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被更多的人知道，尤其在电梯里，安悦能感到人们聚集关注的目光。邱志安人前人后夸赞安悦，自己觉得做了一件好事——安悦是他引进来的呀！人才，人才啊！

    红流苏 六(2)

    渐渐地，何虹见了安悦，笑容变得有分寸了，多了一份客气，处里有了挠头皮的事情，何虹总是让安悦给邱主任送去。一开始，安悦没觉得什么，后来发现处里其他人话中有话地常常一语双关，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王萌萌见了安悦，更是时阴时晴的。

    安悦有了一种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感觉，感到一些不安。她对邱志安说，主任，你不要再夸我了，再这样下去，我就难了。

    怎么了？

    安悦犹豫了一下，说没有什么。

    邱志安从头到脚打量了安悦，说，你还真是清醒呵。行了，我知道了。

    邱主任的话，让安悦有一点安心，在万难的境地，有人相帮毕竟是好的，尽管心里有些忐忑。天渐渐冷了，墨绿青翠的树丛日渐变得稀疏，远远没有春夏的葱茏和生机。江风不时从树梢房屋后面打着旋儿钻出来，冷不丁给人们一个照面。陆风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了，那时是春末，现在已经到了初秋，一片杨树叶悠悠地从阳光下飘落下来，弧形的叶边浅浅地卷着，灰白色的叶茎无力地凸现游走在好看的叶片上。陆风现在也在看风景吗？她想象着他在秋天阳光下大步向前的样子。他和以前一样向她微笑着，释放着秋阳一般的温暖。他的妻子已经调去了，安悦在她面前，悄悄地一遍遍地打量她。安悦想从她的身上找到陆风的痕迹，看到一个有着优秀男人做丈夫的女人常有的娇媚或是幸福。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顾海露就是顾海露，她的大胆、干练、坚决、冷峻成就一个完整的中性的她，她是一个独立得完全的人。手机关了一个半月之后又开了，每次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的心都“咚咚”地跳，既担心是他，又希望是，时常一天将手机关掉好几次。她庆幸自己换了电话。书上说，恋爱是一种慢性病，时间跨度为三年。她想，如果陆风和自己是在恋爱，那么，过一段日子，也许会好的。

    很快就入冬了。

    第一场大雪降过之后，安悦被提为研究联络处副处长，主持工作。

    邱主任找安悦谈话。

    安悦说，谢谢主任的关心。只是——邱主任一直微笑地望着她，只是什么。

    怕受之有愧。

    不，你做得很好，几位领导都对你印象很好，要继续努力。三百万宣传经费的事因为财政政策调整拖下来了，这不怪你，但是大家都很关注，明年一定要落实到位。处里的工作现在就要开始考虑。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说，现在不抓住机会，职数是有限的，以后就难说了。机遇，记住，机遇很重要。把握好，你还有机会。他在“还有机会”上加重了语气。

    安悦走到办公室门口，楼道那头的办公室一个人探头朝这边张望，安悦想打招呼，却逆着光，接着又伸出一个头来，随即又缩了回去。

    听邱主任说，何处长也要找安悦谈话。两天过去了，何虹并没有找她。安悦见了她，依然很恭敬地喊一声何处长，何虹笑笑，忙她的去了。安悦从她办公室门口经过时，看到她在端着茶杯看报纸。又过了一天，何处长才找安悦谈了话。她淡淡地，把安悦表扬了一通。安悦谦虚地说，我的工作能力和经验都有限，请何处长以后还继续多指点。何虹笑了，哪里，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处，应该是兄弟部门的关系了。行政处通知调整办公室，安悦在收拾东西，听到王萌萌在办公室愤怒地骂着什么人。王萌萌出差刚回来，一定听说了这件事，安悦猜她在借题发挥，有两个同事在附和。那两个同事平时安悦与她们相处得并不坏。人心难测。王萌萌比自己大一岁，正科也已经有了三年，她和处里另外一个男同事都有上副处长的想法，那个男同事与何虹关系不错。她去取钥匙，行政处的小伙子说我送上来吧，小伙子说：“不好意思，安处长，还要你亲自过来，我通知让你们处派人来取的——”

    “我正好有事要过来。”安悦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的话。

    安悦回到办公室，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晚上处里有活动，请与内勤联系。”原来是下面县里来了两位局长，何虹让内勤在饭店订了一个包间，在大家下班后自己赶过去。

    红流苏 六(3)

    安悦心里有点暖暖的，不管怎么说，何虹有事还想着自己。从感情上来说，安悦并不想把自己划出这个处。女孩子身处集体之中，总有几分安全感。本想跟大家搭伴去的，却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正要下楼，苏叶来了电话，十万火急地要安悦过来一下。

    “怎么了？”

    “扬扬病了。你快过来！”

    “你在哪儿？”

    “在家。”

    安悦打了车过去，苏叶抱了孩子已在楼下，脸急得通红。孩子在她胳膊中昏睡着。两人急急在上车，在医院挂了急诊，医生很快诊断是急性肺炎。安悦帮着办住院手续。“李冬呢？”

    “出差了，要四五天才能回来。”

    安悦突然想起晚上活动的事，忙打电话向何虹请假，可何虹的手机关了，安悦一时又想不起别人的号码，心想自己反正也不是主客，又试着拨了一次何虹的手机，还是关机。

    苏叶要回家拿些孩子的日用品来，要安悦守着扬扬，说了声：“我快去快回。”急急地走了。天黑了下来，住院部病人不算太多，安悦坐扬扬的病床边，摸摸扬扬的脑袋，还在发烧。扬扬长得很像他爸爸，尤其是小小的鼻梁刀削一般挺直，加上浓黑的头发，给肉乎乎的圆脸蛋平添几分男人气。刚才他偶尔一睁眼睛，只是无神地望了安悦一眼，又闭上了。没有以往那样的活蹦乱跳。

