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工人，来给她盖小厨房。华凌还让工人顺手在厨房旁边盖了一个鸡窝，弄了十只小鸡娃准备养在里面。鸡娃们叽叽叫个不停，邻居们都颇有微词，但没有人敢跟华凌当面说。

    又过了一个星期，再次回到北京的关启德听华凌眉飞色舞描述盖小厨房的情景时，眼神里飘过些许难以掩饰的失落，这多少算家里的一件大事，而且主要是体力活，他一个大老爷们，一家之主，不但没有插上手，干脆就压根都不知道，总觉得面子上有些下不来。而华凌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留意到关启德的情绪变化。

    晚上，在灯光下，关启德都能看到华凌满脸绯红，她用手绞着长发小声说：“你要当爸爸了。”

    “什么？”关启德假装没有听到。

    “你要当爸爸了！”华凌只能再大声说一遍。

    华凌母亲和华斌在各自的房间都清楚地听到华凌房间里传来关启德兴奋的声音：“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很快，声音就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夜晚的平和与宁静……

    现在的华凌，除了盼望赶快把关启德调回北京之外，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体贴的丈夫，再加上即将出世的孩子，她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星期六晚上，关启德搭最后一班车回到北京。他一进门，华凌不顾身子沉，还是激动地冲到关启德身边，给了他一个拥抱：“启德，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慢点儿，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疯疯癫癫的”，关启德扶着华凌坐在椅子上，“坐下，坐下慢慢说。什么成功了？”

    “看，这是什么？”华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关启德面前晃了一下，像个孩子似的又迅速藏到背后，脸颊激动得都涨红了。

    “你藏起来我怎么看啊？”关启德为了拿华凌背后那张纸，几乎把她整个揽在怀里。突然两个人都不动了，好像都在享受这温暖的瞬间，华凌把头深深埋在关启德胸前，贪婪地呼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性气息。离梦想中的生活已经是咫尺之遥，只差最后一步了。

    “吃饭了”，关母应声挑开门帘进来。

    两个人赶紧分开。“华凌说有什么东西给我看，还偏藏在背后”，为了掩饰尴尬，关启德赶紧说。

    “知道了，妈，我们马上就去，您先去吧”，华凌支走母亲，又朝关启德晃了晃背后那张纸。

    “快，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许再欺负老实人了。”

    “好吧，好吧”。听关启德这么说，华凌一下子觉得几分没趣，从背后拿出调令给关启德。

    14 商调函

    华凌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1976年9月9日，是所有从那个时代走过的人不能忘怀的一个日子——伟大领袖毛主席与世长辞！

    后来经过统计，在天安门广场追悼会上昏倒最多的就是煤矿工人。以当时舆论，大家把这归结为“煤矿工人对毛主席的感情最深”。华凌却深知，煤矿工人从事着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又长年不见阳光，已经不太适应地面的正常生活。再突然长时间站在强光下，身体必然产生强烈的报复，与感情深浅其实并无多大关系。当时谁也不敢这样说。但这华凌更加坚定了把关启德调回北京的决心。

    终于，刘主任在两个多月以后给了华凌回话，说他们这边已经研究通过了，准备接收关启德。就等着木城涧那边放人了。

    第二天一早，不到5点，华凌就起来了。她没敢告诉母亲和弟弟，悄悄出了门，坐上到木城涧的336路班车。

    “书记、矿长，你们看我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来一趟多不容易，你们门口的台阶，估计你们上来都费劲吧，我就这么给爬上来了，你们肯定也不忍心让我这一次又一次地来回跑吧？”

    还是书记比较擅长做思想工作，他赶紧过来劝，跟华凌说这个问题他们一定会慎重考虑的，让华凌别着急，再等等。本以为这样就能稳住华凌，但是没想到华凌就是不依不饶，一定要让书记、矿长给个答复。

    突然，她捂着肚子说疼，从椅子上滑下来。矿长赶紧过来，扶着她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扶着桌子才勉强又坐回到椅子上。

    书记赶紧打电话，准备把矿上的医生叫过来。刚拿起电话，华凌一手按掉插簧，“书记、矿长，你们不答应我，我也不打算去看医生了，反正就算我生了孩子也没有人帮我照顾。我这日子没法过啊。”

