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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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住房,我们朝最近有树荫的地方走去。

    我们在住房前面穿过林间空地,看到福斯科伯爵不避六月里午后的烈日,在草地上慢腾腾地来回踱步。他戴了一顶环有紫色缎带的阔边草帽。肥大的身体上披着一件蓝色罩衫、胸前绣着白色花饰,原来可能是腰部的地方束了一条大红宽皮带。本色布的裤子上,足踝以上的地方,绣了更多白色花1饰,脚底下靸着一双摩洛哥皮拖鞋。他正在唱《塞维勒的理发师》中费加罗的那首名歌,只有意大利人的嗓子能唱得那么清脆圆润,他用手风琴自拉自唱,拉琴时得意忘形地举起了双臂,姿势优美地转动着脑袋,好像肥胖的圣2塞茜莉亚穿了男人的衣服在跳化装舞。“费加罗quà!费加罗là!费加罗3su!费加罗giu!伯爵一面唱一面展开双臂,洋洋得意地拉着手风琴,从手风琴的后面向我们鞠躬,那副轻盈优美的姿势活像二十岁的费加罗。

    “相信我的话,劳娜,那个人对珀西瓦尔爵士的债务纠纷是知道底细的,”我说,这时我们在伯爵听不见的地方向他回礼。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她问。

    “否则他怎么能知道梅里曼先生是珀西瓦尔爵士的律师呢?”我回答。

    “再有,我跟着你走出餐室的时候,他没等我发问就告诉我,说‘出了什么事故’。相信我的话吧,他比咱们知道得更多。”

    “即使他知道得更多,你也别去向他打听。咱们可别把他当作自己人!”

    “你好像是恨透了他,劳娜。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会使你这样恨呀?”

    “没什么,玛丽安。相反,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一路上对我殷勤周到,有几次,为了十分照顾我,他没让珀西瓦尔爵士发脾气。我之所以恨他,也许是因为他比我更能支配我的丈夫吧。也许是因为想到了必须由他来从中调解,这就伤了我的自尊心吧。我只知道,我就是恨他。”

    那天和晚上其余的时间就那样很平静地过去了。伯爵和我下棋。头两盘他客气地让我赢了,后来,一看出我知道了他的意思,就先向我打了照呼,第三盘下了不到十分钟就把我将死了。整个晚上,珀西瓦尔爵士一次也没提到律师来访的事。但是,很奇怪,也许是由于那件事,也许是由于其他什么事,他的态度变得更好了。他对我们大家彬彬有礼,温和可亲,又像他当初在利默里奇庄园受考验的时候那样,他对妻子异样地小心温存,连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福斯科夫人也注意到了,于是一本正经惊奇地瞅着他。这是什么原故呢?我想我只能猜测——恐怕劳娜也只能猜测——但我相信福斯科伯爵是心里明白的。我发现,整个晚上珀西瓦尔爵士不止一次地看着他的眼色行事。

    1《塞维勒的理发师》是法国喜剧作家博马舍(1732—1799)所写的著名喜剧。剧中理发师费加罗生性愉快,博闻广识,凭其机智击败了医生霸尔多洛。——译者注2圣塞茜莉亚:三世纪基督教殉教圣徒,死后被尊为音乐守护神。——译者注3意大利语:“费加罗在这儿!费加罗在那儿!费加罗在上边!费加罗在下边!”——译者注-----------------------page134

    六月十七日——这是多事的一天。衷心希望我不致于说:它也是灾难的一天。

    早餐时,珀西瓦尔爵士仍像昨天那样一句不提我们为之悬心的神秘“安排”(按照那位律师的说法)。可是,一小时后,他忽然到晨厅里来找伯爵,当时我和他妻子都戴好了帽子,正在那里等候福斯科夫人一同出去。

    “我们还以为他这就要来呢。”我说。

    “是这么一回事,”珀西瓦尔爵士接着说,一面紧张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要福斯科和他夫人到书房里去一趟,只是为了做一个形式,我要你也去一会儿,劳娜。”他不再往下说了,仿佛这会儿才注意到我们都是散步的打扮。“你们刚回来吗?”他问,“还是正准备出去?”

