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已经睡了,什么事明天谈好了。”
伊彩不想把护华不在的事声张出去,就毫不犹豫的打断屋外睿长老的话。
天鉴堂前任堂主的请求,于情于理也不该推却。
“此事的确万分紧急——”睿长老虽深知堂主对他这位夫人敬爱有加,但还是把老脸都拉下来。
“那你说吧,我转告就是。”伊彩说着,生怕有什么危急之事,自己无法应付。
“前任堂主有急事,”伊彩不开门,睿长老也只好搁着门窗说实话了,“能否借用堂主的万籁冥合戒用一下?”
伊彩当然不能说不行,可是护华不在,怎么打发睿长老呢?
她想了想,随机应变道:“我戴的这枚戒子可以么?”
睿长老正在犹豫,却听亚父回答:“那劳烦堂主夫人了。”
亚父话语中无法掩饰的魄力,让伊彩一惊。
她迟疑了些许,取下戒指,打开门,只开一小缝,把戒指递了出去。
彼此搀扶
天,渐渐黑了;云,疏疏远远;月亮,看着层层雾气,悄然升起.
德馨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轻曳下垂的衣衫,艰难的前行——她似乎被烟雾围困,怎么也走不出这烟雨迷蒙的地方……
巨蟒率然悄悄的靠近,攒起些许声音,还有浮动的气流。
——德馨察觉到一些动静,以为是有人追来,加紧脚步。
谁知,她走得越快,那巨蟒便追得她越近——那巨蟒游动引起的汩汩风,吓得她栽倒在地。
一回头,却见一巨蟒吐着鲜红的,细细的刺刀一样的舌头,飞箭一半快速攒向自己的脸——她吓得仰面朝天,不知所措,等待厄运降临!
就在这危急时刻,护华出现!
他挡在德馨前面,挥出孤海三棱剑,与那巨蟒纠缠在一起。
巨蟒率然在天鉴堂禁地守护天鉴堂圣物——四维之巅。
它一眼就认出了护华的万籁冥合戒——万籁冥合戒上蓝宝石发出的光芒可是巨蟒敏感的光线,不过看起来,率然很想耍一耍这位它第一次见到的天鉴堂堂主,还有它极力保护的这个女孩儿。
率然天生神力,硬朗的身躯一下子撞到护华手臂上的关节要害——一阵轻微的麻痹之感,让孤海三棱剑顷刻滑落,伴着几丝惨淡的虹光,飞向万绿丛中……
没有孤海三棱剑,护华显然不是率然的对手。没几招,他就支持不住了——率然的尾巴重重的打在他肩上,胸脯上,手臂上,鲜血沁出……
眼泪,在她粗糙干瘪的脸际滑过:腿脚,沉重得如同灌铅一样——德馨取回孤海三棱剑,颤巍巍地扑到护华的身边,强忍住泪水,用衣袖为护华擦净脸上的汗水,伤口处的血迹……
“馨儿,你快离开这里……”护华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说。
“不……”没有其他言语,德馨只能由不住地轻轻摇头来表白心迹。
看着德馨执著而又痛苦的样子,护华心中一阵酸楚——今天让她这么痛苦难堪,可她却还对自己这么好。
他想到这里,不禁为德馨的安危着想:“这里是天鉴堂禁地,巨蟒率然很难对付,如果它的恋人也来,就更麻烦了——你还是离开吧……”
说着,他在德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示意德馨把孤海三棱剑递给自己,然后使出蛮力,两下子拦腰砍断一棵千年彤杉,然后一剑从中间劈开,一掌将其中一半推向不远处的悬河中——却见那彤杉在水中飘浮,像一只小船。
“你先乘坐这独舟离开……”说着,只觉得腿脚酥软,已经没力气接着说下去了。
“不……”德馨轻咬嘴唇,不哭出声来——她不想苦,不想自己的怯弱让他担心。
“你到底走不走,走不走?——”德馨态度坚决地摇头,让护华不得不板起脸来说话。
他少有的厉声语气,让德馨愣住了,不得不怀疑他话语中的潜层含义:他是爱我,不想让我冒险,还是讨厌我,不想让我出现在他面前!?
