再无相干。”

    秦雄一听是要写休书，正求之不得，连忙叫人准备笔墨，就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趴着写。丁以婵喝道：“我来念，你来写。”

    秦雄不敢不从。丁以婵道：“记好了！我秦雄为夫不贤，小妾不淑，致令主母卓氏受辱。恶行昭著，天理难容。现将卓莹还出秦门，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立字人某某年月日。”秦雄心中老大不情愿，但也不敢言语，只望把这两个恶煞赶紧送走才好。

    丁以婵将休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递给李胜看了看，叫秦雄按过手印，然后小心收好，又道：“快将婚书和相关契据统统拿来。”秦雄连忙吩咐人去取。

    不多时，东西俱都取来。丁以婵一一检查后，绰起一只灯笼，用里面的火烛将这些东西烧得干干净净。一阵风起，直把灰烬吹得无影无踪。事情了结，丁以婵心情大好，用剑尖点了点秦雄的下巴，吓得秦雄抖个不停。

    “别忘了明早去消了卓莹的户籍，还要小心你们的狗嘴，若对人胡说八道，小心姑奶奶我每天晚上来刺你一剑。现在你们统统回自己的狗窝去，姑奶奶要走了，谁敢跟上来我就废了他！”

    她这话就算不说，也没有人敢跟上去。李胜将丁以婵轻轻一提，两人顿时没了踪影。到卓莹处，也没时间细说。李胜将卓莹一背，三个人便出了秦记。

    ☆、二十六  暴怒

    回到客栈，天还没亮。三个人都换成一般百姓的打扮，将行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坐到天蒙蒙亮时，李胜先去柜台将帐了结，牵出了马，然后用轻功潜入客栈将卓莹驮出。丁以婵再背着行李大大方方地走出客栈。李胜与卓莹共乘一匹马，三人走了几里路，李胜便去寻了一辆马车来，将两匹马套在车辕上，慢慢往临淄去。

    丁以婵道：“这次我们动作快，但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先在临淄找个地方将卓小姐安置下来，等教主离开临淄，我再托杜大哥将卓小姐送到金陵。”

    李胜道：“如果今夜能到临淄，一切就都好说了。”

    卓莹呆呆地望着外面，天空下起了雪，很快视线被雪花模糊了。她想起三年前热热闹闹地出嫁，三年后却仓仓皇皇地逃离，人生总免不了这些悲欢离合。

    丁以婵拉着她的手说：“多想想将来的日子吧。你还这么年轻，你们会过上幸福的日子的。”

    卓莹含泪感激地看着她，言语实在不能表达什么。丁以婵微笑地回视她，道：“你要相信李大哥。”

    驾着车的李胜虽然没有称谢，但他知道真正的大恩大德是不需要说谢的。尽管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行动，但他对丁以婵已怀有无限的敬意。

    因为天气变坏，卓莹又受了些凉，他们只得在半路上寻找一家民房借宿。如此一来，最早他们也只能在第二天中午抵达临淄了。

    就在丁以婵和李胜离开秦记之后不久，秦雄即派人飞奔凤仙堂。他心知卓莹被人劫走，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知会凤鸣教一声。由于事情紧急，秦记的家人当天夜里就到了凤仙堂，将整件事情的本末详细地告诉了卓少云。卓少云自然是勃然大怒，立刻派人沿途搜寻李胜和丁以婵的行踪。这且不说，派往秦记去的宋成武也差不多在这天中午时分抵达济南。此时秦家发生的事情已流传出来，宋成武不敢大意，将卓莹这几年的生活状况调查清楚后才返回。待他回凤仙堂也已经是三天后了。

    且说丁以婵、李胜和卓莹三个人带着满心的喜悦直奔临淄，连早餐都没顾上吃，哪知刚近城郊就被凤仙堂弟子拦住。

    李胜脸色一沉，心知事情已经败露，回头看了看卓莹。此时卓莹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坚定。她本来也一无所有，连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别人实在无法再剥夺她的什么了。

    丁以婵却道：“李大哥，这件事由我一个人负责。你若希望卓小姐能平平安安的话，就什么也不要说。你只要拼命保护卓小姐就够了。”

    丁以婵乐观地想：卓少云一定会为我这鲁莽的行为而生气，但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应该不会太为难卓小姐，他们毕竟是同胞手足。

    一踏进凤仙堂的大门，气氛不同寻常的凝重。卓少云铁青着一张脸，正站在厅堂前的院子中。陆立秋、钟苹、杜瑞林三人站在一旁，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丁以婵第一次对卓少云产生了畏惧之心，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张冷酷的脸，她记忆中的卓少云永远是带着微笑的，偶尔发点小小的火，很快就变成了春风。这张脸却是她陌生的。

    卓少云斜视着丁以婵，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道：“是你逼秦雄写下休书的？”

    丁以婵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不错，是我。”

    卓少云突然指着她的鼻尖，吼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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