    “我们打算今儿早晨到湖边去,”劳娜说,“可是,如果你有别的事——”

    “不,不,”他急忙回答,“我的事可以等一等。早餐或者午饭后都一样。一起到湖边去,对吗?这主意好。让咱们逛一个上午——我也加入。”

    难道他这样一反常态,乐意改变他的计划,是为了与人方便吗:即使你误解了他这番话的意思,你也不会误解了他那种神情。显然,为了缓和自己的紧张,他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推迟一下他所说的要在书房里做的“形式”。我一得出这个必然的结论,心都冷了。

    这时伯爵夫妇也来了。伯爵夫人拿着丈夫的绣花烟叶口袋和许多纸,准备没完没了地卷烟卷儿。爵爷仍像平时那样穿着罩衫,戴着草帽,拿着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宝塔笼子,那里面是他心爱的小白鼠,他一会儿对它们笑,一会儿对我们笑,笑得那么亲切和蔼,使你不由得对他发生好感。

    “请诸位原谅,”伯爵说,“我要把我这小小一家人,把我这些可怜、可爱、与人无害的小小乖宝贝耗子也带着,和咱们一块儿出去散步。屋子附近有狗,我能让狗欺负我可怜的白宝贝儿吗?啊,绝对不能呀!”

    他慈爱地向宝塔铁丝笼网里的小白宝贝儿咂嘴。我们一起离开住宅,向湖边出发。

    一到了种植场上,珀西瓦尔爵士就和我们走散了。每逢这种时刻,好像由于好动的脾气,他总是离开了他的伙伴,独个儿忙着给自己砍一些手杖。仿佛单从随意地砍劈中就能获得一种乐趣。他家里摆满了自己制的手杖,但没有一根会被用上两次。只要用过一次,他对它们的兴趣就消失了,他只想制作更多的手杖。

    到了那个旧船库里,他又和我们会合。这里我要原原本本把大家坐定后进行的谈话记录下来。对我来说,那是一次重要的谈话,因为从此我对福斯科伯爵在我思想感情上施加的影响就存了戒心,决定将来要尽可能予以抵抗。

    船库很大,足够容纳我们所有的人,但是珀西瓦尔爵士仍旧在外边用他的小斧头削光新制的手杖。我们三个妇女很宽绰地坐在那张大长凳上。劳娜做她的活计,福斯科夫人开始卷她的烟卷儿。我仍像往常一样什么活也不做。我的一双手一向是,并且将永远是跟男人的手一样笨拙。伯爵高高兴兴地搬过一只比他能坐的要小得多的凳子,试着在上面坐稳,背靠在棚的一边,于是棚板就被他压得叽叽喳喳响。他把宝塔笼子放在膝上,放出了小老鼠,让它们又像平时那样在他身上乱爬。那是一些样子天真可爱的小动物,但是,看到它们在人身上这样爬着,我不知怎的就会感到不舒服。这情景在我神经-----------------------page135

    上引起一种毛骨悚然的反应,使我恐怖地想起那些在地牢中被这种动物公然肆无忌惮地折磨着的垂死的囚犯。

    早晨刮着风,天上飘过朵朵浮云,空旷寂寥的湖水面上迅速地变幻着日照光影,景色显得倍加荒凉、阴森、忧郁。

    “有人说那一带景色很美,”珀西瓦尔爵士用他没完全削好的手杖指向空阔的远方。“我说那是贵人领地上的污点。在我曾祖父时代,湖水一直淹到这儿。现在你们瞧瞧!所有的地方还不到四尺深,到处都成了泥坑和水塘,我的庄头儿(那个迷信的傻瓜),说他相信这片湖像黑海遭到了天罚。你的意思呢,福斯科?这里真像是一个谋杀人的好地方,你说对吗?”

    “我的好珀西瓦尔,”伯爵不以为然,“你英国人的精明头脑怎么会想出这种话来?水这样浅,不能淹没尸体,到处又都是沙土,凶手会留下脚印。总而言之,我从未见过一个比这更不适合谋杀人的地方。”

    “别胡扯啦!”珀西瓦尔爵士说,一面恶狠狠地削他的手杖。“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指的是愁人的景色,凄凉的气氛。我的意思,如果存心要了解,你是能够了解的;如果不存心了解,我也不必费神向你解释。”

    “为什么不解释呢,”伯爵问,“你的意思不是用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吗?如果傻瓜要谋杀人,你这片湖是他会挑选的第一个地方。如果聪明人要谋杀人,你这片湖是他最不愿意挑选的地方。你是这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这就是现成的解释嘛。就这样解释吧,珀西瓦尔,这已经得到你的好福斯科的同意了。”

    劳娜向伯爵看了一眼,脸上太明显地露出了厌恶神情。伯爵正忙着张罗他的小老鼠,没注意到她。

    “把湖水的景色和像谋杀这样恐怖的事联系在一起,我真不愿意听,”她说,“如果伯爵一定要把凶手分成两类,我认为他在选词方面是很令人遗憾的。把他们形容为傻瓜,我觉得这只像是过分宽容他们了。而把他们形容为聪明人,我又觉得这在用词方面十分矛盾。我一向听说,真正聪明的人也是真正善良的人,他们对犯罪是深恶痛绝的。”

