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该下地狱。”

    她站起身，快步朝大门走过去。

    他追上她，说：“怎么啦？不想帮忙啦？”

    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这个人更虚伪，你明明不是那么想的，却装出孬样子，真恶心死人了。”

    韩非跨出一步挡住她，说：“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们对事物的判断尺度不同，同意你我做不到，不同意你你要生气，撒谎或者叫违心应酬总不算罪过吧？你要怎么样？这也会成为帮忙的条件？”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突然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这就好多了，比刚才要像个人啦。是在这里谈呢，还是换个地方？”她突然变得小声小气了，和刚刚开始的时候差不多的声音了。

    韩非说：“还是去我的房间吧。”

    她说：“不怕让人家给抓嫖？”

    韩非说：“我不嫖他抓什么？”

    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她说的话北方人有百分之九十听不懂，但看上去她有点不高兴。关上电话之后她说：“我得先回去，老板娘找我啦。”

    韩非没有话说了，总不能影响人家的正经事吧？

    “如果下班早，我就给你打电话。”

    韩非说：“我很晚才睡，两三点钟呢。”

    她一边走出去，一边说：“那你等我电话吧。”

    韩非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摆了摆手，“这事别告诉阿花。”然后就消失在夜色里。和她突然出现一样，离开得也突然，一下子就没了。

    韩非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眼前都是她的形象。

    他和大多数狗屎男人一样，一方面被女孩的美丽所激动，另一方面又替她们不值，还有一方面肯定是嫖客心理：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干别的我哪里遇得见？遇见不也是白遇见？幸亏是干这个的！因为有了这一行，才让最操蛋的男人也有机会占有最漂亮的小姑娘，操蛋男人肯定最不希望扫黄了。

    恍若情人 第三章(5)

    韩非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然后回房间里等电话。

    一九九三年夏天，韩非去辽宁昌图看望朋友。那个朋友当时在昌图县的政府机关当科长，他年纪比韩非要小些，但有很让人羡慕的阅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时代给的机会。”

    那是韩非第一次知道在中国有暗娼。这是一个不能更加准确命名的职业，从字面的意义上很容易理解，但事实上很难描述清楚。当时的哈大公路昌图境内有一段公路，两边排满了小饭店小旅店。每到夜里就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路边三三五五站着女人，她们有穿短裙的，也有穿紧身裤的，还有穿风衣的。这些女人少有漂亮的，但每一个都大呼小叫地拦过境的汽车。

    “这里就是东北最闻名的‘香港一条街’。” 韩非的朋友说，“妓女们的目标是长途货运司机。”

    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辆“桑塔那”上，汽车不紧不慢地沿着公路行驶。偶尔有一两个路边女郎对汽车里的他们招手，“大哥，想吃点夜宵吗？”

    “她们很少招惹小车里边的人，是怕警察下套子。”朋友说，“其实警察很少那么干。”

    韩非能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又兴奋又有点害怕。兴奋可以理解的，但害怕什么却弄不清楚。如今想来大概是那种想亲自试一试的念头把人吓住了，好像自己已经开始干了一样，当然免不了害怕了。

    后来，他的朋友带他去一家舞厅。他不会跳舞，只能坐在一边看别人跳。同来的一个朋友满头大汗地跳回来，喝了一口啤酒，说：“和我跳舞的说她是一所中学的教师，就那个穿皮裤的。”

    韩非说：“中学教师？中学教师出来陪舞？”

    “她说离婚之后缺钱用就跳舞了。”

    这时候昌图的朋友插话：“她大概也陪睡。”

    韩非说：“那就是做妓女了？”

    朋友说：“大概是吧！反正没有人能证实。”

    同来的朋友说：“我给了她二十元钱，少不少？”

    昌图朋友说：“不少，一般都是十元钱。”

    “我操，那有点亏了！”同来的朋友说。

    这时候音乐又响了，那个皮裤子走过来对韩非那个朋友说：“请先生跳个舞好不好？”

    朋友说：“刚跳过，请我兄弟跳吧。”

    皮裤子说：“这次算你陪我。来吧。”

