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德馨生日画像由千里快骑送到。
徂徕亲手将画悬挂在画苑冬暖阁的正堂,正凝视着德馨的眼神时,忽觉有些忧郁,忽觉不似从前飘逸,心中不觉压抑,就骑马到东郊游弋,不料遇到画中人——德馨。
谁知,只是一刻间,竟发生这么多事。
沁心寒茶
“馨儿,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愿居于你的尊位之下。”
徂徕在德馨旁边坐下,从怀中掏出大皇子令牌,交给德馨——纯金的令牌,上面印刻着“徂徕”二字。
手握到这个令牌,就会拥有皇太子的权利,或者更远的将来,会是韶王的权利。但徂徕更想向德馨暗示,这个令牌,还有那皇位,对他一点儿都不重要,为了她,他可以舍弃一切,就算是王位。自从离开韶华宫,他就渐渐觉得皇室似乎已经与自己无关,尽管他还是以皇子的身份在坐镇滟州。
可对于现在抑郁惆怅的德馨来说,那些是多么微不足道——她只想着护儿,想像他能回到她的身边,用风为她挽世间最美的-发髻……
见德馨无动于衷的样子,徂徕下定决心,做他想做的事。
他倒了杯酒,递到她的面前,可是她想得太入迷了,竞不知道他的举动。
“难道我的一句承诺,也无法让你暂时忘记那个虚无缥缈的男人,喝一杯我亲手为你沏地茶吗?”
徂徕似乎有些无法忍受德馨的漠然,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站起来,转身欲离去,却被酒杯落在桌子上的磕碰声镇住。
“徂徕——”一声恍惚,德馨已经将酒全部喝下,可能是喝的太快了,呛得她直咳嗽,一个手捂着胸口,一个手撑在桌子上。
“馨儿——”徂徕赶忙扶着德馨,感到她的肌肤,冰一般寒冷,脸,雪一般苍凉。
德馨运气想压着这股寒气,却怎么也无法抑制。
“你……为什么给我喝……寒茶……”她忍着彻骨的寒气,断断续续地问。
她似水一般的柔情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忧郁,仿佛雪花散尽世界每个角落……
徂徕一点儿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他一手将德馨拦在怀中,另一手紧紧地握着德馨的手。
“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忧郁,彷徨,没有灵魂的活着;我想看你开心的笑……”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德馨微微一笑,酒窝隐现,好像在说:我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驰烟驿路
驰烟驿道,狭路相逢——这一天,徂徕已经等了很久。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奥则说,“难道你嫉妒我?”
他似笑非笑,坦然自若的神情,仿佛是从远古走来的异士,周身伴着缥缈的灵异之气,不经意间流露的自信与狂傲,渗透着肃杀的阴霾——他似乎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德馨,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是像孤海三棱剑一般冷酷,无人可以触及它柔和而细薄的边缘!
“我会嫉妒你?”徂徕反问。
奥则不屑的挑衅,激起徂徕满腔怒气——但他已不是往日里德馨面前顽皮,喜怒不藏于形的小弟弟,而是现在这个随不喜显露身份,却将滟州打理得紧紧有条的大皇子徂徕!
“如果你以为你这么做,在我面前炫耀你迷乱女人的本事,那我非但不会嫉妒你,反而会觉得你恶心而且龌龊之极!”
奥则本想试探一下眼前这个几日来一直在德馨身边的翩翩公子,没想到他的言语和他展现的风度一样,充斥着不可辩驳的气量。
——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那种怠慢的深情,仿佛要摧毁奥则的最后一层心理防线。
“就算我恶心龌龊,”奥则说,“那你又能奈我何?”
话语中,暗藏的冷厉,似风拂面,眼前撩起的碎发,幻化成无限遐想——尘土飞扬,剑气攒动……
很难想象,同爱着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见面会没有一场恶战——就算他们是世界上最有风度,最有气魄的男人:因为,他们爱着的同一个女人——德馨!
有时真的很难比较,究竟,近似母子恋的姐弟情深,还是,柔肠寸许的爱情更真切。
只知道,这是男人与男人的对决:尘鞭对决孤海三棱剑!
却见尘土漫天袭来,汇聚成一条线——一条锋利而笔直的线,划破长空,蚕丝一般矫捷而细腻地绕向孤海三棱剑!
奥则风一样的速度举起手中那把似乎满是藤蒿缠绕的孤海三棱剑,猛地挥向天际——浮尘跌落少许,彩虹可见隐约……
“真的要比试么?”奥则说着,孤海三棱剑忽然冰霜般凝滞不动——急速停止,剑上尘土抖落大半.
