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汉人的。”

    小杨说对了，院子和大门是他见过的那种。b族人家的大门和院子都差不多，但住房却是汉人更熟悉的那种砖瓦结构的，只是上边的瓦是黑色的。黑色是因为时间久了之后才改变的，当新瓦上屋顶的时候，它们都灰亮得像涂了油似的。其实根本无法看清它们的色彩，完全是凭它们的轮廓判断的。

    屋子里的设计也更像一个汉族之家。小杨在这个家里挂了一些古城工艺布画，很有情调。再看小杨精干的装束，她不应该有另外一种设计的。她站在屋子中间，似乎成了房间布局的一部分，协调和富有活力。

    “你用不着感到惊讶，你其实一点不惊讶。”

    韩非是很惊讶的，这并不准确，他很激动也很羞愧。不说这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男人也并不都是这样。比如说贾博导，他对小韩的那种感情至少有十五年了，或许更长。韩非不知道贾博导的离婚是否和这种感情有关，但离婚后的贾博导一直没有再娶肯定和小韩有关了。小韩的可恶之处是她从来不肯认可这个事实，她视而不见或者装做视而不见。

    她一直这样子面对几个暗恋她的男人，韩非也包括其中了。在不得不涉及这个问题时，她会说：“这怪不得我，又不是我强迫别人这么干的。难道要我破相才行吗？”小韩讲这些的时候一脸无辜，听的人也觉得男人没道理。

    真正没道理的男人是韩非这种，十几年来他的确很少去想念小杨，她结婚之后更是快把她忘记了。如果说有种人叫做始乱终弃，韩非就是典型了。

    韩非说：“春花，我很羞愧……”

    小杨很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有这种念头？发生的事都是我自己愿意的。认识你喜欢你，结婚生孩子，再到今天晚上，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恍若情人 第二章(7)

    韩非又一次哑口无言，只能看着小杨纯净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否能传达内心的感动和不安，更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和怎样做。他像个白痴。

    小杨笑起来，那又是他熟悉的样子。她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到沙发上，然后坐他身边：“你别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更不要一副感动的样子。今天你只需要放松点，像一个干大事业的人好不好？”小杨说。

    韩非想说无情未必真豪杰，但话到口边吞了回去。讲这种话很无耻，自己哪里够得着豪杰哟。

    他笑了笑，说：“你说得对，我应该放松点。”

    后来他们真的很放松。聊了很多也很乱套，反正都是这十几年来的个人琐事。没有什么需要隐瞒，套用一句俗不可耐的话说，就是感慨万千此起彼伏。但不论怎么看，他们彼此间的感觉越来越好越来越放松了。

    不知道手机铃声响得是不是时候，反正这让他和小杨都有些不舒服。小杨的目光和韩非的心情肯定是一致的，都不希望铃声响下去。他们现在只想两个人这么呆着。

    韩非还是接了电话。

    小花说：“你不想要人啦？”

    韩非说：“怎么？你找到了？”

    小花说：“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你还是来吧。”

    真想骂她了，她又要人去那里，还要花钱。

    小花说：“你不想来就算了，不能怪我啦。”

    韩非说：“我过一会就到，等着我。”

    小杨说：“怎么？找到你同学的孩子啦？”

    韩非说：“可能吧，我心里没底，觉得有点悬。”

    小杨说：“快去吧，有了消息告诉我一声。”

    走到门口，韩非站住，转过身面对着小杨。

    小杨看着他说：“什么也不用说，这都是命啦。”

    他和小杨拥抱了一下，然后就回了城里。

    必须向小韩通报情况。

    小韩说：“你千万不要放弃好吗？起码确定了小妮真的在云南。大理也好丽江也好，反正她人还活着并且没有真正失踪对不对？”她的声音很急切，但听不出其他的东西。

    韩非说我没有放弃，很快就去丽江，“丽江也就那么几家宾馆，找起来要容易些。”他说。

    小韩没有追问小妮靠什么生存，韩非猜她已经明白了一切。她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韩非当然也不想说。

