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里对生活的目的意义产生了质疑。虽然一切看起来都还算不错，但华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当有一天她在《中国青年》〉杂志上看到一篇名为《人生的道路啊，为什么越走越窄？》的读者来信时，才觉得振聋发聩，这篇报道说出了自己深藏在心中已久的困惑。信的作者潘晓是一名普通工人，她在文中质疑，为什么这个社会总让我们希望破灭？青春年华时我们相信理想，但被文化大革命欺骗了；后来我们相信正义，但被那么多的非正义击败了；再后来我们试图相信公平，却发现不公平无处不在；我们想充实自己的精神，却发现这个社会已经变得那么现实和物欲至上.......虽然我们都还年轻，但觉得已经失去了灵魂，失去了生活的目标，觉得人生是灰暗和没有意义的。

    潘晓在最后尖锐地发问：我们是不是该相信现实？现实与我们所受的教育并不一样：人都是自私的，不可能有什么高尚的人；在利害攸关的时刻，谁都是按照人的本能进行选择；任何人，不管是生存还是创造，都是主观为自我，客观为别人。

    “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华凌觉得纠缠自己已久的困惑清晰了：自己以往常走在风口浪尖，用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为家庭创造或者说“攫取”了很多利益，但心底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似乎就是怕被扣上“自私”的帽子。而初恋男友童建新和前夫关启德都曾说过她是一个霸道和不择手段的女人，更让她难免有些心虚。潘晓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窗，其实人都是自私的，并不她一人独有，只不过大家都不肯承认罢了。

    这个世界是强者的世界，软弱的人才会在落下风时给别人扣上“自私”的帽子。华凌一下子豁然开朗。她开始觉得有一股不安分的力量在体内冲突，却不知道将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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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规划科科长

    星期三一早，华凌8点整准时出现在汪大庆办公室门口。

    汪大庆抬眼一看，不由呆住了。门口站着的是一位气质高雅、风姿卓越的职业妇女形象。大翻领的深灰色西服，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高领毛衣，温柔地围绕着华凌纤细的脖子，西服领子上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汪大庆心想，虽然找一个比华凌更漂亮的不难，但是想找一个这么能干、气质这么好，还懂得如何搭配锦上添花的女人就难了。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恨自己结婚太早，年龄比华凌大得太多。正愣神间，华凌走了进来，汪大庆赶紧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与华凌一道赶往约定地点。

    双方的谈判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华凌的谈吐、见识却让古月朗刮目相看，这个风姿卓越的女人看来还真不是徒有其表。古月朗把盖楼的事先放在了一边，却对华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得把她挖过来。

    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顺利，华凌满怀欣喜地到新单位报到。没想到一到房产开发公司就被来了个下马威，古月朗刚给她介绍了几个同事，华凌就闻出了办公室弥漫的浓浓的火药味。开始她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就明白了，祸根就在她的工资问题上。在那个计划经济的时代，每个人的收入都如此透明，华凌300块的“天价”工资很快就传遍了全公司，尤其是这几个要跟她在一个办公室、朝夕相处的女同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不能接受一个比自己年轻，没有任何经验的女人比自己多挣几倍的工资。

    第二天，华凌就开始跟着古月朗跑规划局。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房地产开发工作最重要的一块，也是最难啃的一根骨头，老高已经在规划局蹲点一个月了，什么都没弄明白，也什么都没学会。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正好华凌这个时候来了，李强就跟古月朗推荐，让华凌去干这份工作。古月朗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因为他知道华凌一定会胜任，而其他人也觉得正好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到一个他们不喜欢的人手里，他们就等着看华凌的笑话，都想看看这个一个月挣300块的年轻女人到底能掀起多高的风浪。

    华凌不声不响，每天一早骑着自行车去规划局上班，自然是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给她。她就自己找活儿干，帮着端茶倒水、收拾屋子，手眼都特别勤快。华凌天生就讨人喜欢，再加上这么有眼力见儿，一来二去的，规划局的人不仅没觉得这个人多余，反倒成了习惯，觉得手边有这么个人还真方便。渐渐的，华凌做的就不限于这些杂事了，技术员绘图、晒图时需要个帮手什么也会很自然地叫她，后来开会讨论也时常让她去做个会议纪要什么的，她潜移默化地取消了大家对她的戒备，让规划局的人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古月朗一看时机到了，就把华凌的档案关系拿出来跟领导说：“您看这个，华凌是个临时工，任命科长恐怕不太合适吧。”

