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嫂子病了？”

    丁默点头：“我本以为阿兰已有所好转，这才放心出远门，哪知前几日她病情反复，我必须回去陪她。”

    “那便去罢。”红妖笑说，“别忘了替我向嫂子问声好，婚宴的时候都没出场，实在是不应该。”

    “那这泛舟之约，我以后再……”

    “不了，”红妖回得干脆，“我想以后，除非是为了师父，我都不会再与师哥见面了。师哥，你好自珍重罢。”

    丁默怔住。红妖见丁默不走，想上前推他一把，却不想被他握住了腕子，怎么挣也挣不开。

    她忍住泪花笑了笑，劝道：“师哥别闹，你知道我又蠢又笨，是最经不起玩笑了。从前白师弟的时候是这样，后来遇见你也……总之，我以后不会再轻易动感情了，求而不得，还不如原先就什么都不求……”

    丁默抓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踟蹰良久，才说：“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哪里还有我的地方？”红妖抬起泪眼，看着自己的师哥，别人的丈夫，“你的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还能回哪里去？难不成，师哥想做温如宴？”

    “你和她不一样，我也……”

    “有什么不一样？”红妖说，“同样是有妇之夫，以及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祸害……我们与他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师哥，人是不可以把心分成两份的，把心分成两半，人也就死了。你不能，我不能，嫂子也不能……”

    丁默无话可说，只握紧了她的双手，吃吃唤了一声“红儿”。

    红妖听到那声呼唤只有眼泪流得更快，但她此刻已什么都不在乎，继续说道：“既然师哥还记得叫我‘红儿’，那想必也没忘记我曾对你说过的话罢……从沈家堡回来的那一天，我就对师哥说过，如果哪天师哥喜欢上了什么人，除了记得要对她好点，别忘了还要对别的女人差点……我虽不知道师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师哥既然娶了嫂子，就要一生一世对她好，至于别的女人，就、就忘了罢……”

    红妖又抽了抽腕子，丁默却仍旧不放手，口中喃喃：“十年……江湖……”

    “十年江湖，比不上一纸婚书。”

    红妖再推了丁默一下，丁默忽然脱力，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两步。红妖背过身去，不想让师哥看见自己的窘样，更不忍再看他的背影。

    身后一阵马鸣，红妖猜测他是走了，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砸在胸口，又堵又疼。

    她胸中气血翻滚，一个没忍住，闷头咳出了一口鲜血。

    背后有人的脚步声靠近，红妖以为是丁默去了又回来，抹去掌中血渍，刚要回头训斥，却见来的人不是师哥丁默，而是一个穿了青色衣裳的男人。

    “宁……碧？”

    “啊，原来你还记得我。”男人取出一支半旧的簪子，笑着说，“我是来还东西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篇大俗文，所以之后出现任何狗血的桥段都别吃惊...

    ☆、嫁娶

    （七）

    好歹付了租船的钱，红妖见宁碧来了，便也不浪费，索性邀他一同泛舟湖上。乌篷小船到了湖心，红妖放下了船橹，让小船随着碧波飘着，好像这样也自在些。

    红妖钻回船舱，看见宁碧正在把玩着自己的簪子，好看的眼睫低垂着，表情认真又入神。

    红妖忽然意识到那夜过得太匆忙，自己都没好好留意过这个人的长相。当初隐约只记得他长得与师哥有几分相似，现在看起来倒还是不一样的。他的眉眼比师哥丁默要柔和得多，笑起来的时候会稍稍弯曲，薄唇微微抿起，看上去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宁碧。他像极了那一潭宁静的碧水，红妖甚至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到了他身边，心情都会变得宁静下来。他就是有着那种能感染人心的力量。

    他还在玩着那支簪子，好像里面藏了什么天大的玄机。红妖再看他一眼，忽然说：“你若喜欢，便给你了，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哦？这姑且算是……一种补偿？”宁碧笑了，递回簪子，“这簪子是他送的罢，那我可不能要。”

    红妖拿回那支伴了自己十年的饰品，垂眼一笑：“不过是一件死物，既然我们都不想要，留着也是累赘，不如就此扔了，各自都痛快。”

