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火车驶进运城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大概十分钟后，孙明亮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华凌赶紧从办公室门口的长凳上站起来。看到孙明亮表情轻松，而且手里多了一张纸，华凌就知道这事应该是###不离十了。在拿到了那张写着童建新大名、盖着运城地委知青办红章的介绍信之后，华凌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停了。

    在传达室，华凌打电话给陈鹏志，自报了家门。显然孙明亮已跟陈鹏志打过招呼，他的口气一点也不意外，而且很客气。

    陈鹏志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童建新的情况，然后告诉华凌：“你先自己去找李主任，如果他说不行，你就给我打电话。”

    9 缎子被面

    马上就临近结婚的日子了，晚上，童建新约华凌到家里吃饭，顺便商量一下酒席的事情。

    “建新，我妈找老家的亲戚给我弹了两床新棉花的大被子，说是把被面缝上，你把被面拿出来给我吧。”华凌美滋滋地跟童建新说。

    “嗯。”童建新答应着，却没有动作。

    “听见没有啊建新，快帮我拿出来啊。”华凌见童建新没动，有点不耐烦。

    “你着什么急啊，给你拿不就行了。等会儿能怎么样啊，催催催！”童建新的口气明显烦躁起来，声调也高了几度。

    童建新从没有大声跟华凌说过话，今天突然被他抢白了几句，让华凌有些难以接受。

    “我怎么了，不就是让你拿个被面，你值得用那么大声音吗？好像我做错什么事情了一样。”

    “我就讨厌你这样，老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点不给别人余地。”

    “童建新，你这是怎么了，我不就是让你拿个被面呢？值得这样上纲上线吗？本来等会儿也行，不过既然你这样说我，那就得现在给我拿，我就是盛气凌人，怎么着吧！快点拿出来，我还得赶紧回家呢。”华凌被无端指责，火也上来了。

    童建新还是坐着没动，“被面没了。”

    华凌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童建新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听清楚。原来童齐成趁童建新不在家，把被面拿去退了，退的钱买酒喝了，童建新也是今天回家以后才知道的，他刚才已经和他爸吵了一架。可是老头醉醺醺的，钱也没有了，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童建新又气又急，他知道华凌知道这事后消停不了，可是也拿不出钱再买两幅。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爸怎么能这样呢？”华凌真的被这意外的消息刺激了。

    “不就是两幅被面吗，我们以后还可以买啊，我就知道你得不依不饶，得理不让人。”童建新没有任何认错的表示，反而跟华凌针锋相对。

    “以后再买得能和这一样吗？你他妈的真是混蛋，全家都是！”华凌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情完全被童建新的冷言冷语熄灭了，她甩下一句狠话，夺门而出。

    第二天下午，没有等到童建新，却等来了童建新的信。

    拆信之前，华凌还以为是童建新害臊不好意思自己来，写信道歉呢。没想到洋洋洒洒三页多，不但没有赔礼道歉，还酣畅淋漓地痛斥了华凌作为女人的种种不合乎伦理的行为。童建新好象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抱怨倾泻而出。

    童建新几次来找华凌都被华斌挡驾，不是说华凌不想见他，就是说华凌不在家。开始华凌在里面还有大叫童建新的冲动，但她屏息听了一会儿，发现童建新并不是来道歉的，他话里话外仍然在批评华凌作为一个女人不守“妇道”。

    她悄悄在心里给这段感情画上了一个句号，曾经的甜言蜜语、恩恩爱爱瞬间变得空虚而脆弱，仿佛灼热的脸上流的泪，还没有滴落到泥土里就在空气中消散了温度，寻不找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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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电影票换房子

    “真羡慕你有自己的屋子”，华凌坐在王星萍的单人床上，打量着四周，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啊？”王星萍知道华凌家以前的住房条件，而且知道那个大宅子被封了，却不知道华凌她们现在的情况。

    “现在住栏杆市西边一点的一个胡同里，我和妈妈住一个跟你这个屋差不多大的房子。”

    “就一间？”王星萍的声音不无惊讶，“你家以前多大的院子啊！我爸爸是房管所的副所长，要不等会儿跟他说说？”

    王星萍的父母跟华凌聊天，问了问她的情况，父母还好吗，工作安排了没有啊什么的。后来就问起华凌家住在什么地方。还没等华凌张口，王星萍抢着说：“华凌家以前住栏杆市，你们不知道她家以前多大啊，那个院子又气派又漂亮。”

