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嘛。

    第三呢，有一条我倒是建议你一定要写进去，就是你亲自到了赵木梓的家，见到了他爷爷，不，最好写见到了父亲，或者直接说见到了他本人——仅仅说见到了爷爷了解情况，说服力还是不够。在他家里了解到，当初赵木梓写那封信，是出于一种，嗳，怎么说呢，纯粹的恶作剧，或者是好玩，农村的孩子嘛，有时候不知天高地厚，顽皮，莫名其妙就惹出事来。

    这样，你这份材料逻辑线就完整了，说服力就强了，说明你调查深入，线索清晰，证据完整，你看我的想法对不对？

    小谭听他说着，摇摇头，又点点头，觉得有些似是而非，但又确实像那么回事。但彭局长最后那几句话给他造成了很深的心理印象，就是“调查深入，线索清晰，证据完整”，写调查材料，这恐怕是最重要的吧？这个彭局长，别看只是一个科级干部，确实有水平呢。

    那边，黄副县长见他们在酒桌上一直窃窃私语，嘀嘀咕咕，有些不满了：老彭啊，在酒席上你们俩还开小会，不怕怠慢了客人？

    彭局长一笑，赶紧端起酒杯，向“谭科”敬酒，酒桌上又是一片喧阗。

    酒宴临结束的时候，黄副县长说，没想到，昨晚小谭的歌唱得那么好，就像专业的一样。

    彭局长说，县长，你还不知道呢，谭科的舞跳得也好呢。

    黄副县长笑眯眯地说，那么，今晚还搞点什么活动，你老彭安排，可得让客人满意，不然说我们阳清县不会待客就不好了。

    这个你放心吧，县长！我老彭干了一辈子革命，这点任务完成不好，那就太不称职了，呵呵。

    回市里之后，小谭对如何写这份调查报告思虑了很久，结果还是基本按照彭局长的意见成稿。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份按照“眼见为实”并经过“去粗取精”的材料不仅影响了市领导的判断，最后还导致了木梓小学的关门。因为仅仅过了这个学期，学校里有十几名学生同时患上了呼吸道疾病，其中两名拍片时还发现了肺部阴影，许多学生家长将自己的孩子转到离木梓村十多华里之外的乡小或者其他村的小学去上课，转不了学的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旷课比较多，就连老师也不愿在这里呆，想方设法要调走。木梓小学几乎维持不下去了。

    还有几个他应当亲眼见到却没见到（被掩饰、被遮蔽、被涂改）的事实，是他在以后才知道的，这其中包括学校门窗上布满的粉尘、那家占据学校操场生产时散发的异常难闻的刺鼻气味以及写上访信的学生赵木梓。在他到学校之前，学校就接到乡里通知：上面来了调查人员，今天不能让赵木梓来上学；后来他提出去赵木梓家看看，结果一名村干部在他的前头赶到赵木梓家，把赵木梓从后门带了出去，只留下赵木梓的爷爷赵水旺在家里“应付各级领导”……他知道这些真正的事实之后，心里的惊讶和沉痛是相当深刻的，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他把这次调查当做自己一生的教训埋在了心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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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抽签民主-乡民旧瓶装新酒（1）

    省农业厅的马厅长果然说话算数，那次离开河阳不久，就让秘书给尹凡打来电话，说他已经让人联系了一家外商，专门做蔬菜出口的，答应来河阳考察投资项目。他亲自给外商介绍了河阳的地理和气候情况，外商比较感兴趣。

    尹凡听到这个讯息大喜，说，老马呀，你可是给我们河阳人民认真造福呀，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要代表高前书记、代表河阳人民真诚感谢你！

    马厅长说，看你老尹，说这个话。扶持地方发展现代农业，也是我们农业厅的责任嘛。我们省里工业发展相对落后一点，这也才让我们保留了一方绿色山水。搞出口外向型农业，正符合省情，你们那儿有这个地利，我也想利用利用呢。还谈什么感谢！

    那个外商很快就来了。农业厅一名专家陪着他到河阳，并介绍说，林老板在沿海搞蔬菜出口已经多年，产业做得很大，迄今资金积累已经过亿，在行业间是鼎鼎有名的。

    林老板一口闽南腔普通话，脸型也是典型的福建人脸型，长相却很粗犷，高高个子，络腮胡须，像北方人一样。他倒是很谦虚，说，这都是身逢盛世，遇上了好时代，想我这样的农家子弟也有了发展的机会。我到这里来，也是希望和大家一起共同发财！

