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碧摇头：“你别想再骗我。”

    “娶我。”红妖固执地重复，“宁碧，我没骗你，现在没骗，白天也没骗。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以为我逃不出去了，想着若是能嫁给你，该多好……”

    宁碧苦笑：“我是第几个听到你这样说的？”

    红妖咬紧下唇：“你信我……”

    “我也想信你，可惜你让我不敢信。”宁碧抚着她唇边的咬痕，说，“先前你说你要嫁给那个村夫，我劝你别嫁，你不听，结果丁家的人说丁默有难，你就马上扔了嫁衣来到了这里……红儿，你总得给我个继续信你的理由。”

    红妖低头想了一想，捏着衣角说：“庙里……有蜡烛，你若不信，不如我们今晚就成亲，你把我栓牢了，这样我想赖也赖不掉了。”

    “那你师哥呢？”

    “师哥是我们的见证人。”

    宁碧吻在红妖唇角，说：“好，就算你骗我，我甘愿再被你骗一次，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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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妖紧紧勾住宁碧的脖子，回应他的吻，直到自己没了气力，她停下来，说：“今晚……在成了亲以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就一个，一个就好……”

    宁碧内心一叹，想这女人，果真是死性不改。

    可没办法，他中毒颇深，这瘾他戒不掉，更不想戒。于是他问她：“是什么忙？”

    红妖攥紧拳头，说：“我想让你去一趟血门，帮我下一个杀单。”

    “你要杀谁？”

    “我。”

    宁碧一惊，捏住红妖的肩膀：“你说什么？”

    红妖却极为坚定地点头，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记住，这单子一定要让血门门主亲自接下，人也一定要他亲自来杀。”

    宁碧还想再问，可看了红妖的那一双眼后就决定不再追问。他拥过她的身子，在她耳边柔声说：“不论发生什么，有我在，就会护你周全。”

    “恩。”

    红妖揪住他的衣襟，脸上在笑，胸口却似锥扎般疼。好在这疼痛也没持续多久，她的人就被宁碧拦腰抱起，然后又是一吻落在她的额头，有人说：“红儿，我们成亲去。”

    她心中欢喜，隐隐觉得有种特殊的感觉在心口漾开。这样的感觉师父没给她，白之放没给，丁默更没有给她……这感觉仅仅属于她与他，他们两个。

    红妖想，或许这便是幸福。

    有家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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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对于红妖与宁碧的婚事，丁默没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那两人对着烛火对拜的背影，然后默默祝福了他们。

    身上的伤口不少，肋骨之下还有两处贯穿伤，他不愿再多想这背后的事情，待到转日，由宁碧到附近镇子里租了一辆马车，便坐车回了灵州。

    他这一生，只能是一个人的丈夫，其余的爱与情，他都不能再有。比起相伴了十年的小师妹，家中的那位妻子，才是他真正应该珍惜的。

    家中尚有妻子在等他，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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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红妖留在了凤梧州，宁碧去了一趟血门总舵，他的人还没回来，请来的杀手已然找到了她。

    血门的杀手厉害，他们的门主自然更厉害。红妖丝毫不怪宁碧，只是想到他回来时候不免自责的模样，她竟一时觉得有趣，当着杀手的面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杀手问。

    “在笑我自己。”红妖掩住嘴唇，叫他，“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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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门的门主，就是红妖的师父。

    红妖原先还不确定，于是她跟自己打了一个赌。她赌赢了，却忘了输的人也是自己。

    只有血门的门主，才敢与江湖第一大的杀手组织对抗而保持不败，也只有血门的门主，才能清楚地知晓流入血门的每一张杀单，并将它们秘密传出让丁默与自己知晓。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自以为我掩藏地极好。”血门主问，“是白之放告诉你的？”

    红妖摇头：“我与白师弟已多年未见了。是血门的人告诉我的，在他用您教过我的功夫来杀我的时候。”

    她深深叹一口气，看着收她养她的师父：“我还以为，这样的功夫您只教过我们几个，却不知您在那面也交了不少徒弟……师父，血门主，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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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门主看了徒弟一眼，忽然迎着光抬起头，说：“为了正义。”

