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常亲近的男人。

    第二天凌晨五点钟华凌就起床了，小陈已经安排好了下面的行程，直接带着华凌奔向了兰山高尔夫球场，兰山是华凌新近入股的一个项目。

    华凌希望这一次能像她预料的那样准确地越过前面的池塘，如果这个球能够如她所愿，那么她就将在海南再多休息一个星期，不管北京发生多大的事情，她都要这样调整自己。她像押宝一样地盯着这个白色的球看了许久，慢慢地举起来了球杆，似乎要用自己的意念把这个球打过远方的池塘，随着“当”的一声球高高地飞了起来，她的眼睛目送着球降落的方向，球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曲线，垂直地向地面砸了下来，只听“砰”的一声，球依然落在了水塘里。

    这时，电话铃响了，华凌从小陈手里接过了自己的电话，电话在华凌的耳朵上贴了有五分钟，华凌的脸色像浸泡在化学试剂里的试纸一样，逐渐地在变换着颜色。直到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她关上了电话向远方走去，一个人在球场的球道上来回地踱步，周围的人谁也不敢说话，远远地望着她的身影。只见她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用双手把自己的卷发用力往脸后推，一直推到脑后。

    过了大约一刻钟，华凌跟小陈要过电话，又一次拨通了北京的电话，只听华凌问：

    “还有多大的可能？”

    对方的回答没有听到，华凌轻轻地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伫立了三十秒钟，又一次拨通了北京的电话，这次她的脸上显示出了刚毅和果敢的神情。像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就要袭来，她只说了一句话，

    “把他的账号和仓库全部给我封了。”然后狠狠地合上了电话，转身对小陈说：

    “回北京”。

    ——完——

    5 女十五中校花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所有的往事便犹如洪水一发而不可收……

    记忆中的北京是灰色的，灰的天，灰的墙，灰色的月亮，人们对一座城市童年的记忆并不是城市的全部，往往是一个区、一条街、一个胡同，甚至，只是代表“家”的那个院子。

    华凌的母亲姓那名兰，是蒙古八旗的后代，所以在栏杆市还有一个三进的四合院。这仅有的一座空院，既是华凌母亲家族显赫历史的见证，也是他们赖以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

    转眼华凌就要高中毕业了。这几天，华凌和乔利华在回家的路上热烈讨论最近在《北京日报》上刊登的几篇《三家村札记》，和在同学们中间争相传阅的《燕山夜话》，都到了家门口了两人还依依不舍。

    然而经过一个多月的鼓动和宣传，校园的气氛变了。学生完全从沉闷的学习状态中调整了过来，一个个变得群情激昂。

    星期一学校开始组织各班同学在操场上宣誓：“打倒一切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牛鬼蛇神！”

    “誓死捍卫无产阶级革命的伟大成果！”

    “打倒‘三家村’黑帮！”

    这些口号在学校上空回响，直冲云霄。

    6月1日以后发生的一切，更是让华凌他们感到###的惊心动魄。影响最大的中央电台和报纸居然肯定了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欢呼北大的一张大字报》号召造党委的反，号召彻底摧毁“黑帮、黑组织、黑纪律”，十分引人注目。聂元梓在1966年8月2日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华北组会议上说：”毛主席在全国公布了这张革命的大字报。这天北京大学爆炸了！北京城爆炸了！全国也爆炸了！一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入了高潮。”

    结束了批斗之后，走进磁器口栏杆市胡同，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看到墙上大字报里赫然写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她很想上去把那张大字报撕掉，但是想到学校白天的情景，她停住了，几经犹豫，终于放下了抬起的手，继续往家走。院门没有锁，虚掩着。推开门，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华凌还是吃了一惊：

    院子里一片狼籍，遍地都是被砸坏的东西。她冲进屋里，灯下，她看到母亲蜷缩在一个小板凳上，地上散落着几只没有后跟的皮鞋，一把菜刀躺在地上，看来小将们就是用这把刀砍下了母亲所有皮鞋的后跟。本来就瘦小的母亲现在看起来好像一个孩子般单薄、无助。

    “妈，这是怎么了？”华凌走上前，蹲在母亲面前，扶着她的肩膀问。华凌明显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像寒风中的树叶般颤栗着。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母亲抬起头，面色苍白，两眼没有了任何光彩，一天之间，人好像老了十岁。她喃喃低语，似乎是说给自己，也似乎是说给华凌听的。