    小花虽然让他花了几百元的大头钱，但毕竟还是真的做了调查的。正是她了解到小妮可能去了丽江，从这个角度看，也算不上骗人，只不过收取的情报费太高了一些。

    需要说明的是，在大理的这个夜晚是危险的头一次显现。应该说他并没有很清醒的认识，也就是说对眼下社会生活的复杂性不那么了解。他一直以为朗朗乾坤太平盛世是不会有西方资本主义里边那种黑社会的。

    韩非从那家娱乐城出去，刚走到楼下就被两个男人拦住了。他们把韩非推进旁边的一扇木门，紧紧挤住他。韩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问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韩非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了，一只手从黑暗中拿掉了他的眼镜。“闭上你的臭嘴！问你的时候再说话！”

    韩非连忙闭上了臭嘴，现在可不是摆事实讲道理的时候。已经给人家制住了，听话是最佳选择。

    手电筒照得韩非睁不开眼睛，他说：“你不照我也看不见东西，眼镜一摘，我就是瞎子。”

    手电筒不再照眼睛了，“你狗日的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到这里想干什么？”

    韩非实话实说：“我同学的女儿失踪了，我估计她在这一带做小姐，就来看看在不在。”

    “那为什么要和警察通气？”

    “我是想请他们找，但看起来他们不热心。”

    韩非对面的人冷笑了两声：“算你有头脑，你也不想想，是谁都有本事做这一行的吗？”

    韩非说：“所以我只能自己打听了。”

    恍若情人 第二章(8)

    左边的人照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你他妈的就不怕给人做了？”韩非的脑袋给他搧得一阵乱响。

    韩非说：“我那侄女才十五岁，还是孩子啊！”

    对面的人说：“十五岁怎么啦？十二岁就有做鸡的。”

    韩非说：“两个兄弟帮帮忙吧。”

    左边的人又打了韩非后脑勺一下子：“你不是眼瞎心也瞎了吧？不做了你就算你好运气了！”

    对面的人说：“小花都跟你讲了什么？”

    韩非说：“我们也是刚刚认识，还没来得及讲呢？”

    左边的人揍了韩非的后脑勺，他的头都快麻木了：“胡说八道！你他妈的想探听什么？”

    对面的人笑了，说：“这眼镜还挺仗义。好了，这回饶了你。再找小姐就一门心思打炮，不要多嘴多舌的。下回可没这么便宜了懂不懂？”

    韩非连忙说懂了懂了。两个人就把他从门里推了出来，也把眼镜还了。左边那个人大概就喜欢打人，临走还照韩非的屁股踹了一脚，把韩非踹得差点儿嘴啃泥。还说：

    “再到处乱打听，就把你卵子挤了！”

    韩非的后脑还是有些麻木，但有足够的清醒回到住处。躺到床上之后有那么一点后怕：在这种地方让人家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死不死活不活可就糟了，连个通风报信的人也没有，韩非有些生小韩的气，本可以有更好的方法，可为了她该死的面子，害得我差一点让人家给祸害了。

    给小韩打电话时韩非本想把这件事讲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天知道是为什么。

    韩非打算明天就离开古城，即便没有这天晚上的事，也该离开了。只是离开之前应该和小杨告别一声，不能不声不响就这么走了。他爬起来，觉得屁股还有些疼呢。

    韩非出了宾馆去小杨的家，有了被人塞进小屋子的惊吓，胆子反倒大了些，不觉得黑夜的路上还会有什么麻烦。

    很容易就找到了小杨的家，窗子有灯光透出来。韩非有点高兴，没睡总比睡了好。

    他敲了几下大门。小杨站在里边询问，然后开了门，说：“你还真好记性，这里胡同挺多的。”

    韩非揽住小杨的肩膀，“别提了，今天晚上差一点让娱乐城的文化人很多，但真的住下来的几乎没有。旅游终归是旅游嘛，也就是玩玩吧。”

    韩非认为小杨讲的没错儿，人们也就是玩过之后说给没玩的人听。真要他在古城安居，不出两个月就要闲出病来。这种地方只是给天生就闲散的人准备的，他觉得自己就是这种人。

    这天晚上韩非肯定住在小杨家里了，重新返回这里也就是为了住在小杨家里的。大约是安静和舒适的环境让人的心理轻松，这天晚上韩非大概表现得和普通男人水平接近了。

    小杨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她一直很从容温存，一点也不像当年那样狂热和放纵。但她身体的表现却让韩非高兴，他感到自己做为一个男人是很值得很有用的。