    “亲爱的夫人,”伯爵说,“这可是精彩的格言,这些话我也曾看到习字帖上面写着。”他掌心里托起一只小白鼠,又那样怪模怪样地冲着它说话。“我又光又白的漂亮小家伙呀,”他说,“现在给你上一堂伦理课。一个真正聪明的小耗子,也是一只真正善良的小耗子。请告诉你的伙伴们吧,永远别再咬你笼子的铁丝网了。”

    “要取笑一件事挺容易,”劳娜坚定地说,“但是,要向我举一个例子,说明一个聪明人曾经是一个大罪犯,福斯科伯爵,那就不大容易了。”

    伯爵耸了耸他那宽大的肩膀,向劳娜十分亲切地笑了笑。

    “一点儿不错!”他说。“傻瓜犯的罪,是那已破获的罪;聪明人犯的罪,是那未被破获的罪。所以,如果我能给您举一个例子,那就不可能是一个聪明人的例子。亲爱的格莱德夫人,您那健全的英国人的常识真叫我受不了。这一次可将了我的军,哈尔科姆小姐——您说对吗?”

    “坚持你的立场,劳娜,”珀西瓦尔爵士刚才只管站在门口听着,这会儿嘲笑地说。“再告诉他:只要是犯了罪,就会被发现。让你再听一条习字帖上的道德格言,福斯科。犯了罪就会被发现。这可是胡说八道!”

    “我相信这是真话。”劳娜沉着地说。

    珀西瓦尔爵士纵声大笑;见他那样不顾一切地狂笑,我们大家都很惊讶,-----------------------page136

    尤其是福斯科伯爵。

    “我也相信。”我说这话为的是支持劳娜。

    珀西瓦尔爵士刚才莫名其妙地被他妻子的话逗乐了,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被我的话激怒了。他恶狠狠地把他新制的手杖在沙土上打了一下,从我们旁边走开了。

    “可怜的好珀西瓦尔!”福斯科大喊,快活地瞧着他的背影。“他像英国人那样肝火旺。可是,亲爱的哈尔科姆小姐,亲爱的格莱德夫人,难道你们真的相信犯了罪就会被发现吗?再有你,我的天使,”他接着转过身去问他妻子,因为她直到现在还没开口,“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当着见多识广的人,”伯爵夫人回答,那种冷峻的责备口气是针对劳娜和我的,“我要先听听他们的指教,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您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说。“我记得,伯爵夫人,您从前是鼓吹女权的,言论自由也是妇女的一项权利呀。”

    “你对这个问题怎样看法,伯爵?”福斯科夫人问,继续安静地卷她的烟卷儿,根本不去理会我的话。

    伯爵回答之前若有所思,用肥胖的小指摸一只小白鼠。

    “看来也真怪,”他说,“我们的社会怎么能这样轻易地耍一个小花招,就掩饰了它最严重的缺点,使大伙获得了安慰。他们为侦查罪案建立的机构,效率低得可怜,然而,只要虚构一条道德格言,说那机构是有效的,从此以后大伙就一起迷信那些假话。犯了罪就会败露:会败露吗?杀了人就会破获(又是一条道德格言):会破获吗?去问问那些大城镇里的验尸官,格莱德夫人,真的是那个情形吗?去问问那些人寿保险公司的秘书,哈尔科姆小姐,真的是那个情形吗?单是在报纸上刊出的少数事例中,不就有已经发现被杀害的尸体,但是并没查获凶手的案件吗?用已经报道的案件的数目去乘平均每次不曾报道的案件的数目,用已经发现的尸体的数目去乘平均每次不曾发现的尸体的数目,你们又会得出什么结论?结论是:有愚蠢的罪犯,他们被查获了;也有聪明的罪犯,他们始终逍遥法外。为什么有的罪案没查出,有的罪案败露了?这是警察与作案者二者之间的一场斗智。如果罪犯是粗暴无知的笨蛋,警察十次有九次获胜。如果罪犯是有主意、有教养、十分聪明的,警察十次有九次失败。如果警察赢了,你一般会知道全部的经过。如果警察输了,你一般什么也不会听到。根据一些不可靠的资料,你们竟然编出了宽慰人心的道德格言,说什么犯罪必然被查获!是呀——这说的都是你们知道的罪案。那么,还有其他的罪案呢?”

    “说得非常对,说得十分好,”只听见珀西瓦尔爵士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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