“我知道你武功很高,”苍然一瞥,徂徕不屑的眼神划向地平线,“你总是藏在暗处,悄悄地看着德馨——我几次去追你,都没追上——”
“怎么这么紧张馨儿呢?”奥则瞟屑的讥讽似乎在引诱徂徕那潜在的伤痛一点点儿靠近化脓的边缘,不知不觉中散作一滩涂抹不完的血水……
“怎么,难道我的存在,让你没有自信去面对她?”徂徕灿然一笑,仿佛刹那间掀开奥则的心灵面具,这喧嚣尘世的空气顿时清澈起来,“还是,你觉得你的自信,不用靠我的存在来证明?”
“哈哈……”奥则轻飘的笑声,似乎正在击垮徂徕浮弱的自制力,让它一点点儿软弱,直到逼近零点,再次爆发大醉强悍的本能!
徂徕不怒而威的样子有些像他的父亲:“你不要以为你爱德馨,他就属于你,你就可以摆弄她的一切!”
“德馨她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奥则平静中隐藏的质感更像护华,“包括你我。”
“是的,馨儿从来就没属于过任何人!”徂徕黯然的笑,仿佛在消融奥则坚毅的自信,减弱的语气让人联想到无语的消亡之音,“她也不会属于任何人,永远也不会……”
——当一把剑逼近你的喉咙,你会说什么?
当奥则敏感的觉察到的这一切时,那孤海三棱剑已经靠在徂徕的喉咙,几乎要逼近他白皙皮肤下的鼓动的血液。
“你究竟对德馨做了什么!”奥则说着,把剑压得更低了,“——快说!”
奥则的威逼,让徂徕笑声更大了——他睁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
心之切,爱之深。——那不是徂徕一直想得到的答案吗?
“我可以忍受馨儿因为某个男人在我面前开心的笑,却不可以忍受她因为某个男人形如枯槁,心若死灰!”徂徕怒吼道,转而爽朗一笑,笑声掩埋脖颈上的一滴血,“德馨喝了寒茶,已经成了一尊冰雕!”
“你!——”那架在徂徕脖子上的剑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被奥则按下。
“哈哈……”徂徕诡异的看着奥则,话语中尽是逼威之词,“我没有本事对你怎么样,那就只能在德馨身上下工夫。”
“无耻!——”奥则大吼道,恨不得一下子砍伤徂徕。
“我以为你是谦谦公子,一举一动都会大方得体——没想到也会如此冲动。”徂徕哈哈大笑,“德馨在冰陵,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狂笑,春藤一般蔓延开来,包围着奥则,妄想将他吞噬!
奥则忍无可忍,却不得不忍。
伴着漫天彩虹刹那间消失,他收起手中的孤海三棱剑风,风一般奔向冰陵,远离徂徕诡异笑声的阴霾……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谁让对方激怒,谁就是胜利者!
寒风中,徂徕骤然停止的笑声,忽然一切显得那么寂寥和灰静:
馨儿,他真的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徂徕望着奥则消失的背影,默默叹息。
漉漉冰陵
地上,湿漉漉的.
不时腾起几攒白雾,悠悠飘荡在地面.
隐约可以看到它们逸出的痕迹,直直的,像一虹缩微的白绫,冷得让人窒息.
这是冰陵,这里的一切都是冰做的,廊柱,墙壁,屋梁,房顶。
当然,也包括奥则冷酷的外表——惟有他的心是火热的:奔腾不熄的血液带着他缠绵的柔情,流向冰床上躺着的女子——德馨!
沉郁的脚步搅乱那些丝丝白气水仙花似的身型,不时倾斜,不得已的漫溢,似乎预示着不经意间闯入的这个外来人会让冰冷在这里冰陵肆意辐射,消融于无形中……
“馨儿,是你吗?”
撕裂的心激动不已,鲜血沸腾几乎胀列血管——那身影,如此钩魂,仿佛此刻没有寒冷。
喝过寒茶,馨儿已经化为一具冰尸:晶莹透亮的肌肤,蠢蠢欲动的纤指,洞悉空底的眼眸,岌岌妖深的清唇,玻璃一般脆滑又随时都可能破碎的发丝——牵引着他走到她的身边,扶在床边,轻轻拂弄她轻翘的鼻梁……
漫脸的清霜诠释着一种难以名说的苦闷——他,木楞楞,好似枯骨:
为什么你会喝下寒茶?
是你忍受不了内心的苦楚,想逃离这纷扰世界吗,还是想惩罚我,让我凄苦一生!