    红妖只觉得好笑：“师父，您身为杀手组织的头领，说这话，难道不觉得太过讽刺？”

    血门主却摇头：“血门是我师父毕生的心血，我继承虽不情愿，但也不想它毁在他人手里。开始时，我任由门中的杀手去接单杀人，可渐渐我意识到，单子上的有些人原不该死，反倒是下单的那些人，他们连握起刀子的勇气都没有，或许才是真正应该死去的。”

    “所以，您培养了我们……您做不到的事情，就想让我们去做……”

    “是。”血门主毫不否认，“你与之放是孤儿，若自小培养，绝对是习武的好料子。丁默是丁家独子，与他家交好的曲家更是江湖中极有名望的世家，若能为我所用，肯定会是这个新组织背后的一大助力。红儿，既然你已经知晓为师的身份，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除了你们三人之外，还有另外将近五十人，他们大都互不知晓，却分散在中洲的各大城镇，做的都是与你们同样的事情。”

    血门主的年纪其实并不大，不爱生气，却也不常笑。白之放总嫌他太过严肃，红妖却挺欣赏师父的这幅模样，还说严师出高徒，难怪白之放的拳脚总不如自己厉害。但是如今的红妖看着师父的这一副面容，总觉得可怕又可恨——他带了她二十多年，真实的身份却是直到今日才真正知晓。

    “师父！”红妖按住胸口，忽然大叫，“在您眼里，我们都是工具吗？用了就扔，死了就死了，在您的‘正义’面前，我们难道毫无价值吗？”

    “如果你是一棵树，你会为秋天落下的一片叶子而伤怀么？”血门主笑着抚了抚手中剑柄，“答案是不会。因为你知道这棵树上有许许多多的叶子，就算在深冬它们全都落光了，来年春天又会有新的叶子生长出来……只要你这棵树不死，叶子的生死就不重要。”

    “可我们都是人，不是叶子，而您也不是我们需要依附才能生存的大树。”

    红妖拔剑出鞘，横剑于胸前。血门主扣住剑柄，问她：“红儿，你这是要跟为师动手了？”

    红妖笑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会做出欺师犯上的事情。”她手一甩，剑径直刺入血门主脚边的泥土里：“红儿不动手，等着师父来杀红儿。”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重点写感情的写着写着又写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上去了……

    ☆、真相

    （十三）

    血门主犹豫了。他握着剑柄，久久不见出手。

    良久，他放了剑，说：“我不能杀你，你不该死。”

    “是因为师徒情分，还是您的‘正义’之心？”红妖收起笑意，“求不得，师父。您是血门的当家人，‘正义’是您求不得的东西，除非您放弃血门，不然这个梦就永远不可能实现。”

    “我不可能放弃血门。”

    “您不得不放。”红妖摊手，“我已将这一战传遍江湖，现在江湖上每个人都知道血门的门主要来杀我红妖。如果连血门主连一个女人都杀不了，师父您说，血门今后在江湖上，还会有立足之地吗？何况如今血门之内恐怕也不平静，有人已经有所察觉，师哥这一次中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是血门门主，没人敢查到我头上。”

    “迟早有一天会。”血门主按剑不语，红妖继续说，“引咎下位吧，师父，既然师父下不了手，红儿愿给师父一个台阶下。您或许不能做血门的门主，但依然可以是组织的头领、我的师父，您依然能够追求‘正义’。”

    “我不会放弃血门……无论是理想还是责任，我哪一个都不会放弃。”血门主拔起脚边的剑，重复先前说过的话，“我是一棵树，扎根于名叫‘责任’的土壤，向往名为‘理想’的阳光——两者缺一不可，不管是少了土壤还是阳光，这棵树都会死去，我也会死去。”

    “可您并不属于这片土壤。”

    血门主笑了：“树也不能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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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

    红妖最后再唤了他一声，但她的师父已不会再回应。她接过他掷来的剑，看着那个男人转身消失在日光里，背影依旧高大，却落寞。

    许久之后，红妖听见江湖上传来消息，说血门主任务失手，一时在江湖中沦为笑柄，不过血门威名犹在，第一大杀手组织的地位并未因此撼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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