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2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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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画册放在桌上,摘下了拢着她头发的梳子。头发美丽无比地披散在她肩背上,低垂到她腰底下。她理出其中长长的、细细的一绺,剪断了它,很当心地把它绕成一个圈儿,别在画册第一页的空页上。她刚把它别好,就赶紧合上画册,把它递到我手里。

    “你和他通信,他也和你通信,”她说。“我在世的时候,如果他问到我,你永远对他说我很好,绝不要说我不幸福。不要使他难过,玛丽安——为了我的原故,不要使他难过。如果我先死了,答应我把他这本小画册,连同它里面我的头发,一起交给他。反正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即使你告诉他那是我亲手放在里面的,也不会有什么害处了,那时候你对他说——哦,玛丽安,你代我对他说我永远不能亲口对他说的那句话——说我爱他!”

    她双臂搂住我的脖子,凑着我耳边悄悄说出了最后那一句话,说时流露出狂喜,我听了几乎心都碎了。她长时期以来强加给自己的克制,都在那最初也是最后一次情感奔放中被突破了。突然,她发狂般猛地挣脱了我,一头扑倒在沙发上,突然抽抽噎噎地哭得浑身直哆嗦。

    我竭力安慰和劝解她,但是无论你怎样安慰劝解也没有用。我们就这样突然悲哀地结束了这难忘的一天。她这一阵哭泣平息下来以后,累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中午前她蒙胧睡去;我摆开了那本画册,以免她醒来再看到它。后来,等她张开了眼睛再朝我看时,我不管心中多么乱腾,但仍让脸上保持镇定。我们谁也不再提到今天早晨的痛苦谈话。我们不再提到珀西瓦尔爵士的名字。在那天剩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谁也不再提到沃尔特·哈特赖特。

    十日——今天早晨,我见她很镇定,已恢复正常状态,就向她重新提起昨天那个痛苦的问题,要她让我去跟珀西瓦尔爵士和费尔利先生谈一谈这件不幸的婚事,因为她跟他们谈话时,不能像我那样直率和强硬。我刚说到一半,她就委婉但是坚决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要让昨天的谈话决定这件事,”她说,“昨天的谈话已经决定了一切。这会儿再去谈它,已经为时过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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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珀西瓦尔爵士向我提到我们在劳娜屋子里所谈的事。他向我保证,说她那样绝对信任他,他听后深信她的清白和诚实,不论在当着她面的片刻里,或者是后来离开了她,他都绝对不曾存有那种卑微下贱的妒忌心。他虽然为这件不幸的私情深感惋惜,因为否则他就可以更顺利地赢得她的重视与关怀,但是他坚信,既然过去这件事一直不曾透露,将来无论情况可能发生什么变化,他也会永远保守秘密。这一点是他绝对相信的;为了最有力地证明这一点,他现在保证: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件私情是不是新近发生的,也不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由于他绝对相信费尔利小姐,所以,只要听她说出了她认为应当说的话,他于愿已足,根本不想再知道更多的情况。

    他说完了这席话,等候在一旁望着我。我只意识到自己对他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偏见,意识到自己对他怀着一种不应有的猜疑,疑心他刚才所说的决不过问的问题,恰巧就是他指望我在一时感情冲动之下答复的问题,所以我有一种类似慌乱的感觉,对这方面的问题避而不谈。但同时我又决意不错过哪怕是最小的机会为劳娜尽力,我直截了当地说,我可惜他不能更加宽宏大量,我劝他索性解除了婚约。

    这时候,他又一味地认错,说得我无言对答。他只请我注意两点区别,说什么:如果他让费尔利小姐回绝他,这只是一个要他服从对方的问题,但如果要他强迫着自己回绝费尔利小姐,那就无异于叫他自己去毁了他的一切希望。她昨天的行事更加强了他漫长的两年来始终不渝的爱慕,所以,此后再要他自动地去消除这种感情,那的确是他做不到的。我肯定会认为,他在自己崇拜的这个女人面前显得软弱、自私、无情,而他呢,对此也只好不加申辩,听凭我这样去想;同时,他只能向我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她为了明珠暗投这种不可告人之事因而将来永不出嫁,抑郁终身,这样,她能比嫁给一个拜倒在她足下的男人更幸福吗?在后一种情况下,过幸福生活的希望无论多么渺小,但至少那还是存在着一线希望,而在前一种情况下,正如她自己所说,那就根本毫无希望了。

