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26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件异常可疑的事,然而他又说,这一疑念正在日日夜夜地困扰着他。他的这些话吓倒了我,因为,看来对劳娜的痴情已经逐渐使他在精神上经受不起了。我准备立即去信伦敦给我母亲的几位有势力的朋友,请他们帮助他。在他生活中的这一危险关头,调换一下环境和工作也许真的可以挽救他吧。

    我感到很宽慰,因为珀西瓦尔爵士派人来回话,说他不能和我们共进早餐。他已经在自己屋子里喝了咖啡,这会儿仍在忙着写信。如果方便的话,他希望十一点钟可以奉陪费尔利小姐和哈尔科姆小姐。

    在听他传话来的片刻中,我紧盯着劳娜那张脸。我早晨到她屋子里的时候,就看到她镇定得那么奇怪,整个早餐时间她都是那样。甚至我和她一起坐在她屋子里沙发上等候珀西瓦尔爵士的时候,她仍能克制住自己。

    “你别为我担心,玛丽安,”她满有把握地说,“和吉尔摩先生那样的老朋友在一起,或者,和你这样亲爱的姐姐在一起,我会很激动,但是,和-----------------------page100

    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在一起,我反而不会那样了。”

    我听她这样讲时向她看了看,暗暗感到惊奇。多年以来,我们一向是亲密无间的,然而,她这种性格中潜伏的力量,在爱情不曾触动它之前,在痛苦不曾激发它之前,它始终不曾被我觉察出,甚至不曾被她本人觉察出。

    壁炉架上的钟敲十一点,珀西瓦尔爵士敲了敲房门走进来。从他脸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可以看出他正在克制着焦急与紧张。平时常常干扰着他的那种急促的干咳,这会儿好像更加不停地折磨着他。他在我们对面桌子旁边坐下,劳娜仍旧和我坐在一起。我留心看他们俩,两人中他的脸色更显苍白。

    他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显然是要竭力保持他习惯的潇洒态度。然而他怎么也没法稳定说话的声音,没法隐藏眼光中惶惶不安的神情。肯定他自己也觉察出了这一点,因为他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甚至不再试图掩饰他的窘态。

    经过片刻死一般的沉寂,劳娜向他说话了。

    “有一件对我们两人都非常重要的事,”她说,“我想要和您谈一谈,珀西瓦尔爵士。我姐姐也来了,因为有她在旁边可以增强我的信心,给我一些支持。对我所要说的话,她并未参加任何意见——我说的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她的想法。我相信,在我开始之前,这一点总可以获得您的谅解吧?”

    珀西瓦尔一鞠躬。到现在为止,劳娜的外表一直是十分镇定的,态度一直是非常大方的。她朝他看了看,他也朝她看了看。至少是在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急于要清楚地了解对方。

    “我从玛丽安的口中听到,”她接着说,“我只需要向您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就可以获得您的同意。您传这句话给我,珀西瓦尔爵士,足见得您是有涵养的,也是很豁达的。我应当对这一提议表示非常感谢,但同时我应当告诉您,我不能接受这一提议。”

    他那聚精会神的表情稍许缓和下来了。但是我看见他的一只脚仍在桌底下轻轻地、不停地踏那地毯,我觉得他内心中仍旧很焦急。

    “我没忘记,”她说,“您向我求婚之前怎样先获得我父亲的允许。大概,您也没忘记我同意订婚的时候所说的话吧?当时我对您说,我之所以决定答应您,主要是由于我父亲的影响和忠告。我听从我父亲的指导,因为我永远认为:他是我顾问中最忠实的,是保护人和朋友中最好的、最爱我的。现在我已经失去他了,我只能爱慕和怀念他了,但是,我对这位已故的亲爱的朋友所怀的信心是永远也不会动摇的。现在我仍旧像以往一样衷心相信:他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他的愿望也应当是我的愿望。”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她那活动不停的手指悄悄地移到我膝上,紧紧地握住我的一只手。又是一阵沉默,接着珀西瓦尔爵士说话了。

    “我可否请问一句,”他说,“虽然我一向认为能受到信任是我最大的光荣和快乐,但是,从我的行为上看来,是不是我不配受到信任?”

