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新闻、一个访问,在门外、在风雨中苦等三、四个小时绝不出奇。同行中的情谊
也都是在这样的守候中建立的。大家等闷了,便拿起访问用的麦克风大唱卡拉ok,
而我最喜欢用台湾名歌手潘越云的这首歌,描述当时的心情:“痴痴地等,你让我
痴痴地等民众每一次“知的权利”,都是媒体同业用生命光阴换来的珍贵过程。
阳光下的第一次
我不是一进华视就懂得如何做华视记者的。为期两周的“新兵训练”,教我们
如何在编辑室里社会化。两个刚毕业的女生立刻扮起大人,剪短了头发,穿起短裙
和高跟鞋。训练后我们进入采访组,做实战作业。有幸的是带我们这群新兵的,是
辅大的学姊、当年的企划组组长、还曾任华视新闻部外电组组长梁蕾。
梁蕾是资深记者,新闻sense(新闻感)非常强。我们这些新兵刚上线,没有
主跑路线(怕我们漏新闻),能不能出机跑新闻,能不能上新闻,就要各凭本事。
每个人都为此战战兢兢,刚进华视前半年,沉重的压力,令我的体重直落四公斤。
偶然得知阳光基金会(台湾一个颜面伤残者民间组织)想成立阳光社区,让烫
伤面孔的小朋友聚居,但却引起当地社区居民的反对,唯恐家中孩子看到颜面伤残
儿童会害怕。这类新闻在电视台绝非主流,但我却觉得很有人情味,可以做专访。
征得梁姊同意后,我争取出机采访。那是我第一次出机,和我同行的是一位资格很
老的摄影记者(因为资浅者早就被派出门,只有资深者留守家中,等到我们这些新
手找到资料可以出门时,就只有动用老牌的)。那个画面可以想见,“笨乌配老乌
”,我这只笨乌哪调派得动连资深文字记者都认为比较难“搞掂”的partner合作
者(在电视台,通常是文字主导新闻走向,摄影记者负责画面拍摄,华视早期摄影
记者还负责剪接,一条新闻成形虽然由文字统筹,但是电视是影音媒体,没有了影
像一切均白费,文字和摄影的紧密合作和友好关系就变得非常重要)。
结果这个阳光下的第一次,因为还不懂要拍什么画面,做新闻时才发觉影片不
足,所以没法上电视,只成为作品收集。
第一条成功在电视上播出的新闻,是我听说台湾经济部有一个降税措施,当我
把这个线索告诉当时的采访组长李继孔时,组长说:“这就是新闻了。”
刚巧跑财经线的记者去做别的采访,我就有机会完成这条新闻,第一次听到自
己的声音在电视新闻中出现,是既紧张又害怕。事后觉得,电视上的声音怎么这么
尖锐和生硬,这就是我第一个电视作品。
揭开“洪门”的神秘面纱
“小莉,有件事和你商量。”朋友从台北打电话来。“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说。
“最近碰到一个恶霸公司拖欠尾款不付账,我一位朋友听了气不过,说要召集
他洪门的弟兄连署抗议,帮我讨回公道。”她紧张地说。
我听了大笑,这位颇富正义感的朋友,大概仍以为洪门是古时候的黑社会帮派
,一听到“洪门弟兄”心里就想:“不好吧!做生意,还要动用帮派力量。”
“别担心,洪门是源自清朝的一个民间组织,10年前我就采访过他们,不是什
么黑社会帮派,况且他只是帮你召集朋友连署抗议,又不是动刀动枪,这些洪门弟
兄,很多是各行各业的中坚分子,他只是帮你壮声势而已!”朋友听了我的解释才
稍微释怀。采访洪门,是10年前,还是华视新人时。
随着时代转移,洪门早就不再负有像,“反清复明”的结社意义,但是在台湾
仍有许多成员,由于平时低调,所以洪门一直被蒙上神秘的面纱。
1988年,洪门计划登记为正式社团组织,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透过报社朋友
帮忙,联络上一位洪门分会大哥,他愿意让我们拍摄洪门入会的仪式,这是第一次
洪门中人和洪门分会在台湾电视上亮相。不过采访过程仍然很迂回。