    就这样，华凌没费任何周折，就从一个临时工变成了规划科科长，华凌破釜沉舟地把自己打入谷底，但是命运再次眷顾于她，赋予她常人所不能及的位置。

    19 恋爱角  英语角

    八十年代中期有两件事情深深寄存在北京人生活的记忆中，一件是中山公园的英语角，另一件是劳动人民文化宫自由兴起的恋爱角。

    华凌没想到她这么一番精心设计到时候全没有用武之地。她刚走进门，就被好几个人同时盯上。其中一个很主动地上来跟她打招呼，华凌猝不及防，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下，再定睛看来的人，不禁觉得十分失望：此人其貌不扬，说话还有点磕磕巴巴的，一身衣服看上去也有些日子没有洗了。华凌的心里顿时有说不出的厌恶，她借口找人躲开了。接下来，几乎等不到华凌去主动搜索，她就不断被人拦住打招呼、搭讪，但是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不到一个小时，华凌就忍无可忍，准备逃离这里。

    快走到门口时，她被一个人拦住了：“你好！能跟你聊一会儿吗？”

    华凌抬起眼睛，这人也穿着一件灰色大衣，但是深灰色的，透着知识分子特有的书卷气。人长得鼻直口方、脸型周正，个儿虽然不高，但看起来干净利索，跟刚才遇到的人很不相同。他正用一双诚恳的眼睛看着华凌。

    那人看华凌打量自己，赶快自报家门：“我叫周正，在化工部工作，是工程师。”

    周正看起来是一个很坦诚的人，他滔滔不绝地向华凌介绍了自己：他在“文革”初期谈过一个女朋友，是他的同学，但最后因为家庭出身问题两人没能走到一起。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再找女朋友。随着风气的开放，他也想通了，没有必要为过去的事情苦着自己，要积极地寻找新的幸福。他觉得华凌在某些方面很象他的前女友，都是一样的聪明漂亮。

    华凌本来对他的坦白很有好感，听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这到底是找寻新的幸福还是过去的替代品？可还没容她细想，周正突然抓住她的手：“你愿意接受我吗？我们都已经失去了很多时间，现在要把时间夺回来！” 周正眼光里的纯净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赤裸裸的欲望，华凌很熟悉这种眼光，那是男人对漂亮女人的本能需求。华凌吃了一惊，她猛地抽回手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华凌没想到刚才还文质彬彬的周正突然变得跟文化宫里头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她又恼怒又有些害怕，大声呵斥着。

    周正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妥，他还在对华凌不停表白着：“我们都被文革耽误了，现在就不要扭扭捏捏搞那么多过场了，觉得合适就在一起吧。”说着又想上来抓华凌的手。

    惊魂未定的华凌不想回家，她无聊地往前溜达，还有意无意往人多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汇入了一股人流，往这个方向走的人都是脚步匆匆，嘴里还念叨着“英语角”、“出国”、“留学”等字眼。华凌不禁来了兴趣，顺手拉住旁边一个人打听起来。“你不知道啊，中山公园有个‘英语角’，都是来练口语的人，以后出国、留学，比文化宫的什么‘恋爱角’可高雅多了！”华凌问的是个小姑娘，话语里透着年轻的无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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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英语角

    华凌一直站着静听里面的李老师和来英语角的人对话。随着人群的来来去去，她终于慢慢挤到里圈去了。她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的人，带着一副黑边的眼镜，眉眼分明，高鼻梁，皮肤净白，瘦瘦高高，大概也就是三十一二岁的年纪，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笑容。华凌觉得那个笑容好像是冬日里一抹难得的阳光，让他周围的人都沐浴在这种明媚之中。华凌被这种感觉感动了，好像痴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李瀚清，连他对自己笑都没有发现。

    李瀚清的优秀毋庸置疑，他也深深地被华凌优雅的气质迷倒，从他见到华凌第一面起，就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华凌。