    韩非不知道朋友是不是红了脸，他的笑反正不那么自然，他站起身和皮裤子拉着手进了人群。期间回头冲他们扮了苦相，他们冲他伸伸拇指。

    后来，韩非的这个朋友和皮裤子情人了一段时间，他每个月至少来两次昌图。这小子属于那种喜欢占小便宜的人，占女人便宜更是行家里手。皮裤子给她的情人买了不少礼物，有金项链和手表。小子很炫耀地挂在脖子上戴在手上，忍不住时就很小声地问别人：“怎么样，这两样东西牛逼吧？”

    在一九九三年，朋友的这种艳遇确实让周围的人羡慕。这表明他有征服女人的魅力，能让女人为自己花钱的男人无论怎么讲都很牛逼，不是随便哪一个男人都可以做到的。一时间，韩非的这位大哥在同性眼里成了英雄，一谈论女人话题，他就是主讲。不知道十几年之后他的情况怎么样，据说还是不肯花钱干那种事。于是就去寻找中年女人，离婚的、老公不理的或者是一些偶尔发情的，礼物是比过去少了许多，但毕竟是白干，还是挺牛逼。

    韩非的结论是这位兄长应该是物欲横流时代极少数坚守爱情和金钱无关的英雄人物了，仅仅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随波逐流的男人就应该自惭形秽，至少，应该满脸羞耻地向大哥致敬。

    “香港一条街”在半年后被清理了，原因很简单，在路边拦车的女人被刹车不及的汽车轧死了三个。司机们有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或者因为疲劳无法全神贯注，当女郎突然冲出来笑脸相迎时就撞上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淫之类的事，已经影响到人身安全了。

    恍若情人 第三章(6)

    韩非在第二年夏天再去时，“香港一条街”已经没有一点痕迹。各种饭店和旅馆都已经搬到城边去了，据说生意照样红火，只是不再有轧死人的事发生了。

    再过几年，辽北和其他地方一样，这种生意从地下转到半地下，然后是地平线上。再后来，就开始抓和罚。韩非希望罚的款都交给国家，用这些钱去救助失学儿童和性病患者，至少，发放一些失业补助或者援助阿富汗难民。

    如今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七年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大概就是涉外宾馆和边远地区的旅游胜地了。从一个狗操男人的角度讲，他愿意每天都是晚上；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讲，他希望阳光照遍每一个角落。小妮在这种阳光下就不会做妓女，他也用不着担惊受怕又破费金钱。

    在宾馆的房间里刚刚躺下，电话就响了，问他是不是需要按摩服务。每到一家好一点的宾馆都要受到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韩非说：“免费的就要！”然后就挂了电话。

    几分钟之后电话又响了，那女的说：“先生不要急嘛，我们的收费很低，服务质量也好。为什么不试试呢？”

    韩非也放缓了口气，“我刚刚做完，需要时再打电话给你好不好？把电话告诉我。”记下号码之后可以安静地躺下了，他很想利用这段时间想点什么。

    问题是什么也想不出，脑袋里全都是那个穿乳白牛仔衣的女孩儿。老板娘叫她回去只能是因为来了客人，这会儿她没准儿已经和一个男人在床上了。他只是想她可以有更体面的事可做，干吗非要做这个？为了钱是肯定的，但大部分喜欢钱的姑娘还是不干这个的。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她只是觉得白牛仔的情况应该更有说服力。韩非打定主意有机会就和白牛仔谈谈，了解一下到底为什么。

    有人敲门，他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很时髦整洁。

    “请问你找谁？”韩非问，不知该关上门还是请她进来。

    “能让我进来吗？”她微笑着问，说着她就走进了房间，还回头看着韩非说：“你干吗不进来啊？”

    韩非没有关门，而是让它完全敞开，他走进房间。

    “刚才是我给你打的电话。”她说。

    韩非放心了，半躺在床上，说：“我真的刚刚……”

    她说：“我知道，只是想聊聊天。”

    韩非说：“我表示欢迎，这种服务态度一流了。”

    “先生打算在丽江住几天？”她坐在另一张床上。

    “我有些公事要办，得看进展才能决定。”

    “那就是说要住上一段时间啦？”她笑起来。

    韩非说：“可能吧。”