德馨没有半点行动,护华一激动,伤口撕裂般疼痛——一声大叫,吓得丛林鸟雀纷飞。
德馨见他紧捂伤口,眉头紧锁,很是痛苦,赶忙说:“我离开就是了——我现在就走……”
她和护华彼此搀扶,踉踉跄跄走到河边。
彤杉小舟
一袭轻衣飞舞——德馨蜻蜓点水般落在湖中的彤杉上,护华双掌一出,强大的气流推动彤杉向远处飘去……
诀别,从来都是缠绵悱恻:人儿的身影越来越远,一颦一笑,每个细节,却在脑中越来越清晰。
率然不仅有神力,还通人性——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天鉴堂禁地,除非他戴着万籁冥合戒,是天鉴堂堂主!
不过,率然也很想验证一下传说中的人间真情,是否胜过自己与湄儿的爱恋。
它见德馨乘舟离开,率然便紧追而去,而护华则举起孤海三棱剑,强忍着伤痛,与它搏斗起来——伤上加伤,力不能支,他重创在地!
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德馨心都碎了——怎么可以看他遍体鳞伤,却弃他而去!
飞身而来——她知道自己在力量上无能为力,只好扑在护华的身上,护着他,挡在他前面——就像他常常护着自己一样,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巨蟒的攻击……
“馨儿,”德馨德耳朵几乎贴在他的嘴边,听他几近断绝的细微之音,“幻影术,幻影术……”说着,他几度昏厥。
如果,再不制服这巨蟒,他们就可能死在这里,唯有耗尽全力,用幻影术拼死一搏!——这是护儿的意思,也是德馨的愿望。
于是,德馨没有半点犹豫,流云一般飞向旁边的一片树林中,而那巨蟒率然也追随而去。
她在万木丛中穿梭,翩然若无,几个影像在她周围流连徘徊,时隐时现,看得率然眼花缭乱——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攻击上才发现是虚无缥缈的影子而已……
追着德馨在林间穿梭,没多久,率然已经绕晕了——几乎无法辨别方向!而德馨则趁机把它引入茂密的灌木丛中,没几个来回,率然他修长而厚实的身躯便错综复杂的缠绕在几棵邻近的大树上,没有办法撕扯开来。
德馨趁率然自顾不暇的时候,扶着护华向河边疾步走去。
刚才那半个彤杉早已漂走,只好一掌把剩下的那半个打入水中,扶着护华飞到彤杉上——几次轻微的上下震荡,小木舟就稳当了,德馨一掌推去,小木舟就急速向下游使去。
两岸,风景如画:苍松翠柏,郁然高耸;繁草艳花,宛致舒徐。
太累了,连一个枝头都没有力气动弹,德馨依偎着护华渐渐入睡了——静静地,是一朵水间百合在悄悄闭合!
任江上带着水雾的清风,吹乱她缭然的发髻;凭浅浅的浪花,沾湿她洁白如雪的长衣!
不时地,微微睁开眼睛,嘴角几丝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轻轻闭上,只是隐隐约约听到那句熟悉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荡:“馨儿,你一定要坚强些——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
眯兮的眼角下轻轻婉起几丝笑纹,意欲一字一句诉说这温馨的无语之情……
石柱铭文
当一切如梦如幻时,挑战就即将来临!
忽然,一巨蟒在江中出现,它巨大的尾巴重重的甩到小木舟的尾头,一下子掀翻了小木舟——护华还没来得及拽进德馨的衣衫,她就已经落水,冰凉沁入她的心肺,要一点点儿吞噬她的心灵,渐渐地,她失去知觉……
迷迷糊糊中,德馨隐约闻到绿叶脓诱欲滴的味道,只觉得承载自己的东西软软的,飘飘然似浮云,仿佛自身没有了重量……
“护儿……”
猛然间醒来,德馨恍然若失……
“护儿,你在哪里,在哪里?”——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芭蕉叶铺得厚厚实实的地上——难怪这么舒适!
转身,看见护儿正躺在那里,而巨蟒正向那边游曳而去。
她顾不上胸口的阵阵寒冷刺骨的痛,飞身过去,扑在护儿身上,只渴望用自己的身躯,挡过护儿的这一劫难。
护儿不可以离开自己!——她告诉自己。
巨蟒火热的舌头舔着德馨窈然的发丝,一丝丝热气经过浓密发髻的过滤,窜入心田时已经暖和得如温泉——她冰冷的心肌,仿佛瑞雪融化,悄然温和起来……
德馨缓缓抬头,巨蟒已经没了身影——这时,护儿也醒来。
德馨战战兢兢,脸色白净如霜,干涸似纸——护华心里一阵恻动,忽然想去触摸她的脸——如果现在不去安抚她,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护儿,为什么那巨蟒没有伤害我们呢?”德馨看着护儿,只觉得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柔情.
