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3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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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门口大声说。他已经恢复镇静,我们听伯爵谈话时他回来了。

    “可能部分是真的,”我说,“可能全部说得很好。但是我不明白,福斯科伯爵为什么要对罪犯在社会里占上风的情况这样津津乐道,珀西瓦尔爵士,您又为什么要这样为伯爵大声喝彩?”

    “你听到了吗,福斯科?”珀西瓦尔爵士问。“还是听从我的忠告,和你的听众和解了吧。告诉她们,道德是好的——我可以向你担保,她们都是爱听这一类话的。”

    伯爵憋住气不出声地笑着,坎肩里的两只小白鼠被他腹内的震撼惊动,慌乱地钻了出来,抢着逃回它们的笼子里。

    “太太小姐们要向我谈道德了,我的好珀西瓦尔,”他说,“她们比我-----------------------page137

    更有发言权,因为她们知道什么是道德,可我就不知道。”

    “你们听见他说什么吗?”珀西瓦尔爵士说,“这不是骇人听闻的话吗?”

    “说得对,”伯爵冷静地说。“我是一位世界公民,一生中遇到过各色各样的道德观,到了老年,都被它们闹糊涂了,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是正确的,哪一种是错误的。这儿,在英国,奉行的是一种道德。那儿,在中国,奉行的是另一种道德。英国的某人说,我的道德是真正的道德。中国的某人说,我的道德是真正的道德。于是我对这一个说‘很对’,对那一个说‘不对’,可是仍弄不明白,究竟是穿马靴的人对呢,还是留辫子的人对呢。啊,美丽的小耗子!过来亲亲我吧。你对有道德的人又是怎样认识的呢,我的小宝贝儿?他是使你温暖、让你吃饱的人。这概念也很好嘛,至少它是容易理解的。”

    “等一等,伯爵,”我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您举的例证是对的吧,但英国肯定有一种道德,它是无可非议的,是中国所没有的。中国的皇帝会找出十分牵强的借口,杀死成百上千无辜的老百姓。我们英国决不会出现那种罪行——我们不会犯那样可怕的罪行——我们从心底里厌恶恣意屠杀。”

    “完全对,玛丽安,”劳娜说。“你的意思很对,表达得也好。”

    “请让伯爵谈下去吧,”福斯科夫人说,客气中透出冷峻。“你们这就会看到,年轻人,无论谈什么,他没有充分的理由是不会发言的。”

    “谢谢你,我的天使,”伯爵回答,“要吃块糖吗?”他从口袋里取出1一只漂亮的小嵌花盒子,给打开了放在桌上。“chocolatàlavanille,”这位诡秘莫测的人物大声说,一面向四面鞠躬,把盒子里的糖摇得直响,“福斯科恭请赏光,向在座的夫人小姐致敬。”

    “千万要谈下去,伯爵,”他妻子说,对我露出厌恶的神气。“我请你答复哈尔科姆小姐的话。”

    “哈尔科姆小姐的话是没法答复的,”谦恭的意大利人说,“我的意思是,她说得很对。是呀!我同意她的说法。英国佬确实厌恶中国人的罪行。英国老先生找异邦人的碴儿十分灵活;可是老先生要发现自己人的错儿就十分迟钝了。再说,他自己的行为难道就真的比他所谴责的那些人的行为好得多吗?英国社会,哈尔科姆小姐,常常是罪恶的仇敌,但也常常是罪恶的帮凶。是呀!是呀!讲到罪行,不论是在这个国家里犯的也好,还是在其他国家里犯的也好,它对一个人和他周遭的人是有害的,但同样对那个人和他周遭的人又是有益的。一个大恶棍养活了他一家妻儿老小。他越是恶劣,你就越同情他的一家人。再说,他往往能养活自己。一个挥霍无度、老是借债度日的人,从他朋友那里得到的好处,要多于一个拘谨诚实、只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向朋友告贷的人。第一种人借钱时,朋友们毫不奇怪地借给他。另一种人借钱时,朋友们会大为惊讶,借钱给他时开始犹豫。难道恶棍先生到头来坐的监牢,会不及诚实先生到头来进的贫民习艺所舒适吗?约翰·霍1华德式的大善士,要救济受苦的人,总是访问人们由于罪恶而在那儿受苦的监狱,而不是访问他们由于道德而在那儿受苦的棚户。是哪一位英国诗人最广泛地赢得同情,轻易地招得大伙儿都去描绘他那悲惨的遭遇?是那位在生活道路上一开始就伪造签字、到后来自杀了事的可爱的年轻人,也就是你们1法语:香草巧克力。——译者注1约翰·霍华德(1726—1790),英国人,平生致力于监狱改革与慈善事业。——译者注-----------------------page138

