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碧大喊一声，冲上前挡去快要劈到她身上的一道剑光。红妖伏在后头，握住他伸来的手臂，眉眼弯弯说：“好小子，你来得也太晚了！”

    来晚？宁碧愣住，才意识到自己原是又被她利用。他与她一年见过四面，他总共被她利用了三次，三次竟全为了她师哥丁默。

    他很想问问这个女人到底把他看做什么：是朋友，是慰藉，还是一个甘愿为她所用的傻瓜？但刺客们显然不愿给他足够的时间胡想，尖锐的刀声响过耳畔，宁碧及时侧身回击，他的剑几乎与红妖同时刺穿了杀手的胸肺。

    “宁碧！你助我杀敌突围，如果今日之后我不死，我就嫁给你！”

    红妖放下丁默，抬手却勾住了宁碧的脖子。她右手持剑尚还未从杀手的胸膛里抽回，脚尖踮起已吻上了宁碧的双唇，唇舌纠缠，她吻得深情，好像在许一个永远不能违背的誓言。

    有刺客趁机而上，红妖一面加深着这个吻，一面将剑拔出，反手就向脚步的声源掷了过去。剑与骨发出声响，她闭眼不用看，就知那长剑已然钉入了杀手的咽喉。

    红妖腾出两只手，一手握住宁碧持剑的手腕，一手则放在他的脖间。这次两人拥吻的时间比上次长，长到宁碧脑中不再放空，想回应，红妖却已松了唇齿，站回原地，睁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那样的吻是毒，那样的眼神也是毒，一经染上，除非坼骨剖心，否则就是纠缠一生的瘾。

    宁碧抽回长剑，忽的箍紧了红妖的腰。然后他深深看入她的眼睛，坚信自己已经染上了这一种毒，并且永远不可能病愈。

    “好。只要是为了你的，我都照办不误。”

    `

    那一瞬，杀手围城，可他们看着这对正深情相吻的男女，竟是没有一个人持剑向前。不是因为不忍打搅，而是他们仿佛不约而同地看见了两道目光，尖锐狠戾，如刀子般刺在他们眼中，告诉他们——

    挡住他们的，必须死。

    `

    （十）

    宁碧带着红妖突破重围，帮她把丁默安置在一个山间野庙中。红妖伺候丁默左右，替他处理好了全身伤口，待到明月当空之时，丁默终于醒转回来。

    “红儿！”丁默抓住红妖的腕子，第一句话就是，“红儿，我们被骗了！”

    红妖褪下他的手，说：“我知道，袭击我们的杀手中，有人用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功夫。”

    丁默忽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我原想说，是血门放出了错误的消息，我按照师父交代的任务来了这里，不想却中了他们的埋伏……红儿，你刚才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看错了？师父他从不把功夫外传！”

    红妖怔了一瞬，替师兄掖好外衣，笑着说：“那大概就是我看错了罢。师哥，你且安心歇息，白天那些杀手已被我们解决了，明日天一亮，我让人送你回去。”

    丁默看着红妖，隐隐觉得半年未见，她最近实在瘦了许多，连吐息间都不及往日精神。他心中一痛，想伸手去抚她的脸庞，却被她挡下了。

    红妖低垂着眼，闷声说：“师哥，嫂子她……很着急，我这次来，是她托我来救你……”

    “你瘦了。”丁默充耳不闻，食指挡在红妖唇边，堵住她后面要说的话，“红儿，我在路上听说你嫁人了，这是真的吗？”

    红妖笑了笑：“你定是听错了，师哥，我的脾气你最清楚了，这世上有谁敢娶我呢？”她放下丁默的手，抿着唇笑道：“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今生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嫁给谁，我……”

    丁默的神情变了一下，红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当她顺着丁默的眼神回头，正好就看见了立在破庙口的宁碧，怀里还兜了一堆刚采来的野果子，此时不知听到了哪个字眼，哗啦啦全都散了一地。

    宁碧将果子一个个重新捡起来，放在丁默与红妖旁边，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人也没有看，径自就又走了出去。

    “他是谁？”丁默看向红妖，见她脸色煞白，双唇颤抖着，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他是我的……我的……”红妖一个激灵，噌地站起身来，“师哥，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急慌慌就朝外头跑了出去。

    ☆、血门

    （十一）

    红妖追着宁碧一路到了月光底下，终于在一片树林里看到了他的背影。她按住剧烈伏动的心口走近，看见他右手牵着马缰，左手提着自己的剑，一副马上就要离去的样子。

    “宁碧！”