    当时我之所以回答他,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话可以说服他,主要是因为我这张女人的嘴必须找一些话回答他。事情十分明显,劳娜昨天采取的步骤,为他提供了可以利用的机会,而他呢,已经在利用这一机会了。昨天我就觉察出了这一点。现在只希望能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之所以要这样做,确实是因为对劳娜一往情深。

    今天晚上,在结束我的日记之前,我还要补写一笔:我今天为可怜的哈特赖特写了信给伦敦我母亲的两个老朋友——他们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如果可以设法的话,我相信他们肯定会为他出力。除了对劳娜以外,我从来不曾像现在对沃尔特这样关心别人。自从他走后发生了这些事,我就更关心和同情他了。我希望我这样为他寻找出国的工作是对的,我十分恳切地希望这件事能成功。

    十一日——珀西瓦尔爵士和费尔利先生谈话,叫我也去参加。

    我看得出,费尔利先生知道“家里的麻烦事”(他居然这样形容他侄女的婚事)终于可以结束,感到如释重负。直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想到要向他说明我的看法;但是后来见他又那样讨厌地装出一副病病歪歪的神气,说下一步最好就按照珀西瓦尔爵士的意思把婚期议定了,我就用最强烈的口气反对催促劳娜作出决定,尽性儿把费尔利先生的神经折磨了一个痛快。珀西瓦尔爵士立即向我保证,说他已经理解我何以竭力反对,还请我相信这主意-----------------------page105

    不是他出的。费尔利先生向椅背上一靠,把眼睛一闭,说我们两人都很感情用事,接着又重复他的意见,但显得那样若无其事,就仿佛我和珀西瓦尔爵士并未说过一句反对的话。最后是,我直截了当地说,除非劳娜自己先谈起这件事,否则我拒绝向她提出。我说完这句话,立即走出了屋子。珀西瓦尔爵士露出极度尴尬和烦恼的样子。费尔利先生把懒得动弹的一条腿伸到他的丝绒脚凳上,说:“好玛丽安!我真羡慕你有这样强健的神经系统!你可别使劲碰那扇门呀!”

    我到了劳娜的房间里,才知道她曾经叫人去找我,但魏茜太太告诉她我在费尔利先生那里。这时她立即问我去那里干什么;我把经过情形全部告诉了她,并不掩饰我内心的烦恼。她的回答使我感到无比惊奇和痛苦;我再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我。

    “我叔叔的主意是对的,”她说。“我已经使你,使我周围的人受够了累,担足了心事。我就别再去惹更多的麻烦啦,玛丽安,就让珀西瓦尔爵士决定了吧。”

    我和她力争,但怎么也不能改变她的主意。

    “我必须信守我的婚约,”她回答,“我已经和我的旧生活斩断关系。那个倒霉的日子,并不会因为我把它推迟就可以不再来到。不会的,玛丽安!让我再说一遍,我叔叔的主意是对的。我已经使大伙受够了累,担足了心事,我就别再去招更多的麻烦啦。”

    她一向是最柔顺的,但现在却由于已将一切置之度外,几乎可以说是对前途完全绝望,而变得一味地消极了。如果当时她极度激动,我这样疼爱她的人也许反而不会这么痛苦,万想不到她会变得这样冷漠麻木,一反常态啊。

    十二日——早餐时珀西瓦尔爵士向我问到劳娜,我没办法,只好把她所说的话告诉了他。

    我们正在谈话,她下了楼,也走了过来。当着珀西瓦尔爵士的面,她仍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冷静得很不正常。早餐后,珀西瓦尔爵士趁机和她单独在一个凹进去的窗座上谈了几句话。他们在一起总共不过二三分钟;分开后,她和魏茜太太离开了屋子,珀西瓦尔爵士走到我跟前。他说他刚才请劳娜随意选定婚期。对此她只表示了感谢,叫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哈尔科姆小姐。

    我再也无法耐着性子写下去了。无论是在这件事情上,或者是在所有其他事情上,不管我怎样设法进行阻止,珀西瓦尔爵士仍然达到了目的,而且占尽了便宜。不用说,他现在所要实现的希望,正是他初来这里时所要实现的希望;劳娜一旦认为必须结婚,准备牺牲自己,存了听天由命的想法,就显出一副冷漠、绝望、逆来顺受的神情。她割舍了那些会使她想起哈特赖特的小物件和纪念品,同时仿佛也失去了她全部温柔敏感的个性。我写这些日记的时候刚下午三点,珀西瓦尔爵士已经辞别了我们,高高兴兴,匆匆忙忙,像一个新郎那样,到汉普郡他的府邸里去准备迎接新娘了。除非是发生了什么非常意外的事,否则他们将于今年年底前在完全按照他意思选定的时间结婚。写到这里,我的手指火辣辣地痛了!