我们遵守规定,在一个地点会合,采访车再跟随一辆“指路车”,到达位于台
北县一个较偏远的住宅区。
洪门分会和台湾民间庙堂有些类似,拜奉象征忠义的关公,负责人身著武术装
扮的轻装,腰系红带,入会仪式井无特殊,洪门弟兄笑着说:“洪门本来就不特殊
,我们不是帮会,只是清朝留传下来的一个义气组织。大家意气相投,聚在一起,
互相帮助,我们现在早已没有像反清复明那样宏大的目标,也没有结党结派的目的。”
在场的洪门弟兄说:“海外也有很多洪门子弟,因为华人到了海外更需要团结
,”他甚至偷偷告诉我,如果你到华人社区,吃饭时,将食指半曲,双手平放在桌
上;或是和别人握手时,半曲食指,对方若是洪门弟子,就会知道你也是洪门中人
,彼此心照不宣。但是一旦你需要求救时,洪门弟兄就会互相支援。
他们说:“在台湾有很多洪门子弟,各行各业都有,包括演艺界的许多人。”
据说也有政治人物参与,只是都没有公开活动而已。
还是新闻新鲜人的我听得津津有味又半信半疑。当晚的华视新闻就出现了一则
名为“揭开洪门神秘面纱”的故事,由洪门中人现身说法,因为洪门的故事第一次
在电视上出现,播出后的反应不错,我的采访组长也颇为高兴。
那次采访,我和一些洪门弟兄成了好友,洪门大哥还笑说:“哎呀!收你做十
三妹好了!”
我当场回敬:“好呀!但是我要先试试你教我的洪门势到底灵不灵!”不过此
后,每次和别人握手,我老是忘要试用“半曲食指”的秘语。所以至今,没找到一
个散落各地的洪门人,而我当然也做不成十三妹啦。
渔港一幕谍战片
“开枪啦!开枪啦!”一位观众上气不接下气地打电话到华视新闻部,接电话
的正巧是我。他继续说:,昨天深夜,有偷渡客想坐渔船闯关上岸,海岸防卫队开
枪,有人受伤啦!”我问:“你在哪里?”“澳底!基隆澳底!”说完,“叭”地
一声电话就断了。
l988年底到1989年初,正是偷渡客利用渔船偷渡到台湾的高峰期。当时盛传,
每到夜黑风高,海面起雾时,台湾基垄花莲和高雄的外海就会有万船齐发的场面,
许多渔船抢滩登陆。因为从没有媒体拍到,所以无法得知真伪,但是,在岸上查获
偷渡客时有所闻。这回热心观众提供的线索,也不知其真实性。还是新手的我,赶
快上报采访组长。组长对我们这批新人不错,尤其是我,平时总是笑容满面,无忧
无虑,年纪又小,继孔大哥(当时采访组长)把我当小辈一样疼,又因为个子高,
他老叫我“傻大个儿”。“今天就到澳底玩一玩,看看基隆外海,如果现场没有什
么事,中午就吃吃海鲜算了。”他说。
于是我们一组人(台湾电视采访通常3人一组,分别是文字记者、摄影记者和
一名司机兼助理)赶到位于台北北面的基隆澳底渔港。到达时已近中午,渔民已经
出海,但是岸边出奇安静。好不容易发现有人,赶快开口问:“借问一下,昨晚是
不是有偷渡客被捉受伤?”村民像难以启齿,连忙摇手:“咩哉样!咩哉样!”
(台语,不知道的意思),然后逃也似地离开。我们心中开始怀疑,但是逗留10分
钟,仍一无所获。终于有村民遥指靠近海边的一栋民房说:“在那里啦!”“是不
是有人被枪打伤?”我问。“有呀!海防开枪警告不要上来,就不小心打到啦!送
到医院去了,其他的就在那里了。”村民说。
我们赶紧往目标屋前进,这时看到一群人被眼罩蒙注了眼(可能怕偷渡客看到
台湾海岸线),手则绑在前方,拉住前一个人的衣服,一个接一个被带上大巴士,
将被送往专门收留偷渡客的靖庐拘留。
那时台湾老百姓没有见过偷渡客是怎么被押送的,而我们拍到独家画面。但不
久就被负责押送的宪兵发现,过来喝问:“你们干嘛?”
那时台湾刚“解严”,海岸防卫刚由警备统部交到警方手中,宪兵的权力比较
大,而且是一切照上级指示办理。
我们担心“秀才遇到兵”会有理说不清。我的摄影记者是老资格的廷勇大哥,
他向我使个眼色,表示“我来处理”,他镇定地回答说:“我们在拍渔港。”宪兵
问:“你们拍到什么,把带于给我,”我们说:“什么给你,新闻自由呀!”