    “我认为您的行为是无可指责的,”她回答,“您始终对我很体贴、包涵。您应当受到我的信任,而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您先受到了我父亲的信任,然后才获得我的信任。即使我要找一个理由来收回我的诺言,您也不让我能够有一个理由。我说以上的话,只是为了承认我对您应负的全部义务。我重视我应负的义务,我重视我已故的父亲,我重视我本人的诺言:这一切都不允许由我主动提出要改变我们的身份。要解除我们的婚约,这件事必须完全是由您,珀西瓦尔爵士,而不是由我提出要求和采取行动。”

    -----------------------page101

    他那紧张不安的、不住地踏着的那只脚突然停下,他急切地向桌子这面探过身来。

    “由我采取行动?”他说。“我这一方面有什么理由要解除婚约?”

    我听见她的呼吸更急促了,我觉出她的手变冷了。尽管她单独对我说过那些话,但是现在我开始为她担起心来。其实,我这种顾虑是不必要的。

    “这个理由很难说给您听,”她回答,“我思想上起了一种变化,珀西瓦尔爵士,而这变化是十分严重的,所以,无论对您或对我来说,您都应当取消我们的婚约。”

    他的脸又变得煞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消失了。他抬起原来放在桌上的手臂,把身体在椅子里略微扭转过去,用手托住了脑袋,所以这时我们只看见他的侧影。

    “什么变化?”他问。说这话的声音我听了觉得难受,因为它含有一种痛苦地压制着的感情。

    她费力地叹了口气,向我挨近一些,把肩膀紧靠着我。我觉出她在颤抖,于是我要代她说话。她警告地捏了我一把,拦住了我,然后又去对珀西瓦尔爵士说,但这一次并不去看他。

    “我听人说,而且自己相信,”她说,“在所有的爱情中,最可贵和可靠的就是一个妇女对她丈夫的爱情。我们订婚的时候,我能够向您献出那种爱情,而您也能够赢得那种爱情。如果我承认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情形,珀西瓦尔爵士,您能原谅我,宽恕我吗?”

    她不再往下讲,只等他答话,眼里涌出的几颗泪珠从她颊上慢慢地滚下。他一句话也不说。她刚才开始答话的时候,他移动了一下托着脑袋的那只手,这一来他的脸就被遮住了。我只看见桌子后面他的上半身。他纹丝不动。一只手托着脑袋,手指深深地插在头发里。那手指的动作是表示他抑制着忿怒呢,还是隐藏着悲哀呢,这很难说,因为我看不出那些手指是不是在哆嗦。在这片刻里,在这决定他和她的命运的片刻里,没有迹象,没有丝毫迹象泄露了他内心的秘密。

    为了劳娜的原故,我决意迫使他表态。

    “珀西瓦尔爵士!”我厉声插嘴,“我妹妹已经说了这么许多话,难道您就没有一句话可说了吗?依我看来,”我接下去说,这时我那倒霉的火性子又发作了,“任何一个活着的男人处于您的地位,也无权要她说得比这更多了。”

    最后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条可以逃避我的路,于是他立即抓住了这一好机会。

    “原谅我,哈尔科姆小姐,”他说时一只手仍旧遮着自己的脸,“原谅我提醒您一句:我并没要求拥有这种权利。”

    我刚要直截了当地发挥几句,以便迫使他谈到他故意回避的正题,但劳娜又说话了,我只好不再开口。

    “我希望以上痛苦地承认的那些话并没白说,”她接着讲下去。“我希望,您听了那些话以后,总会更相信我以下再要说的话吧?”

    “对这一点请您放心。”他简短地回答,口气很是亲切,说时把手放在桌上,又向我们转过身来。刚才他外表上的变化现在都已消失。他只露出一副热烈期盼的神情;完全可以看出他是急于听她下面要说一些什么。

    “我希望您能明白: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出于自私的动机,”她说,“如-----------------------page102

    果您听了刚才那些话就和我断了关系,珀西瓦尔爵士,那您并不是让我和另一个人结婚,您只是许我终身不再出嫁。我对您所犯的过错,始终只限于思想方面。它决不能超出那个范围。我没有和——”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下面该用一个什么词,那片刻犹豫的慌乱神情看了叫人非常心痛。“我没有和那个人,”她又耐心和坚决地接下去说,“我现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您提到的那个人,交换过一句话,我没有谈到我对他的感情,他也没有谈到他对我的感情,而以后也不可能再交谈一句话,他和我都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再有重逢的一天。我恳切地请求您不必再要我多说什么,请相信我以上对您说的那些话。那些话都是真实的,珀西瓦尔爵士,我认为,无论我自己感到多么痛苦,但是我的未婚夫有权要求听到那些话。我相信他会宽大地原谅我,相信他会为了自己的荣誉代我保守秘密。”