    “哦，那你们现在还住在那里吗？”王星萍的父亲问。

    “没有了，前几年运动的时候我们被赶出来，家也给抄了，封了。后来把我们弄到西边的一个大杂院里，给了我们一间只有平米的小房子。我和妈妈挤一张床，如果弟弟回来了就只能打地铺了。”

    “这大夏天的多不方便啊。”王星萍的母亲很同情他们的遭遇。

    “是啊，这不最近他就很少回来，我妈妈想他想得不得了也没办法。上次回来都是两个月前了，后来去他同学家借住了一晚。”其实华斌还是每个星期都回来的，而且通常都去舅舅家住。不过华凌想，把情况说得糟糕一点，多博取点同情，尤其王星萍的爸爸还是房管所长，没准能考虑把房子还给我们呢，华凌有点想入非非了。

    走的时候，华凌用余光瞥了一眼她那件放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没有拿。

    华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陈鹏志推门进来了，他一进门就递给华凌一张纸，这个东西华凌再熟悉不过了，是她已经拿过五次的分配意见书。在接收单位一栏赫然写着“北京市文化局艺术处”。

    华凌回家告诉母亲，她自然也非常高兴，娘俩正坐在床上拉家常的时候，听见门口有人叫：“华凌在这儿住吗？”

    “在，来了！”是王星萍的声音。华凌一边答应着，一边穿鞋下床。

    “终于把你等来了”，华凌心想。来人正是华凌的同学王星萍，她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还拿着华凌那天“忘”在她家的那件外套。

    华凌下班以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王星萍家。她把票送给王星萍的父母，老俩口很高兴，尤其是王星萍的母亲，一直夸华凌这孩子懂事。

    “你家被封的房子目标太大，一时半会儿也不太可能归还”。听到这里，华凌的心里一阵失望。“不过借这个机会，争取多给你间房子还是很有可能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华凌赶紧问。

    “这个好办，你就写份申请，说说你家现在的情况，三口人住6平米的房子，申请组织上再给分配住房。我给你办了就行了。”

    不久，就是通过这份简单的申请，华凌家又分得了一间1平米的屋子。虽然地方是差不多够用了，但与华凌心中的目标却相差甚远。不过看在有了新房子的份上，我就先忍忍吧，华凌心想。

    11 五湖四海

    一天早上，华凌上班后翻当天的报纸，发现了一则关于归还部分抄家物品的政策。别的东西也就罢了，他们在栏杆市被封的房子一直都是华凌心里的结。

    自从华凌开始在文化局上班后，陈鹏志和王祥瑞就陆陆续续把自己的一些朋友介绍给华凌认识。开始他们的工作单位、职务、姓名华凌总对不上号，接触了几次之后，华凌很有心地把他们每个人的工作单位、性格、嗜好都分得清清楚楚。面对这么多眼花缭乱的关系，华凌在陈鹏志的点拨下迅速找到了和这些人打交道的要领。在这个圈子里，大家不能容忍没有价值的人存在，每个人都在利用自己手里现有的资源与其他人一起进行所谓的物物交换。

    仔细体会着这些关系带给自己的巨大好处，华凌开始对“搞关系”乐此不疲。

    眼看着该有的“大件”都有了，日常消费也都到了当时老百姓不可想象的标准，华凌对自己那两间谁都不靠谁的房子越看越不顺眼。

    华凌考虑着谁适合办这事。虽然还是可以找王星萍的父亲，但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人家不太好，她不想让老人觉得她这个人贪得无厌。她准备再问问看，最好能发掘到别的资源。

    周末的时候，小田也跟老刘参加了他们的小团体聚会。华凌料定他会来，特地带了几张当时最热门的电影票，包括很紧俏的罗马尼亚电影《沸腾的生活》，当然也有小田一份。

    华凌不断和周围的人聊着天，慢慢地聊天对象就集中到了小田一个人身上，华凌问起他的工作情况，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房子。华凌好像不经意想起什么似的问：“小田，我家在栏杆市有两间房子，可是我家有三口人，你说有没有可能在你那儿换个房什么的？”