    2那位亲爱的、浪漫的、有趣的诗人查特顿。这里有两个饥寒交迫的穷苦女裁缝,照你们看来,其中哪一个生活得更幸福呢:是那个不受引诱、为人诚实的呢?还是那个经不起引诱,去从事偷窃的呢?诸位知道,由于偷窃,第二个女裁缝发了财——全国所有乐善好施的愉快的英国人都认识她——她因为破坏了戒条而摆脱了穷苦,否则,如果坚守戒条,她早就饿死了。这儿来,我的快乐的小耗子!喂!快点儿变!我这会儿把你变成一位高贵的小姐。喂,在我的大巴掌上站好了,我的亲爱的,听我说。如果你嫁给你爱的那个穷人,耗子,你的朋友当中就有一半人可怜你,一半人责备你。现在,相反,如果你为了金钱卖身给一个不爱你的人,你所有的朋友都会为你高兴,牧师会同意人间最卑鄙可怕的一笔交易,以后,如果礼貌周到,你请他用早餐,他还会在餐桌上不停地笑着凑趣儿。喂!快点儿变!还是再变成耗子,叽叽喳喳地叫吧。要是你再多当一会儿小姐,我就会听到你说:社会痛恨罪恶呀——而如果你那样说,耗子,我就要怀疑你的眼睛和耳朵对你是否真的顶用了。啊!我是一个坏人,格莱德夫人,对吗?这些话别人只是在心底里想,我却给说了出来,世上所有的人联成一气,都情愿用假面具掩盖真面目,可是我急躁地扯掉了厚厚的包皮,暴露了里面的骨头。趁我还没惹得你们更瞧不起我,就让我伸直了一双大象腿站起来吧——我要站起来,也出去散一会儿步。亲爱的女士们,像你们杰出的谢里登所说的:我去了,留待你们评价我这个1人物吧。”

    他站起身,把笼子放在桌上,稍停了片刻,去开始数那里面的老鼠。“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哎呀!”他一声叫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天哪,还有第五个呢,那个最小的,最白的,最可爱的,我小耗子当中的便雅2悯呢?”

    劳娜和我都没好性子,谁也没法引我们发笑。伯爵显露了他性格中另一个特点的那种玩世不恭的油滑态度,只使我们望而生畏。但是,这样一个大男人,为了失落了这样一个小耗子而懊丧,那副滑稽模样确实使你忍俊不禁。我们都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后来,福斯科夫人带头站起身,以便使船库里空出一些地方,好让她丈夫在顶里边角落里寻找,于是我们也都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我们还没走出三步,伯爵尖锐的眼睛已经发现那只逃走了的小老鼠在我们刚才坐的长凳底下。他拉开长凳,拾起小动物,接着就突然停下,跪在那儿全神贯注地瞅着膝前一块地方。

    他再站起来时,一只手哆嗦得很厉害,几乎没法把老鼠放进笼子,他的一张脸整个都在蜡黄中微微泛出死灰色。

    “珀西瓦尔!”他压低了声音说,“珀西瓦尔,你过来。”

    珀西瓦尔爵士前十分钟里一直没注意到我们,他聚精会神地用手杖尖头在沙土上画一些数字,接着又把它们抹了。

    “又是什么事?”他问,一面漫不经心地踱进船库。

    “你没看见那儿有什么吗?”伯爵说时紧张地一只手揪住珀西瓦尔爵士2托马斯·查特顿(1752—1770),英国诗人,一生穷愁潦倒,最后服毒自杀,其作品多数于死后发表。

    ——译者注1见英国作家谢里登(1751—1816)的喜剧《造谣学校》第二幕第一场。——译者注2雅各怜爱他最小的儿子便雅悯,故事见《旧约·创世记》。——译者注-----------------------page139

    的领口,另一只手指着靠近他刚找到老鼠的地方。

    “我看见许多干的沙土,”珀西瓦尔爵士回答,“当中有一块脏东西。”

    “不是什么脏东西,”伯爵低声说,另一只手突然把珀西瓦尔的领口攥得更紧,激动地摇撼着。“那是人血!”