    书记试图搬开华凌的手，没想到华凌不知哪来那么大劲，一下子把电话抢到怀里，说：“书记，今天你们不答应，我就疼死在这个屋里。”

    华凌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撒泼，但是看起来说好话是没用了，她也不得不来这么一招。书记无奈地抬头看看矿长，在旁边扶着华凌的矿长摆了摆手。书记会意，看来矿长是软了，不打算让华凌这么闹下去，万一弄出个好歹，他们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华凌，别拿着电话了，我给人事科打电话，同意放关启德走”，书记说。

    “真的吗？”

    “我们这书记、矿长的怎么能骗你呢？”

    华凌想了想：“那你把人事科电话告诉我”。华凌很警惕，害怕他们趁机给医院打电话。

    书记哭笑不得，但是看华凌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还是牢牢把电话抱在怀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下来。他们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从行事到心思都太厉害了。

    华凌拨通了书记告诉她的号码，听到那边说“喂，人事科”之后，才把电话放在桌上。

    “喂，小张吗？我是书记。你把关启德的调令盖上章，说同意调动，拿过来我和矿长签字吧。”

    “别问那么多了，让你盖章你就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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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离婚

    “我胡说？你让他回家问问他老婆，大晚上跟人压马路也是上班啊！”

    “老邢，没根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同事告诫老邢。

    “我老婆听华斌媳妇说的，他们自己一家人，还能有假吗？”

    关启德听到这里更生气了，他知道常梅与老邢的老婆素来关系不错，这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他也没顾得上去想常梅对不对，倒是觉得这事###是真的，常梅再怎么也不会往自己家人身上泼脏水。他的怒火被点燃了，华凌平常种种“过分”的所作所为这时更清晰了。

    星期六下午，华凌意外的接到了煤气公司刘主任的电话。但是却没有想到刘主任一开口却是语气严肃，甚至还有些生气，“华凌，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怎么能坑我呢？关启德上中学时曾经差点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想让我犯政治错误么？眼下风声刚没那么紧，你就给我找事？我知道关启德是你丈夫，但是档案里有批斗材料，我们不能接收”。刘主任年龄比华凌大，说话也就不客气。

    关启德和华凌一路无语走回家。关上门，关启德貌似平静地端起桌子上的水问华凌，“吃饭了吗？”

    “没。”

    “怎么不吃？”

    “没心情。”

    “赶紧吃”，关启德口气有点不耐烦，把菜往华凌方向推了推。

    “说了不想吃”，华凌也没有好气，说着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了。

    关启德把最后一点耐心抛到脑后：“华凌，我告诉你，你别没事找事！”

    “你！你什么意思！”华凌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谁没事找事了？要说找事，真的找事的人是你。”

    “你大半夜出去跟别的男人压马路，这不是欺负我是什么？我要是再晚点知道，估计绿帽子都要戴上了。”

    “你！你！”华凌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我为你的事情去求爷爷告奶奶，你在这儿屁事不干，还没事找事。”

    “婊子！”关启德站稳后，直接冲到华凌面前，给了她一巴掌。华凌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关启德会跟她动手，而且还是打脸。她强忍着眼泪没有留下来，扭过头说了一句：“关启德，我们完了。”

    跟姜大姐分手后，骑上自行车，很快就到家了。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人声鼎沸，还有不少人在围观，看方向好像就是她家。她赶紧拨开人群，挤进去，眼前的场面出乎意料：自己家的房门大敞着，母亲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啜泣，墙上都写满了乱七八糟的话。她冲进屋，屋里的墙上也是字，关启德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看到这一切，华凌什么都明白了。关启德这么绝情，这么不讲道理，华凌觉得再维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和关启德离婚的念头坚定起来。

    两个人在孩子问题上都是寸步不让，关启德的条件很简单，如果华凌要孩子，两个人就不能离。

    事情就是这么毫无回旋余地。面对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关启德，华凌也不想拖泥带水地跟他纠缠下去，她放弃了孩子，选择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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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练摊