    小田问了问华凌房子的情况和大小后说，沙滩那边还真有三间房，五四大街上，不过全都朝北，要是华凌觉得行，可以帮着看看。

    事情出奇得顺利，一个月之后，华凌拿到了沙滩的房子钥匙。在失去独立房间六年之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她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华凌满怀着激情指挥工人把房子打扫干净，好好收拾了一下。入夜，她躺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听着隔壁母亲房间隐约传来的收音机的声音，再看看窗外的月光，她的思绪又再次飘回到栏杆市。她想起了女十五中、想起了同学乔利华、王向荣、王星萍，还有稽山县的知青点，对了，就在华凌和童建新分手后的一个月乔利华与小队长林进宝在稽山县结婚了。

    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了山西，又仿佛还是躺在那个大四合院里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窗外是一样皎洁的月光。对着月亮，她默默对自己说：快了，更近了……

    12 伏尔加婚车队

    关启德的家庭出身是地主，而且是被称为“恶霸地主”一类。所以，关启德能随大溜分入木城涧媒矿，对关家这样成分不好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福音。

    同班的工友华斌的婚期8月10日转眼就到了，他提前一个星期回家准备婚事，关启德和张洪也请了三天假，准备到华斌家帮着张罗搭棚、买东西、准备酒席、操持各种事情。

    这天一大早，关启德和张洪就来到华斌家。华斌赶紧把他们往屋里让，一边给他们上烟，一边冲旁边屋大叫，“姐，快出来，我哥们儿来了。”

    “来了来了，这么大嗓门，我耳朵不背”，跟着声音，出来一个年轻姑娘，关启德和张洪都愣住了。华斌竟然有个这么漂亮端庄的姐姐，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华斌，你姐有对象吗？”张洪得空凑在华斌身边问。

    “你小子，有没有都轮不到你。介绍给德子也不能介绍给你啊。”

    “别拿我开心了。”关启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觉得一阵欣喜，既然华斌这么说，华凌就肯定没有男朋友了。

    华斌的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从他们矿上来了领导，还有同事、街坊和亲戚，现场既热闹又体面，华凌的精心操办没有白费。

    婚礼结束后，大家有的离开，有的去华斌屋里闹洞房去了，独独关启德留下来帮华凌收拾残局。擦着擦着，华凌突然停下来，看着关启德——眼前的一幕，似乎正是眼下她渴望的生活，有一个男人陪伴、扶助自己，有一个肩头可以依靠，自己在旁照顾他、关心他。

    好不容易都收拾完了，关启德交给华凌一个信封，“华凌，这个给你。不过等我走了再看”，说完就逃也似地跑出了门。华凌追出门想喊，又止住了，她大概猜到了关启德交给她的是什么。

    虽然大致猜到了关启德会写什么，但华凌还是没有想到他的表白如此炽热和直接，她为这大胆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也有莫名的激动。

    星期天一大早，华凌就赶到阜城门，坐上开往木城涧煤矿的336路公交车。六个小时后，终于在中午的时候到了木城涧煤矿。华凌在车上老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煤矿制服的人在站台上翘首以待，果然是关启德。

    当华凌把要结婚的消息告诉陈鹏志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但是他迅速恢复了常态，没有让华凌看出任何破绽，“恭喜啊，我们的华凌妹子要结婚了，我这当哥的一定要好好表现表现呢。”

    陈鹏志没有食言，华凌的婚礼果然被他包办了。

    华凌虽然知道陈鹏志不会让她失望的，但婚礼当天的排场还是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婚礼结束了，华凌也就正式开始了两人漫长的分居生活，她在结婚前并没有告诉关启德打算把他调回北京的想法。婚后，当华凌告诉关启德她打算把他调回北京的计划，关启德自然十分欣喜，但是还是冷静对待，因为他还是对华凌的活动能力有所怀疑。感觉到关启德兴奋背后隐藏的将信将疑，华凌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13 小厨房

    七十年代的北京，除了军队和少数国家机关盖了些楼房，大部分北京人都住在大杂院里。

    大杂院里的大部分人家里都没有厨房。这天华凌下班回来，听到邻居不久就会搬走的消息，华凌打心眼里往外高兴，瞬间，她已经在脑海里酝酿了一个自己盖小厨房的主意。

    华凌就这么又等了一个多月，隔壁邻居终于搬走了。第二天，华凌就找到以前帮她整修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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