    十三日——由于为劳娜的事着急,我一夜没好睡。天快亮的时候,我打定主意,想改变一下环境,使她精神恢复过来。如果我陪她离开利默里奇庄园,去到一些喜笑颜开的老朋友当中,她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麻木迟钝,遇事都没有反应了。经过一番考虑,我决定去信给住在约克郡的阿诺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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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小就认识这家人,他们都是朴实、热诚、好客的。我把信投进邮袋,然后告诉她我所作的安排。这时如果她表示反对,那反而会给我一种安慰。但是,不,她只说:“我愿意跟着你到任何地方去,玛丽安。也许,你的主意是对的吧;也许,换一个环境会对我有好处吧。”

    十四日——我写了一封信给吉尔摩先生,说现在看来真的就要举行这令人懊丧的婚礼了,还提到我打算换一个环境,希望这样会给劳娜带来好处。现在我无心去叙述那些细节。好在我们到今年年底以前还有充分的时间去谈它们。

    十五日——我收到三封信。第一封是阿诺德家寄来的,他们听说即将见到劳娜和我,都非常高兴。第二封是我托他为沃尔特·哈特赖特找工作的那位先生寄来的,说他恰巧碰上一个机会,已将我所托的事情办妥。第三封是沃尔特本人寄来的,他(这个可怜的人)说我让他有机会离他的家、他的祖国、他的朋友,他要向我表示衷心感谢。私人组织的一支去中美洲发掘某些古城遗迹的考察队,看来将从利物浦出发,一位已经约好同行的绘图员,后来胆怯起来,在启程前夕退出了考察队,于是沃尔特就填补了他的空缺。他的聘期,从洪都拉斯登陆之日计算起,至少为期六个月,而如果发掘工作进行顺利,经费充裕,可以将聘期再延长一年。他在信中最后说,等到和考察队一起上了船,领港员离开了他们,那时候他还要给我一封道别的信。我只能热诚地希望和祈祷,他和我为这件事所出的力将会收到良好的效果。我一想到他采取这样严重的步骤,就感到惊愕。然而,考虑到他这样不幸的处境,我又怎能指望他,或者希望他留在故乡呢?

    十六日——马车已经停在门口。我和劳娜今天动身到阿诺德家去了。

    ……

    约克郡波尔斯迪安别墅

    二十三日——一星期以来,我们换了新的环境,到了这些善良的人们当中,她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虽然不及我所期望的那样好。我决定至少再在这里多住一星期。现在回利默里奇庄园没意思,还是等到绝对需要回去的时候再走吧。

    二十四日——今天早晨的邮件带来了一条愁人的消息。去中美洲的考察队已于二十一日启航。我们离别了一位正直的人士;我们失去了一位忠实的朋友。沃尔特·哈特赖特离开英国了。

    二十五日——昨天收到的是愁人的音信;今天获得的又是不祥的消息。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去信给费尔利先生;于是费尔利先生写信通知劳娜和我,要我们立即回利默里奇庄园。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们在外地的时候,婚期已经选定了不成?

    2

    利默里奇庄园

    十一月二十七日——我预料到的事情实现了。婚期已订为十二月二十二日。

    大约,就在我们到波尔斯迪安别墅去的第二天,珀西瓦尔爵士去信给费-----------------------page107

    尔利先生,说他汉普郡房子的装修工程需比原先设想的多花很多时间。全部施工预算会尽早交给他;如果能够知道举行婚礼的确切日期,他和工人作具体安排时就可以更加方便。那样他也可以考虑一切与时间有关的问题,并且可以写信给一些朋友表示必要的歉意,因为他们曾经约好要在那个冬天去他家作客,而装修房屋期间当然无法接待客人。

    费尔利先生在回信中请珀西瓦尔爵士自己选一个日子,他作为监护人愿意代为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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