    “您相信的这两件事对我都是神圣的,”他说,“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他这样回答以后,就不再言语,只朝她看着,好像是等着听下去。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她冷静地补充了一句,“我已经说得过多了,您凭这些话就可以解除您的婚约了。”

    “您已经说得过多了,”他回答,“我凭这些话就认为一生中最大的事是信守我的婚约。”说到这里,他从椅子上站起,向她坐的地方走过去几步。

    她蓦地闪开,吓得轻轻地喊了一声。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天真地让一个男人觉察出她是多么纯洁和真诚,而这个男人又是十分清楚地知道一个纯洁与真诚的妇女有多么宝贵。她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自己高贵的行为上,殊不知这种行为适足以毁灭她的一切希望。我一开始就为这种情形担心。如果她早先给我哪怕是一点儿机会,我就会及时阻止她的这种做法。现在,即使事情已经弄僵了,但是我仍旧在等候机会,准备抓住珀西瓦尔爵士的一句话,使他处于被动的地位。

    “您要由我来退这门亲事,费尔利小姐,”他接下去说。“我可不会那样毫无心肝,不会退掉一个刚刚证明自己是妇女中最高贵的妇女。”

    他说这话时显得亲切动人,热情洋溢,但同时口气又十分委婉,她抬起头,脸上浮现一丝红晕,突然情绪激动地看了看他。

    “不!”她口气坚定地说,“她是妇女中最不幸的,如果她必须出嫁,但同时又缺乏爱情。”

    “如果她的丈夫一心要赢得那份爱情,”他问道,“难道她将来就不会产生爱情吗?”

    “绝对不会!”她回答,“如果您一定要履行我们的婚约,我只可以做您忠实的妻子,珀西瓦尔爵士,但是,我心里知道,我永远不会是真心爱您的妻子。”

    她说这几句毫不畏怯的话时,神态十分优美,照说任何男子见了都不忍狠心拒绝她。我真想责怪珀西瓦尔爵士,然而,由于妇女心肠软,我又觉得他可怜。

    “我对您的忠实和诚恳表示感谢,”他说。“对我说来,您能给与的最少的幸福,也要多于我能希望从其他妇女那里得到的最大的幸福。”

    她左手仍旧握着我的手,但是右手却软弱无力地搭拉在一边。他轻轻地提起那只手,凑近唇边,只碰了碰,而不是吻了它,向我一鞠躬,然后,十分斯文小心,悄悄地走出了屋子。

    他走后,她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不说——冷漠,静寂,她坐在我身旁,-----------------------page103

    注视着地上。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于是我用一条胳膊勾住她,默默地把她紧搂向自己。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待了一段漫长沉闷的时间——那样漫长,那样沉闷,到后来我感到难受了,于是向她轻轻地说话,希望不要一直僵在那里。

    我的声音好像惊醒了她。她突然从我身边挣开,站了起来。

    “我必须尽力服从命运,玛丽安,”她说,“新生活中有我应当做的艰苦的事,有一件事今天就要开始。”

    她说完这句话,走到窗口靠墙那张她放绘画材料的小桌子跟前,很当心地把那些材料收在一起,放在她一个柜子抽屉里。她锁好抽屉,把钥匙递给我。

    “我必须把凡是会使我想起他的东西都搬开了,”她说,“随你把这钥匙收在哪里吧——我永远不需要它了。”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已经转身走向书橱,从橱内拿出了那本里面有沃尔特·哈特赖特的画的画册。她恋恋不舍地捧着那本小册子,迟疑了一会儿,接着就把它举向唇边吻了吻。

    “哦,劳娜!劳娜!”我说时并不是生她的气,也不是责怪她,只是声音里透出悲哀,心中充满悲哀。

    “这是最后的一次了,玛丽安,”她为自己辩护。“我这是和它永别了。”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8_38418/585175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