    “我先跟先生有个预约，想要什么服务一定找我。我会以最优惠的价格替你安排最出色的小姐。”她拿出一张纸片递给韩非，“这上边是我的手机号码。”

    韩非说：“你这里有我们东北姑娘吗？”

    “没有，先生是东北人吧？跑出这么远找一个东北姑娘，赔死了，这里都是南方妹子，味道不一样的，你一定喜欢。”

    韩非说：“你是老板吧。”

    她说：“我怎么是老板呢？只是领班。”

    他知道她胡说八道，宾馆再无法无天，也不会让领班给客人拉皮条的。随她说去吧，她无疑是个鸡头了。

    鸡头站起身说：“打扰你休息了。别忘了约定啊。”

    韩非没有起身送她，说：“请出去后带上门。”

    他躺在床上看那张纸片，阿拉伯数字让她的字很整齐地呈四十五度角倾斜。他估计这个姑娘有可能是学会计出身，她们的数字书写是受过训练的。他又猜测鸡头有可能也做过鸡，天知道哪个机会让她抓着了，用不着自己卖了，光卖别人就赚钱。

    反正也想不了什么形而上的勾当，只能看电视了。一家电视台正演一出电视剧《温柔陷阱》，挺好的名字，就是演得拖沓。韩非撒尿之前那个主人公在想什么往事，一泡尿完了回来一看，这狗日的还在想呢。一边想一边是画外音和自言自语，看样子他不把你折磨疯了，是不会想完的。韩非还是很耐心地一直看他想完了要做什么。总得做点什么吧？但这狗日的居然没做任何事，镜头挪窝干别的去了。

    恍若情人 第三章(7)

    换频道，再换频道，然后就停止在《地球故事》上没什么可换了。这是不能挑剔的故事，科学对大多数人来讲就是上帝和神，韩非也是大多数人之一。

    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科学的好处是看得见飞驰的汽车和别人的别墅，还有电视里的战争和恐怖主义领袖拉登。至于日常生活，你想不出科学有什么可以让人热爱的。对韩非来讲，文明的进步决定了他可以乘飞机飞越几千公里去找一个做鸡的小姑娘。我们大约都享受科学的成果，小妮可以每天进行许多次性交，和不同的男人各取所需。在这一点上，现代文明和原始文明形成对接，人从中途就返回起点了。

    电话铃又响了，这也是科学与进步的好处。韩非一边拿起电话一边想到这个，真觉得自己已经是哲学大师了。哲学大师忘记了自己去嫖娼的事实——他说的是事实，虽然他的最主要目的是获取情报寻人。哲学大师拿起电话之后有些激动，他不知道这种激动的根本原因，但白牛仔服的声音就是起到了这个作用。他看了看表，二十三点四十五分，这个时候来电话，算得上很高的工作效率了，他原以为至少也要等到凌晨。

    “你肯定已经睡了吧？”她说。

    韩非说：“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啊。”

    “我们在哪里见面？”她问。

    韩非说：“你如果方便，就到我这里吧。”

    “你住几号房间？”她问。

    韩非说：“6045。”

    他放下电话就下楼到宾馆外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些吃的东西，他觉得应该给姑娘准备点东西。回到房间又等待了大约十分钟，姑娘就来了。

    进屋之后她一屁股坐到床上，说：“今天太累了。”

    韩非说：“你要是害怕，我是可以去接你的。”

    她笑了：“有什么好怕的？这种地方治安很好。”

    韩非说：“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刚刚去买的。”

    她站起身走到写字台前，看了看食品袋里的东西，“我最喜欢吃这种土豆片啦。谢谢了。”她拿起一袋重新坐回到床上，“你这人挺会做事的嘛。”

    韩非又很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取出一床棉被卷起来放到床头，“你靠着点，这样舒服。”

    她又看了看他说：“你挺体贴人的呀。”

    韩非坐到对面的床上，很憨厚地笑了一下。

    她说：“你都想知道什么，一件一件说。”

    韩非说：“我还是想说明一下，我占用你的时间会很不安的，所以我不是想……”

    她的脸又冷下来，“你可真是麻烦，我走了。”

    他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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