馨儿你一直最爱我,怎么会故意让我难过,肯定是你太痛心,才会有轻生的念头……
你还记得吗,在荡春湖畔,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你怎么可以食言?
难道,你不知道,死亡,就意味着时间的终止,时空的终结——
我到哪里还可以见到你,轻吻你的额头,用风为你挽一束世间最美的发髻,牵起你的衣裳,和你一起飞翔……
德馨,依旧淑雅清秀,只是脸瘦了些——相思煎熬!
她!
手里紧紧攥着的紫岚萧上,粘着一层薄霜,丝滑透亮,掩盖了沧桑浮变。
头上,云钗稍许歪斜;手腕,洁帕稀疏——也不知那传说中能给女孩儿带来好运的祥和之物,是不是能再一次给馨儿带来好运?
忽然,看到她的指甲,一丝绿叶残留!
小心翼翼的弄掉它——她,在他的心里永远圣洁无暇,不可以被任何东西亵渎,哪怕是一点点绿叶!
馨儿,对不起.
我不该让你沾染这些污垢_尽管你也许不觉得它肮脏,但我却不能容忍对你的半点亵渎_就像你不能承受我给你带来的伤害一样……
说着,他弯挑的眉毛微微下垂,阴郁的眼神不由得垂向她嫩红的面颊——馨儿,你瘦了些……
忽然,他触摸到一丝水的沁凉——那是的德馨融化的肌肤!
他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已经是冰尸,不在是活生生的人了!
想着,泪水划过沧朗的皮肤……
第 5 部分
曼妙无声
“好痴情啊——哈哈……”
憨厚而淳朴的声音响彻在冰陵空旷而敞朗的大殿中,不速之客悄然而来——曼妙子.
懿荣皇后?怎么可能?——他慎密的眼角不禁抖动了一下。
懿荣皇后的尊容不可以出现在这里,还被一个莫名男子如此缠绵的瞻仰——她是如此的圣洁无瑕,怎么可以遭受如此无理?
真是岂有此理!
“我要毁了这女人!”他大吼道。
顿时,冰陵内漂浮的寒气像一根根杂乱的蚕丝被重新理清,拉直,顷刻间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白鞭,婉转于他粗犷的双手间,直飞向那冰床——奥则和德馨!
漫天的丝状寒气汇成那条长长的白鞭,不停的抖动,掀起层层寒浪,冲来——
奥则还在沉思,在痛苦中沉吟,尽管他猛然间感到寒浪的可怕,却也无法阻挡它的突然来袭。
只是本能地挡在德馨——那尊冰雕前,冒着被寒气割断双手的危险,试图抓住那舞动的长鞭,但却被其强劲的弹力抽到左腿,顿时单膝跪地——
奥则怎么可以忍受德馨被这疯癫老道戏弄?——于是,一场殊死搏斗开始!
孤海三棱剑,划动的轨迹妄图撕裂那寒气凝聚成的白鞭,但却被它一次次地缠绕,绞动的无法顺滑的运动,变的迟钝而不听使唤,让奥则不由的紧张起来。
曼妙子忽的抽出白鞭,径直向德馨打去!
——奥则眼睁睁地见那白鞭扫过自己的眉骨,轻擦鼻梁而过,落下一阵冷的嗅觉,径直落到德馨的腰上,狠狠地将其拦腰截断——那两块半截的冰尸,沿着飞向两边,从冰床上滑落,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却见曼妙子仰天大笑:“男子痴情当为人中杰——只可惜,你
痴情的对象错了——那冰床上的女子,是你可以痴情的么?”
说着,风一般飘渺而去,不见踪影,只听徂徕高喊一声“师傅——”……
站在不远处,徂徕被眼前之景惊呆了:
“对不起,馨儿……”奥则喃喃自语,“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
他双膝跪地,两手小心翼翼地捧地上散落的冰块儿,眼睛通红,泪水似乎沾染着血迹……
视线渐渐模糊,茫然的在地上乱抓——两手拂去,一个冰块儿也没抓着.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走神了.
“我……”他苦笑两下,似乎是在叩问苍天,“真如那老道所说,我没有资格对你痴情——一点儿资格都没有……”
艰难地挪动双腿——那双腿,浸在冷水中很久了,似乎已没了知觉——换个方向去拾那些带着尖厉棱角,随时可能割伤皮肤的冰块儿……
怅然若失,世间已无他物,惟有破碎的馨儿……
许久前,镖悍的如同猛狮的男人,此刻却落破的如同乞丐,乞求上天的怜悯,怜悯他心爱的人!
徂徕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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