    第二天，王向荣带着她的大哥和几个永外李村的邻居，大摇大摆地搬进了华凌家。华凌那别致的小屋首先被王向荣占据。

    6 迁户口

    晚上这顿饭吃得十分沉重，放下饭碗，华凌就躺在地铺上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天快亮才迷糊了一会儿。天一亮，她就起来了，匆匆洗了脸，就出门了。

    “这么早，你干嘛去啊？”

    “火车站送人。”华凌头也没回，敷衍了母亲一句就快步走了。

    今天乔利华就要走了，也是山西，怎么着都要去送她一下。

    “火车马上就要发车了”。高音喇叭已经播出了最后一条催促的信息。

    “我不下车了。反正都是要去的，与其再难受一次，不如就这样走了反而更好。”华凌突然做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决定。

    “华凌醒醒，醒醒。”朦胧中华凌觉得有人在轻轻摇晃她。半梦半醒之间，她觉得自己似乎是靠在别人身上，猛得睁开双眼，果不其然，她的头靠在一个男生的肩膀上。华凌赶紧坐直，为了掩饰尴尬，她赶紧揉揉眼睛。“对不起，我怎么睡着了。”

    “没关系，看你睡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不过马上到站了。”

    “华凌，你刚才睡得口水都快流到人家童建新的衣服上了。”乔利华边收拾行李，边拿华凌打趣。

    “去你的，哪有啊。”华凌伸手去打乔利华，顺便躲开童建新的目光。童建新？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下车的时候，华凌悄悄问乔利华：“童建新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数学大王你总该记得吧。”

    “嗯，记得。哦，他就是数学大王童建新啊！怪不得觉得名字听起来这么熟悉呢。”男26中有个数学大王童建新，这是崇文区高中生中间鼎鼎大名的人物。

    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月，华凌觉得她应该回去迁户口了。她找到大队长说她因为来的时候匆忙没有办户口，拿不到安置费，这样队里就无法给解决口粮问题，所以她需要回北京办户口。队长对此没有任何怀疑，就让华凌走了。简单和乔利华凑合了三个月之后，华凌就回到了北京。

    回到北京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她开始惦记在山西稷山县的日子，把那里的生活先归纳、后总结，尽管只呆了短短几个月，但是稷山县的一幕幕亲切熟悉的劳动生活画面总是让华凌回味很久。后来她发现每一幕都有一个主角——童建新，这才是她无法忘记山西的原因。

    回到稷山县，华凌没有顾得上洗把脸，就敲开了童建新的房门。几天不见，童建新瘦了，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四目相对，所有的思念都在目光中传递。沉默了几分钟，童建新突然伸出双手，把华凌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搂住了她。

    华凌在稷山县已经呆了十个月了。童建新身体文弱，时有胃病发作，疼起来满地打滚，这让华凌十分担忧他瘦弱的身体是否能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在这期间，已经有生病或因为其他原因陆续回北京的知青了。华凌和童建新开始商量他们的出路。

    “我的户口还在北京，要不我就先回去，然后想办法托人把你的户口也办回去吧。”

    7 女人的潜规则

    出生之于命运的多舛；性格之于际遇的蹉跎，有时都在一瞬间产生了嬗变。当我因“反对军阀”的家庭出身被时代第一次抛弃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守不被命运第二次抛弃的底限。

    从北京到山西，从山西回北京，无论是命运的阴差阳错，还是人生的机缘巧合，它让我第一次突然了悟女人的生存法则。我不无谦虚的说：我算得上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女人的魅力不单是漂亮脸蛋，不单是风摆荷叶的水性杨花，不单是眉若初春的柳叶、脸如三月的桃花。它是我从男人眼神里读出的爱欲渴求；是令男人大起呵护疼爱之心的妩媚气质和让男人倾倒的微妙分寸。因为有青春的资本，我曾希望全天下的男人都爱我；因为有聪慧的后盾，我曾对爱有贪天的娇纵与奢求。在那个性别特征不明显的岁月里，判断男人和女人之间微妙关系的唯一裸露之处就是眼睛。在从山西回北京枯燥而乏味的车厢里，我第一次就从孙明亮的眼睛里就读出了这些丰富的内容，这开启了我受惠于男人弱点的游戏大幕。