    恍若情人 第二章(9)

    韩非出了许多汗，小杨时不时用枕边的毛巾替他擦汗。那种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善良的慈母形象了，韩非的热情也就更加持久。应该说和任何一个女人在床上时韩非都没有想起过小韩，只有在见到小韩时才会有占据她某一部分的欲望。这也是许多年来他只是想想，但却从未进行尝试的原因。当他知道贾文玉对小韩的暗恋之后更加不准备干什么实际的事情了，他不想毁坏某些东西，这其中也包括要保护自己的某些东西。

    这天晚上头一次想到了小韩，当然是在小杨去卫生间打扫自己卫生的时间里。韩非没有想做爱的事，而是想如果小韩知道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做爱会怎么样。结论很快就有了，小韩会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眼神看他，然后说：“你呀？这一辈子就坏在女人身上了。”她还可能说，“我不嫁给你是有先见之明的。”

    在古城的这个夜晚，韩非很想知道小韩这种类别的女人怎么看待男女之间的性关系，很想知道她面对某一个让她有些冲动的男人时会怎么想。他感到难过的是小韩不能阻止自己的女儿离家出走，更不敢面对女儿做暗娼的事实。俗话讲笑话人不如人，小韩眼下就应了这句话，一个标准的古典女人养了一个十五岁就跑出来做小姐的女儿。

    读大学时的韩春丽所得到的宠爱是大部分同龄女孩子想也不敢想的，夸张的说法是韩春丽的鞋跟儿一响整个校园都要颤抖。如果搁在二十一世纪，韩春丽极有可能是某一位杰出人士的小情妇，这意味着属于她的别墅汽车和大把大把的钱。得到这些用不着她费更大的力气，只需要让杰出人士能有温柔或者疯狂的床上运动就成。不好说韩春丽的青春就是浪费了，但至少和老梁的婚姻生活不能说成功和饱满，眼下的情形她恐怕也不会好过的。现在贾文玉博导的处境和韩非二十年前的区别不大，弄不好还会给某一个勇敢者摘了桃子。虽说是一只快熟烂的桃子，但对贾博导来说比那些进口的水果还要香甜可口。

    韩非一边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天还没有亮。

    小杨已经起床了，她很小心地忙一些事。韩非躺在床上看她的身体在屋里移动，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对韩非来说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有女人的家里，很安全也很有占有的满足；还有一些心酸和安慰的东西，总而言之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而且一点一点升起和性有关的愿望。但这种愿望没有那么强烈，和继续睡下去的愿望相比，它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

    韩非真的又睡了。肯定有些累了，连续几天都在一种紧迫感里度日，又让地痞给吓唬了一回；当然，昨天晚上的重复做爱更让人周身松软得没有一点力气。韩非觉得自己不懂女人包括了这一点：折腾了多半夜的小杨居然看上去气色极佳，而且行动中充满了活力。

    当韩非被小杨叫醒的时候，他看见的小杨就是他想的那种样子。她坐在韩非的身边，手放在他的胸口。她的目光像清水一样流过男人的身体，男人立即振作起来。

    韩非把她拉倒在胸前，他还想再来一次。

    小杨说：“该起床了，已经十点钟啦。”

    韩非骂了自己一句，连忙爬起身。

    小杨看着他笑起来，说：“你已经有大款肚子了。”

    韩非说：“过去叫将军肚，如今叫大款肚。其实最合理的叫法应该是中年肚老年肚，反正都是贬义词。”

    小杨说：“现在的女孩子差不多都喜欢这种肚子，这种肚子是钱和权的标志，有几个农民是有肚子的？”

    韩非已经穿好了衣服，“那是健康和有力的肚子，女人应该喜欢那种肚子才对。”

    小杨一边走向客厅，一边说：“健康又怎么样？孩子他爹多健康，还不是一下子就死掉了？重要的是有好日子过。”

    韩非没有接茬，这确实是个问题，怪形而上的，他的能力无法解释它。韩非坐在小餐桌前，看着盛好的稀饭，说：“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他大口喝稀饭，“对北方人来说，能喝着大米稀饭就是幸福了。”

    恍若情人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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