    考察期间，尹凡亲自陪同他走了一些县，实在没有时间，就让市政府副秘书长齐欢、农业局长李青云等陪同，还特意点名让高升至始至终陪同。

    河阳地处亚热带湿润气候带，日照充足，雨量充沛，无霜期长，十分有利于农作物的生长。这里的土壤经过数千年的耕种，肥沃而厚朴，阡陌成行的水田改种蔬菜非常适宜，连绵起伏的丘陵开垦起来也很方便。为了促使林老板下决心，河阳市专门召开市长办公会，在土地租让、资金配套等一系列方面给予最充足的优惠与配合，各个相关部门都做出了具体保证。

    在考察过程中，林老板对高升这个人产生了深刻印象。他发现高升不仅对全市土壤、气候以及农作物生产的历史和现状非常了解，对农业产业化和现代化的研究比自己还要深和透，而且对在家乡推广现代农业生产模式与技术有着相当的热情。他们两人边走边看，还一边探讨农业生产包括蔬菜生产的规模化建设、系列化加工、社会化服务和企业化管理等一系列话题，对于基地带农户、产销一体化尤为看重。他早就希望河阳农业能遇到这样一个机遇，来推动农民的致富。

    高升的热忱与事业心打动了林老板，他们俩谈得非常投机，最终，林老板接受高升的建议，首先在河东县建第一个基地，前期投入资金1000万元。如果发展顺利，还要逐步把自己的发展重点转移到河阳来。

    河东县委、县政府对于平白来了这么一个引资大户当然非常高兴，他们按照市政府的要求，对林老板的投资一路绿灯，很快，林老板的“港阳绿色蔬菜有限责任公司”就顺利落户，并启动了相关的建设项目。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1 抽签民主-乡民旧瓶装新酒（2）

    建示范大棚、搞喷灌设施，建贮藏、加工基地……一切有板有眼地展开，其间，尹凡陪同市委书记高前前来视察，分管农业的副市长等相关部门领导也到这里了解基地建设进展情况，排疑解难，高升更是一头扎进里面来进行协助，帮林老板减轻了许多负担。

    林老板的蔬菜基地建在河东县阳河沿岸一马平川的水稻种植区域，圈占了河东县柏树乡上千亩水田，这些水田涉及好几个村委会的上千农户，而与公司配套生产蔬菜的农户还有好几千，田地上万亩。各级主管部门甚至政府领导本来担心，如此大面积的土地集中使用，会不会导致农民群众的抵触？但高升却胸有成竹，他说，多年来，他下乡时都注意到一个问题，就是农民在生产观念上的变化。自从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以来，农民生产积极性空前提升，使长期压抑的生产力爆发出来，很好地发掘了生产潜力。但是，随着社会环境的发展变化，农村不少劳动力外出务工，一些乡村剩下妇孺老人，人称“3861部队”（妇女和老人）。依靠他们种田，效率已然呈下降趋势。而传统农业的低附加值加上连年出现的粮食难卖，粮价低贱现象，逐步导致农民种田积极性的减低。他们渴望变化，渴望在生产方式上有一种新的突破，这其中就包括土地适当集中，搞规模化的生产以及土地种植的科学化等等。局部地方出现的种养大户实际上就代表了农村这种趋势的呈现和观念的滋生。

    但是，由于缺乏政府的主导，在土地集中、流转以及科学种植与规模化经营方面，有着很多的阻碍，归结到一点，就是利益划分问题。种养大户当然希望能获得更多的土地，而单门独户的农民又怕自己手中的地被圈走以后失去生活依靠，所以，有些农户外出打工后宁可将土地撂荒，也不肯转让或转租给别人。

    这次，在整合柏树乡的土地过程中，一边动用了行政手段，市里发了文件，县、乡党委和政府出面动员，农业局干部下去做工作，一个村一个村布置宣传，提出指标和时间要求；另一方面，在高升的建议下，采取了一种让农民在一定程度上决定自己命运的措施。