他还爱我吗?——她问她自己。
“你对我那么好,他怎么敢伤害你啊?”护华笑着说,亲切自然。
德馨脸上一阵红润,但一想起护儿已经是其他女子的丈夫,不禁青茚的浮色映照在脸上——她什么话也没说,扶护华站起来。
眼前的景色让他们惊呆了:
一个擎天石柱高耸入云,两条巨蟒缠绕之上,唇唇相吻——那缠绵绯恻的样子真像一对情侣,诉说无言的眷恋……
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德馨忘记了忧伤,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他们唯美的爱恋中。
“也不知道,世间是否真的有能胜过他们的真情……”
德馨不禁感叹,却引得护华沉默不语。
石柱上有些铭文,在远处隐约可见。
德馨很好奇,欲上前看个仔细,却被护华婉言拦下。
“那些东西不是我们应该看的,”护华说着,牵起德馨的手准备离开,“我们还是走吧——”
心,降到冰点——德馨猛地望了护华一眼,心里却在想:我要是你的妻子,该不会就可以看了吧……
护华仿佛觉察到德馨的疑惑,慌忙补充说:“我只是担心那巨蟒伤害你……”
他更怕德馨看到铭文,看到上面的内容,上面关于她亲生母亲的记载,还有几十年前那一段近似神话的错爱……
可是,恍然若失,才是德馨此刻的真实心态:
身边的一切,一草一木,甚至护儿,好像都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隔阂,就连脚下的厚实的层层芭蕉叶,似乎应该小心翼翼去踩,也许一不留神,就会踏空,落入万丈深渊……
它们虽然真实的显现,却没能给自己一个清晰的概念,而是模糊不清,那种即不属于自己,也不归自己掌控东西总让自己觉得虚无缥缈,没有踏实的感觉。
不像在皇宫,或者是在沧浪城,任何角落里的任何一个东西,只要自己想改变,动一动手指,又会顷刻间被他人人为的改变,尽管自己从未试图改变过任何东西,但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韶国德馨公主的身份,就意味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有什么不能够改变?
可是,在天鉴堂还有这片莫名其妙的地方,自己究竟算什么,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以什么身份诉说自己的想法呢?
她仿佛站在冷冽的寒风中,经不起半刻停留,抿了抿嘴,尽是苦涩的味道。
“我们走吧……”她说。
到最后一个字,自己都听不见了……
浣花溪
水,曲曲折折,源头是高山深处,尽头是万木丛中——不知从何处来,来也不知道何处去;两岸的梨花淅淅淋落,飘然若雪,溪涧中,残瓣悠荡,眷顾尘世温馨的味道儿……
落英缤纷的梨花中,德馨和护华并排走着,沉默无语——多么渴望他能转过头,深情地忘我一眼,然后轻挽着我的手,说,“馨儿,你……可不可以……留下来……”
可是,结果总是与想象相差甚远——
他忽然停下脚步,说:“沿着浣花溪向下游走去,就可以离开这里……”
“你不陪我吗?”德馨几乎要喊出来了,但怎么可以在这里对着护儿大吵大闹——这是他的决定,决定让自己离开!
她忍住不哭,独自一人,沿着浣花溪,一步步向下游走去——还能改变什么,又怎么可以回头?
梨花曼舞,时不时纠缠着她没有硬度的发丝,似乎想竭尽全力挽留这淑雅雅清丽之人,还有,美景,美人,美情,美事……
溪水轻溅,悄悄地沾染布料,一心想趁她还未离去,在裙衫上留下模糊不清的印记,永远载着这段伤别……
“为什么那么痴情的看着她的背影,”亚父的话,温和中透着逼人降服的厉气,“难道你料定她不会回头,不会跪在你的面前,泪流满面地请求你施舍般的挽留?”
质问,参合着亚父长辈般无私的关怀,而护华默然不语——还能说什么呢?
“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呢?”亚父语气渐渐加重,“你不觉得这对馨儿很残忍?”
渐去渐无,发丝在眼前撩动,背影越加模糊。
“亚父,”护华的冷静也不知从何而来,只是其中的厚重难以体会,“不记得,遥渺仙人的话么?”
当懿仁皇后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德馨,见遥渺仙人时,他说:真相揭开时,就是花香散尽时!——真相揭开时,德馨会永远离去……
亚父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把万籁冥合戒递到护华手中,不动生息地离开,只留下护华站在微高的山坡,望着心中那片洁白无瑕的云渐去渐远,消失在绿叶丛掩映之下的浣花溪流淌地方向……
不知道身在何方,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2_42397/64522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