    当许多人把“文革”十年称为一场浩劫的时候，我却要感谢“文革”这十年。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正是在这场疾风骤雨，狂飙突进的政治运动中，我彻底挣脱了旧家庭延续的生活轨迹，以一种始无前列的大无谓精神，完成了从一个没落贵族少女向一个经风雨、见世面成熟女人的转型。以一种超常的速度打碎了束缚女人几千年的锁链，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妇女解放、男女平等的理想佳境。

    感谢毛主席，他让我在广阔的天地里，磨练了筋骨，开阔了胸襟，让我一生都记住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谆谆教导。

    在那个相对闭塞、物质匮乏的年代里，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男人们组成的生存联盟，被我用自己的游戏规则罩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而在这个空间里的男人们，执迷不悟的曲意迎逢、细心的养殖了一株并不为自己盛开的玫瑰，而我却收获了那个时代一个普通女人最多的玫瑰。

    这也让我脱离了一个普通女人的基本生活圈子，我的女性朋友越来越少，我的男性朋友越来越多，我变得不了解女人，更了解男人，正所谓“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因着有：“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这个说法，才有了吴思先生的《血酬定律》。他一针见血的扎出了人类社会一个根本性的规律：“暴力最强者说了算”；因者有：“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才使我践行了女人生存游戏的潜规则，女人不是施暴者，却是这个施暴群体的润滑剂；女人不是暴力游戏的竞争者，却是暴力游戏竞争的胜利者。

    但我要说明的是，尽管我利用了作为一个魅力女人的自然资源，我并没有出售这些资源，我对圣洁婚姻和爱情的强烈追求，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个年代的任何女人，只是在这个潜规则的主导下，我所渴求的幸福婚姻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确定，我强烈支配男人的心理变成了惯性。

    后来，这求生的游戏也变成了我经商中的一条铁律，我娴熟的利用它，把它推向极致，在经济实践中它无坚不摧，无往不胜，让我一步步登上了物质利益的最高峰。

    8 两包稷山枣

    开往太原方向的列车呼啸着开进稷山站台，站台上的人立刻躁动不安起来。大包小包的行李和摩肩接踵的乘客把站台挤了个水泄不通。

    “枣掉了！枣掉了！”那两颗枣刚掉在地上，就被周围急匆匆的脚步无情地踏碎。华凌又气又急，眉头紧锁在一起，撅着两片丰润的红唇，“我的枣，你们怎么回事啊！”华凌带着些哭腔的声音被人潮迅速淹没，她毫无办法。她脚蹬在车厢入口的最上一级台阶，身子还向后倾斜着，张望她的那两粒枣。

    “别管枣了，你赶紧找自己的位置吧。”童建新猛地推了华凌一把，

    “同志，您是干部吧？”

    “哦，你说我啊？对，我是干部。”没等华凌确认，他就自己承认了。而且在说到干部这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子。

    “您一看就是干部的样子。”华凌看到他的动作暗自好笑，不过还是忍住了，顺势恭维了他一句。

    “你是知青吧？”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紧张了，他开始主动反问华凌。

    “嗯，您眼力真好。我是北京知青，叫华凌。”华凌主动自我介绍。

    “孙明亮。” 孙明亮的介绍简短而有力，停了一下，他继续问：“你在稷山插队？”

    “哦，不，我是上劳动局找知青办。”

    “这么巧，我也是上北京劳动局。”

    “哦，您要调动工作？”华凌根据自己的常识这样猜测。

    “不是，我是找知青办李主任。我手里有五个因病需要返城的知青，在咱们当地安置不了，得上北京去办。”

    “哦。”华凌继续跟孙明亮聊着天，脑袋里却反复琢磨“因病返城”这几个字。

    “我有个朋友叫童建新，也在咱们稷山插队，你把他也放到名单里吧？”

    “不行不行，这名单都是事先商量定了的，怎么能说加就加呢？”果然不出所料，孙明亮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这容易啊，您不能说我们这儿又发现一个病重的啊？”华凌虽然对这事没抱什么希望，但既然开口了，就一定要争取一下。

    “这不行、不行，这得运城地区说了才算。”

    “那要不咱们回稷山，您把他再给加上？反正咱们也刚出发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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