    柏树乡千余户农民的土地全部或部分被集中转租，数千农户的土地列入蔬菜公司的生产联合体内，而这些农户各自情况差别很大。有土地被集中了的，家中有劳力，种植有经验，想继续从事土地耕种；有列入公司+农户联合体内的农户，自己却没有劳力，无法参与蔬菜种植；有的愿意将家里的土地转租出去，也有的觉得种植蔬菜比水稻挣钱，巴不得能多包下些土地来耕种……意见纷纭，莫衷一是。总之，经过宣传动员，农民们都觉得政府这次是真正为地方发展、为农民增收引进了一个好的项目，但各家各户在考虑各自利益的时候，又都抱有自己的算盘，所谓众口难调。

    11 抽签民主-乡民旧瓶装新酒（3）

    柏树乡的党委书记钟传友，是河阳农专的毕业生。在校期间，学校曾经聘请高升给同学们讲课，钟传友听过高升的课，对高升的学问人品很是敬重。毕业回乡工作后，钟传友常常向高科长讨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多有获益。这次“港阳绿色蔬菜有限责任公司”能落户柏树乡，对于钟传友的工作来说，是最大的业绩，也是最大的推动，他心里十分感激高升的极力推介，也满怀信心要全力协助配合，把这个项目做好。

    规划、设计、项目建设这些都好办，用不着乡里出多少力气，乡里最大的责任是要把农民工作做好，把土地落实到位。

    尽管有行政手段介入，但完全依赖这个显然不行。面对农户们各不相同的利益诉求，钟传友和高升一起深入村委会和农户家里调研，详细了解他们的期待，把农民们的各种想法全部弄清楚了。

    这怎么办？这么好的一个项目肯定要上，还要像市里文件所讲的，用最快的速度上。农民们多数显然支持这个项目，但他们各自有不同的利益取向，如何解决？两人考虑这事考虑了整整三个晚上，还是高升脑筋一动，想出一个办法：打破一家一户的地块概念，从涉及土地集中的农户整体着眼，重新调整土地的使用权。高升的办法具体是，凡是有土地被集中的村庄，只要涉及农户较多，在利益上有争执或分歧的，一律以村小组或村委会为单位，大家共同参与对矛盾和分歧的解决。先在概念上（不是事实上），把全村土地算做集体所有，将被集中的土地剔除，剩下的土地，则按照蔬菜公司设定的每户的经营能力来确定经营户。至于谁来担当土地经营户，则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至少也要召开村民代表会）讨论确定，有能力、有意愿又被确定为经营户者，将土地的经营权归到其名下种植（年限先设定为8年），无能力又无意愿或有意愿无能力者，则通过大家约定好的补偿方式，将土地租让金按一定规则补给他们。有幸担当土地经营者，获利肯定更高，但要付出经营劳动，还要承担自己经营不好或公司经营不好所带来的风险；其余农户一时“失地”，却获得了先期补偿。他们从土地上的获利相对较低，但不用承担风险，自己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无论是外出打工或者从事别的经营，村委会一律支持。

    当然，对于土地集中整合，要设置一个前提，那就是：按照中央精神，原属于各家各户的土地承包权不得变更，整合也好，流转也好，都是使用权的变更。包括将转租给港阳绿色蔬菜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土地在内。

    高升的这项提议，局外人看似复杂，但做为当事人的柏树乡农民却一听就会明白。对此，钟传友心里非常明白。他由衷地说，高老师（由于对高升特别敬重，他不称呼高升的官衔，喜欢把他叫做老师），你这一招可真是厉害，如果这么实施，我想除了个别刻意搅事的人家，老百姓都欢迎的，这样，农民间的许多矛盾都会迎刃而解。

    11 抽签民主-乡民旧瓶装新酒（4）

    高升笑笑：也不见得，试试看吧。我们有个方案总比没有方案要好。

    钟传友说，说老实话，我也一直在考虑类似的问题。以前碰到过许多次拆迁呀、土地划拨呀之类的问题，政府和农民间、农民与农民间都产生很多矛盾甚至冲突，我们采取的都是逐户解决纠纷的方法，往往弄得焦头烂额，吃力又不讨好。总想能有一个合适的办法，能够妥善地、按照既符合政府发展经济的目标、又不伤害农民利益的原则来处理类似事件，可思维总是受到局限，打不开。

    高升说，是呀，不光是你，各县各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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