    这是一个星期天，华凌闲来无事，她和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门大街上，猛地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找了半天，却发现在她身后练摊的人竟然是她的邻居。

    “小蔡？在这练摊？”

    “是啊，补贴点儿家用啊。”

    “生意怎么样啊？”

    “还行，就是有的时候上不来货，所以下午早早就收了，有客人没货源啊。”

    华凌再逛街就光看商场里卖什么款式的衣服了，一个想法已经在她脑海里形成。她顾不上跟同事使劲闲逛，转了转看差不多就买了些布料回家了。一到家，华凌就凭着记忆草草画出几个刚刚在商场看到的衣服样子。从此以后的两个星期，她一下班就在家里做衣服，终于做出了三件。

    “华凌！华凌！”星期天下午，华凌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外面有人喊她的名字，赶紧披上件衣服出门，一看是小蔡。

    衣服这么快就卖出去了，让华凌喜出望外，除去买布的55块，人工就不用算钱了，这么一来，她赚了15块钱。这条路真的行得通，华凌想。

    打定主意后，她就向单位领导请了一个月的事假，谎称老人有病需要照顾。单位领导现在对华凌格外倚重，毫不费事地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第二天，华凌就跑到纺织品批发部去考察市场，但是她要的量太少了，人家根本不搭理她这茬。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传到她耳朵里：

    “你们门头沟生意怎么样？”

    “还行，不过这年头，不像以前了，要成衣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成衣到了王府井就都被卖空了，根本到不了咱门头沟。”

    华凌听着她们的谈话，她的心思何其活络，从两个人的谈话她已经判断出这是一个从门头沟过来批发的业务员。自己是不是能跟他谈谈呢？她追上去推销自己，“你好，刚才听你说你们那边想批成衣？”

    “是啊，你是干什么的？”那人上下仔细打量着华凌一下。

    “我想跟你做个买卖。”

    “什么买卖？”

    “就是这样，你买了面料送到我这里，我加工完衣服以后，把衣服给你送到门头沟，衣服卖了之后，商店那边你结账，然后你再按照件数给我加工费就行了。这样也省得你老跑来跑去了，我都替你干了。我算过了，一件衣服的成本是20块钱，市场价是37块，我收7块加工费，你在家等着，就能每件赚10块钱”。华凌一口气算了一笔账，这位业务员听到最后这部分，显然是动心了。

    最后两个人敲定了各种事项。约定了两个星期以后就发货。

    第一批衣服很快就交工了，不到两个星期，加工费就结回来了。第一批衣服300件，华凌就挣了2000来块钱！拿到钱的时候，她自己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单位催促上班的通知已经下了五份了，但华凌还在犹豫，她对于去不去上班已经不上劲了。她仔细算过帐，照目前的工资，十年也赶不上她做服装一年的收入。照此看来，一点精神上的付出是值得的。

    事实证明了她的选择，她必将比同期那些“个体户”走得更远。一天又路过前门时的一幕，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小蔡还在老地方练摊呢。

    17 离婚成就的万元户

    华凌通过自己的朋友圈子，在朝阳门内北小街又弄了三间房，彻底和母亲、弟弟分开住；然后又通过陈鹏志等人的帮忙，离开了文化局，进入国家建材局下属的一个新型材料厂。彻底和过去的生活和工作圈子划清了界限。

    虽然想到小虎还是会揪心地难受，但华凌终于觉得能够自由地呼吸了。没有了家庭的牵绊，她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了工作上。

    说来也巧，华凌到新单位没多久，就办了两件特别“长脸”的事情：先是在节骨眼上找煤气公司的刘主任给建材局弄了20个大煤气罐，为建材局解了燃眉之急；接着建材局要从外地下属单位上调一批干部，但苦于拿不到指标，华凌出马又通过陈鹏志处长又解决了这批干部的进京指标。这两件事让华凌一举成为单位里赫赫有名的红人，没人再敢小看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漂亮女人。

    尽管生活工作环境发生了变化，但离了婚的漂亮女人总让周围的人容易产生丰富想象，华凌也时常被这种浑浊的气氛搅得心绪不宁，这让她在相当长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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