    尽管他话说得极轻,但是劳娜离得近,听见了最后的一句。她向我转过身,露出恐惧的神情。

    “这可是胡扯,亲爱的,”我说,“不用惊慌。那不过是一个走失了的可怜的小狗的血。”

    所有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把探询的眼光集中在我身上。

    “您怎么会知道的?”珀西瓦尔爵士第一个问。

    “你们从外国回来的那天,我在这儿发现了那只正要死的狗,”我回答,“可怜的畜生迷了路,跑到种植场上,被您的守林人开枪打中了。”

    “哪家的狗?”珀西瓦尔爵士打听,“不是我家的吧?”

    “你可曾想办法抢救那个可怜的小动物?”劳娜急切地问。“你肯定曾想办法救它的吧,玛丽安?”

    “是呀,”我说,“管家和我都想尽了办法,可是,那狗受了重伤,在我们救护的时候死了。”

    “哪家的狗?”珀西瓦尔爵士追问,微带恼怒地重复他的话。“是我家的吗?”

    “不,不是您的。”

    “那么是哪家的?管家知道吗?”

    他一提到最后这个问题,我就想起了管家的话:凯瑟里克太太不愿让珀西瓦尔爵士知道她来过黑水园府邸;我明知道回答这问题必须慎重。但是,一时急于平息大家的惊慌,我不假思索地让话脱口而出,以致无法再收回它,因为那样反会引起猜疑,把事情弄得更僵。现在没别的办法,只好不计后果,立刻回答。

    “是呀,”我说,“管家知道。她告诉我,那是凯瑟里克太太的狗。”

    我说这话时站在门口,珀西瓦尔爵士和福斯科伯爵站在船库顶里边。但是我刚提到凯瑟里克太太,他就粗暴地推开了伯爵,走到外边露天地里面对着我。

    “管家怎么会知道那是凯瑟里克太太的狗?”他显得十分关心,眉头蹙起,眼睛紧盯着我问,那模样使我又气恼又惊讶。

    “她知道,”我冷冷地说,“因为凯瑟里克太太带着那条狗。”

    “她带着那条狗?把它带到哪里去?”

    “带到这儿来呀。”

    “见鬼,凯瑟里克太太到这儿来干什么?”

    他问这话时,那态度甚至比他的语言更令人气忿。我对他那样不顾一般礼貌表示不满,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了他。

    我刚走,伯爵就以一副诱导的姿态把手搭在他肩上,用那圆润的嗓音插话,劝他冷静下来。

    “我的好珀西瓦尔!好好地说嘛,好好地说嘛!”

    珀西瓦尔气呼呼地转过身去看。伯爵只是赔着笑脸,一再劝他冷静下来。

    “好好地说嘛,我的朋友,好好地说嘛!”

    珀西瓦尔爵士迟疑了一下,跟随着我走了几步,使我十分惊讶的是,他-----------------------page140

    向我道歉了。

    “请您原谅,哈尔科姆小姐,”他说,“最近我人不大舒服,大概有点儿容易激动。我只想知道凯瑟里克太太为什么到这儿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有管家一个人看到她吗?”

    “据我所知,”我回答,“只有她一个人。”

    伯爵又插话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问管家呢?”他说,“珀西瓦尔,为什么不立刻去查明消息的来源呢?”

    “说得对!”珀西瓦尔爵士说,“当然,首先要去问管家。我太笨了,竟然没想到。”说到这里,他立刻离开了我们,回宅第去了。

    伯爵为什么要出面干涉,我起初不明白,但是珀西瓦尔爵士刚转身走开,我就看出来了,原来伯爵要问我许多有关凯瑟里克太太的事,以及她来黑水园府邸的原因,但当着他的朋友不便问。我尽量客气,也尽量简短地回答,因为我已决定不向福斯科伯爵谈出心里的话。可是劳娜却无意中帮着他从我口中套出了消息,她也向我打听,而这样一来我就必须回答她,否则就像是在不伦不类地为珀西瓦尔保密似的。结果呢,不到大约十分钟,有关凯瑟里克太太的事,以及她女儿安妮与我们发生奇怪联系的经过,从哈特赖特遇见她起,直到现在,凡是我所知道的伯爵都知道了。

    从某一点看来,我的话对他所起的影响是很奇怪的。

    虽然他和珀西瓦尔爵士十分亲密,并且看来和珀西瓦尔爵士的私事一般有着密切的关系,然而,有关安妮·凯瑟里克的真实情况,他肯定和我同样不明底细。于是我觉得,这个不幸的女人尚未被揭露的秘密现在倍加可疑了,因为我深信这件事的线索甚至被珀西瓦尔爵士瞒过了他最亲密的朋友。伯爵急切地听着我说的每一句话,那种十分好奇的表情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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