    她唤他一声，不见他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她急急上前要抓住他的胳膊，他却脚下一顿，扯过缰绳就要翻身上马。

    “宁碧！”

    红妖猛地一叫，忽然抱住了青衣人的腰，把侧脸贴住了他的脊背。

    “宁碧，别走……”

    她话还没说完，觉得腕子上一紧，一双手就已被人从他的腰上扯了下来。她抬头，看见盯住自己的那一双眼无喜无悲，反倒是空荡荡的一个眼神，让她如冰水泼身，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

    “说啊，怎么不说了？”宁碧看着红妖，嘴角有苦苦的笑意，“说你的要求，说你的报答，说只要我做成了你就会嫁给我，然后不管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呵，就像个傻子一样。”

    “宁碧，我……”

    “红妖，你知不知道，我原先从不杀人，我的剑没有夺取过任何人的性命，今天以前，从来就没有。”宁碧闭上眼，忽然自嘲般笑起来，“可是今天，为了你，我杀了多少人？五个，六个，还是十个？红妖，其实今天不管有没有你的一句话，我照样会为你杀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好人也好，坏人也罢，只要他们于你有害，我就会什么都不问地杀了他们。”

    红妖失了言语，她迎上宁碧的目光，喃喃说：“你……爱我？”

    “是，爱。可惜我今天才明白，你是我爱不起的。”宁碧叹气，说，“你不是我能掌握的那种女人。你最喜欢的，永远是自己得不到的，比如你念念不忘的师哥。你得不到丁默，所以一直喜欢他，而我……我就是一个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傻子，你需要我的时候，骗我说你喜欢我，骗我说你会嫁给我，到了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忘记你说过的所有话。”

    宁碧心中悲苦，直到说完了才意识到言语用得重了，偷看红妖，见她紧紧咬着下唇，一颗心不由又软下来。

    可红妖忽然松了手，远离他几步：“你光说我，可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除去你一心认定的负责，你就真的是喜欢我吗？一年了，你一年只见过我四次面，加起来的时间连半个月都不到，你喜欢我，何尝不是因为你得不到我？宁碧，如果我那晚后没有离开，而是从此吃定你赖定你，时时刻刻都伴在你身边赶也赶不走，你还会不会像刚才一样说喜欢我？”

    宁碧不说话，红妖笑了：“你看，你的答案和我一样，求而不得的，你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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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间沉默良久，红妖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转身要走，胳膊却被人拉住。“红儿。”他语声温柔，轻柔地揽过她的肩头，抬起她的脸，“红儿，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你方才为什么要追出来，又为什么要拉住我？难道我走了，对你不是一种解脱？”

    红妖怔怔答不上来，宁碧看着她的眼睛，拂去她额前垂下的碎发：“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喜欢求而不得的，但放眼世间，有几个人不是这样？你不能因为一句求不得，就抹去我所有的努力。对与错并不是绝对的，有些路，即使是错的也要由自己走过才能证明，何况，我并不认为喜欢你是一种过错。”

    宁碧凝视着红妖，极认真地重复：“红妖，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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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妖的泪水在那一瞬涌出，宁碧吻在她鬓角，轻尝她略带苦涩的眼泪。

    “红儿，别再想丁默了，这话是我第二次说，也是最后一次。他只是陪了你十年，可我也能陪你十年、二十年，此生今后的许许多多年，我全都能给你。你若是不稀罕我的，那现在就不要回我……闭上眼。”

    红妖听话地闭上眼睛，宁碧便随着她的脸颊吻下去，轻柔地落在她的耳垂，脖颈，锁骨……他靠在她的颈窝停了片刻，忽又往上吻住她的唇，不同于之前红妖对他的纠缠或是发泄，这次主动的是宁碧，而他的动作同他的性子一样，一直是温吞吞的，但是认真而深情。

    宁碧没有等到红妖回应，心中一沉，也不再坚持，放开了手说：“既是这样，那便算了罢……”

    他回身想去牵自己的马，不想红妖却抢先一步扯开缰绳，随手往马屁股上一拍，马儿受惊嘶鸣一声，就向林子深处奔去了。

    “你……”

    宁碧刚张口，红妖已冲着他吻了上去，如一团迅猛炙热的火焰，烧掉他那温吞如水的性子，烧掉他全部的思想与理智，然后她松开唇齿，说：“娶我，我愿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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