宪兵说:“你们不能走。”
“我们把摄像机带回车上,我跟你到你们办公室,你打电话请示一下好了。”
廷勇大哥说完,再跟我使了个眼色。
我们都知道要保护这卷录像带,我和助理往采访车上走,一个宪兵跟着我们,
距离七、八步,助理悄悄跟我说:“假如他们真要硬来,没收带子就糟了。”
我说:“你把带子给我,我去找间民房上洗手间,然后放在民房里。”
助理阿良机灵地把一卷空白带子放进摄像机,随便对着海边拍些镜头,以防这
些大兵如果真格抢走了带子,也不会怀疑我们调过包。
然后,我把先前拍摄的带子放到我的手提包里,跟大兵说要上洗手间,他果然
继续跟着我,看着我进一间民房借用厕所。我把带子放在洗手间的夹板上,也不敢
和主人多说什么,只道声谢便离开。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怕赶不及回公司做晚间新闻,打电话回办公室求救,让
公司交涉放人。稍后公司交涉成功,宪兵让我们走,我再回到那民房的厕所拿回那
盒录影带。整个过程就像谍战片一样。
晚上新闻播出后,我们都深受震荡,因为这样赤裸裸地见到偷渡客被捕之后的
待遇。我在偷渡客鱼贯走上巴士时,同时留住了现场渔民的现场声(nature sound
):“就是这样呀!昨天夜里还听到有人叫得很凄惨!”
事后,有关单位曾经来电关切,但这就是电视,一个影音俱全,无可抵赖的媒
体。在这之后,就再没听闻有偷渡客受到类似对待的情形。
当时我人行才四、五个月,这是我第一个独家,而更重要的是它满足了我爱看
侦探小说的侦探欲,让我觉得原来做记者也可以做得如此刺激!
第一次上主播台
“电视记者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待遇高。以台视为例,每年年终奖金有十几
二十个月月薪。”讲台下一片哗然。讲话的是前台视主播,台湾资深电视新闻人李
四端。我大三时,他在辅大教“电视新闻”这门课。这段高薪资的开场白已经吸引
所有学生包括我在内的注意。
“社会上每个人都会认为你很不错。”他继续说:“但是每个人都来摸你的头
,说你棒,说你乖,久而久之,你很容易满足现况,如果不警觉,渐渐会成为一只
大肥描。”台下一阵哄然大笑。一来是因为老师具象的描绘,二来是同学们看到老
师日益发福的身段,有所联想。一直到我自己也从事这份工作,才深刻体会李四端
当年的“有感而发”。
进华视半年,对做电视新闻的技巧已完全掌握,反而对每天例行式的出机、赶
新闻、上新闻、陀螺似忙碌的生活有些茫然。
我再回到校园,找当年和学生感情很好的杨志弘老师讨教(杨老师现为铭传传
播管理研究所所长)。
杨老师疑惑地看着我:“你的工作人人羡慕,有什么不满意?”“没错,我每
天接触很多人,很多新鲜的事,但是每天input(输入)立刻oiitput(输出做新闻
),我觉得自己像个电脑荧幕,关了机就nothing 1eft,没有东西留下来,已经空
了。”我说。
老师笑着看我:“不错,有人做了一辈子电视,也不觉得自己不足,你才做半
年,就发现了问题,”这使我突然想起李四端老师的“肥猫理论”。但是,要怎么
办?
“读书,对你有兴趣的问题深入研究,还有别忘了,你做的是电视,如果不出
镜,你永远是45秒钟新闻,那只拿麦克风的手。”杨老师说。
我开始再念书,同时努力让采访对象不只因为我代表的强势媒体而尊敬我,更
因为我报道的表现而乐意继续和我做朋友。
“小莉,今天晚上有什么好东西?”前华视资深主播、也是辅仁大学学姊李艳
秋,每晚上新闻前常问我,因为我会做些很有趣或是画面感、现场感很强的新闻。
李涛(台湾tvbs无线卫星台总经理、也是李艳秋的先生)更笑着跟艳秋姊说:
“我这个‘秀’王离开华视后,就由小莉接任‘秀’后了。”(李涛在做记者时期
,也是以擅于运用现场感做stand up现场报道著称。)当时华视新闻部经理黄新生
更是常对杨志弘老师说:“你为我们训练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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