    但李瀚清显然想错了，华凌显然不是一般的女人，更不是单纯的小女孩。她对李瀚清，不过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好感，就好像是一株需要培育的小苗，一旦缺乏了水土的滋养，很快就会枯萎。一个星期没接到李瀚清的电话，已经将华凌拉回冷静，她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这个星期天一大早，华凌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腰上系一条腰带，她知道自己的腰身上的优势，所以什么时候都喜欢系条腰带；大衣的下边，露出里面黑色呢子长裙的下摆；脚下一双高筒的靴子，这靴子可是托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靴子的上沿被裙子盖住，但是从裙子后面的开衩还是可以看到华凌圆润的小腿。今天华凌的心情格外好，连打扮都跟心情一样亮堂。

    说来也巧，这天对话刚进行到一半，大雪突然而至，英语角被迫提前结束。大家纷纷散去，只剩下华凌和李瀚清两个人。

    他们站了一会儿，李瀚清说：“这雪真大。”

    “是啊。”

    李瀚清突然蹲下，冷不丁地往华凌头上扔了一把雪。华凌尖叫了一声，也开始往李瀚清身上扔雪团。华凌的红大衣迅速在雪地中舞动起来，好像一团火焰。

    李瀚清觉得被慢慢融化了，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控制了，他冲上去，紧紧抱住华凌。华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顺从地被李瀚清抱着，她把头深深地埋在李瀚清的胸前。李瀚清用手捧起华凌的脸，华凌的嘴唇立刻被另一张好像烈火一样滚烫的嘴唇封住。两个人长久地吻在一起，好像雕塑一般，飘落的雪花把他们凝固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华凌觉得自己好象一个碰上了烈焰的雪人，几乎要化掉了，她越来越绵软无力，在李瀚清的怀抱里，她象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完全失去了方向。

    李瀚清突然放开华凌，他扶着华凌的肩膀说：“走，我送你回家”。作为过来人，华凌深刻地知道“回家”的含义。但是面对李瀚清，她无法提出异议。

    华凌起来给两个人弄了点吃的。吃饭的时候，李瀚清一直都沉默，华凌忍不住问他：“瀚清，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凌，我......”李瀚清停了一下，接着说：“凌，我有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我想祈求你的原谅。”

    “别说得那么严重”，虽然华凌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已经预感到李瀚清将会说什么。

    “我，我是有家室的人。”

    “我不想成为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华凌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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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第三者

    华凌在李瀚清来以前想好的所有狠话，以及几天来的计划，这时已全部抛到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了。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华凌这样一个聪明的人也逃不出这个框框。

    张淑香弟弟结婚的时候，华凌还是如约赴宴，而且备了一份大礼，不但如此，她还给张淑香买了几件时新的衣裳。这些不仅让张淑香受宠若惊，还博得了她的信任。婚宴结束后，华凌帮着张淑香一起料理后续的事情，张淑香问华凌：“华凌妹子，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华凌脱口而出。

    “你那么好的条件，是不是眼光太高了，都看不上啊？”

    “淑香姐，你看我像那种人吗？这不是好男人太少了。能有几个男人像李老师那样啊”，华凌故意这么说。

    突然，张淑香沉默了，华凌知道，肯定是最近李瀚清的行为太肆意，已经引起了张淑香的怀疑。

    “妹子，姐姐不瞒你，李瀚清他，他好像在外面有人了。”

    “啊！怎么可能啊？你怎么发现的？”华凌故作惊讶地说。

    不知怎么的，华凌跟张淑香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什么愧疚和自责，也并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难道她跟李瀚清确实是天作之合？

    这段时间，华凌和李瀚清的感情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几乎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她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华凌早已不去李瀚清的英语角了，李瀚清每次都是英语角结束了直接来见华凌，两个人少不了云雨一番，再出去逛街、买东西、看电影。

    这天华凌在家把自己格外打扮了一番。她托人从香港带回一套性感内衣，黑色的蕾丝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格外白皙，同样材质的三角内裤让敏感部分若隐若现，却恰恰展现了她平坦的小腹。她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半天，看看表，估计再有五分钟李瀚清就该来了。她特地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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