    说着她振臂一挥，就真的把簪子扔出了船舱。湖水之上一声闷响，红妖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支簪子，渐渐地沉下去，沉下去……

    `

    两人间没了话题，红妖沉默良久，顿觉无聊，不由打趣道：“宁碧，你来找我，怎么忘记带酒了呢？”

    “恩，喝酒误事。”宁碧偷看红妖一眼，“还是你觉得，我们之间，一定要靠喝酒才能继续下去？”

    红妖摇头：“那倒不是，你是个……值得倾诉心声的人。”

    “哈，看来我还是挺有用处的。”

    宁碧笑了笑，那笑里有些苦意，红妖看得分明。

    “那天晚上……”

    “那晚我们都喝多啦，所以做过什么也是不算数的。”宁碧在船里伸了一个懒腰，“反正大家都不是头一次……当然，如果你非要我负责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虽然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犯不着被一个女人套住，可是呢好在我这人还算比较传统啦……”

    宁碧正闭着眼说话，忽觉得身侧温暖了起来，他猛然睁开眼睛，看见红妖那张脸贴在近前，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鼻息，炙热而又诱人。

    宁碧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子，红妖的手忽然放在他腰间，将退路封死。

    “你刚才说什么？”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比哭的时候要好看得多，“你说你会为我负责？”

    “恩、恩……”宁碧点头，“如果你不介意……”

    “你会娶我？”

    “会、会啊。”宁碧好不容易扯下红妖胡乱游走的一双手，径自坐到船舱的另一边去，慢吞吞、又郑重其事地说道，“红姑娘，我是灵州玉京人，生辰是九月初八，你若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庙里把八字合了，择个好日子，然后回老家成亲。”

    宁碧露出笑颜，红妖的笑却顿时僵在了脸上。她也极其认真地看着这个男人，一字一顿地问他：“你说你会为我负责，你也说你会娶我，但是，你爱我吗？”

    宁碧不说话了，红妖却笑起来：“你看，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又是在哄我开心。宁碧，那晚错在我，你用不着因此有什么心结，更不必提为我负责。反正，我红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早就知道……”

    红妖叹了口气，准备出舱摇橹回岸，宁碧却忽然想起身拉住她，结果小船儿被这两人的动作猛地一晃，宁碧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就扑到了红妖身上。

    为了不让她受伤，宁碧倒地前特地带着红妖翻了一个身，船板上一声闷响，两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他的背脊上，疼得他呲牙咧嘴，险险就要叫出声来。

    “宁碧！”红妖急问，“你没事吧！”

    “还好还好。”宁碧做了一个鬼脸，“比之前从房顶上掉下来那次要好得多。”

    几点水花从船外打进舱内，正溅到两人的脸颊上，宁碧才意识到他们此时的距离实在太近，方想推开身上的人，但一双手掌却抵住了自己太阳穴，接着，他听见好听的女声传入耳鼓，轻柔地如同是一场梦呓。

    `

    “宁碧，告诉我，你会对每个女人这样好吗？”

    红妖看着他，见宁碧似乎没有听懂，便又继续说：“你会在她们失意的时候，陪她们喝酒，陪她们谈心，甚至不顾自己去救她们……你真的，会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

    宁碧一怔，说：“或许是吧。安慰人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能帮便帮，我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是么。”红妖笑，笑里有泪，“那以后求你别这样了。有的时候，她们更渴望的不是一个温柔的安慰，而是一个痛快的了断……或许你是无心，但总有又蠢又笨的女人会错意，让这种女人误会，后果可是很麻烦的。”

    红妖惨惨一笑，移开目光想撑着自己起来，可宁碧的手不知何时已放到了她的腰上，力道不大，却让她起不了身。

    他看入她的眼，忽然极认真地说：“但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值得我追她追了三个多月，只为见她一面，向她讨一句说法的。”

    “什么说法？”

    “如果世上任何一个男人，不管他是谁，他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出现，安慰你，陪你喝酒，你会……你会对任何一个男人都那样吗？”

    宁碧的脸有些红，却不似那晚是因了烧酒的作用，他轻轻按住红妖的腰，拉近两人的距离——想知道，他只是想知道。

    红妖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她凑近了宁碧的耳朵，问他：“你……想要我么？”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6_36688/55446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