    住院手续很快办好了，安悦一直陪苏叶到十点多钟才回去。半路上，安悦试着又往何虹那儿打电话，居然通了，安悦心有内疚，说：“何处长，晚上有点事——”“知道了。”何虹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安悦愣了一下，慢慢收了线。

    刚到家，胡南泽打了过电话来，说是第二天要来青城一趟。

    你来青城关我什么事？安悦忍住不悦，胡南泽像是猜到她的心思，说：“我只是去办点事，顺便看看你，到时候再说。”胡南泽就是苏叶妈曾经介绍过的那个市长公子，前段时间一次活动中遇到过。市长和赵秘书长居然是同学，前一段时间他们来青城开会，晚上在宾馆有活动，秘书长拉着安悦参加，安悦心里有数很不情愿，中途想出来，又被秘书长劝回去。

    安悦心里空荡荡的。

    研究联络处的指示牌行政处给装上了。邱主任要安悦把机构职能进行修改，再拿出当年的工作计划。安悦刚离开，邱主任又把她喊回来，“让何虹过来一下。”

    安悦只好去找何虹，何虹不在，外出了，安悦只好打她的手机，何虹接了电话，只应了声：“哦。”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邱主任召集有关处室商量一年的工作，几个处长分别汇报，临了只剩下安悦，安悦心里没有底，只好小心道：“我来文明办时间不长，不少工作没有经验，还要向各位处长请教。现在手上的工作打算只是我的一点想法而已，我先向大家汇报一下吧。”

    邱主任用赞许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邱主任待大家汇报之后，逐一点评，最后又提了几项要求。就在安悦以为会议要结束时，邱主任话锋一转，说：“工作我刚才已经谈过了，我现在还要谈队伍，谈抓队伍。不管做什么样工作，人是最重要的，是一切工作开展的基础，没有一支好的队伍，什么也不要想干出来。”安悦听说文明办是老先进，十多年来从中央到地方获得了大大小小不下数十种奖励和荣誉称号，办领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专门设立了一个荣誉室。安悦刚调来的时候就有人向她介绍过，安悦也光顾一下，心里咋舌，多少有了一副想见识见识的念头。可是来了这么长时间了，竟没有多少让自己吃紧有压力的感觉，相反，在大家捉摸不定的目光中，她却觉察到另一种压力。安悦想，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文明办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我们的干部首先应该从自我做起，无论是领导，还是普通干部，都要在这方面起带头作用。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先进单位，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种集体荣誉感，自觉维护共有的这样一种荣誉，互相之间要精诚团结，协作配合，这样才能形成合力，搞好工作。这些话本来我不想讲的，因为这是机关工作人员最起码的要求，我相信大家也具备这样的素质，但是我还是讲了，为什么？不讲不行呵。我前段时间也发现一些情况，办事不上规矩，请示报告制度不执行，这些以前不是没有规定，可就是有的人不执行。难道还要三天两头地重复？”

    红流苏 六(4)

    安悦不知道邱主任说的什么意思，只听出这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大家都屏住气，有的低着头。她知道邱主任肯定有所指。

    会散了，人们陆陆续续出了门。安悦无意朝邱主任张望了一下，邱主任正以一种明亮的带有征询意味的目光投向她，似乎含着期待。她避开了，收起东西离开会议室。

    何虹处里几个人三三两两在前面走着，正说着什么。安悦紧了几步上去，王萌萌一见是她，却轻轻咳嗽一声，立即闭上嘴巴，只听得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踢踢踏踏地，王萌萌的高跟鞋“得、得”、“得、得”地尤其动听。

    何虹侧过脸来，安悦朝她笑了一笑，她却是没有表情，沉着面孔往前走。几个人越走越快，离安悦越来越远。王萌萌穿了一条齐膝的黑色羊皮裙，褐色的皮靴在生硬的水泥地上顽强地争出几分不合拍的妖娆，那并不丰满的胯部夸张地扭动着，她面带微笑，不时与大家搭讪，有了一种没有过的亲切。

    进入大楼，王萌萌皮靴的“得、得”声更加清脆撩人。安悦没有上电梯，她一个人从一侧的楼道一级一级地走了上去，走得很有耐心。进了办公室，她无力地走到窗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她回忆着邱主任的每一句话，团结问题，请示报告问题。可是自己没有做什么呀。她忽然想起接待基层领导得报告的话题来。按理说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主任的口气让人紧张，似乎做给什么人看的。她的眼前浮现出主任临走时征询的目光，一下子明白了。

    不，她不需要他的“好意”，也不需要他。

    大院四周的灌木已经长得茏茏郁郁，墨黑墨黑地铺满了半个山坡。风大一些的时候，后面的山坡上竟远山般地传来细小却是清晰的松涛声。风拍面而来，凉凉地，沾着安悦的泪水。安悦觉得很冷，她抱紧了自己，可还是冷。父母不在，陆风也不在，她只能孤零零地望着冰冷的四周。你在哪里？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这样需要他，这样迫切地需要他。

    自己却放走了他，或者说推开了他。

    你在哪儿？她在心里喊着，现在她心里想的，全是他。

    安悦感到了疼痛，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躲避不了。

    心底的牵挂和思念折磨着她，她要去找他。

    她打通了维康的手机。

    “是你？”维康喜出望外，“小姐有何指示？”电话里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你在哪儿？”维康说，“我和朋友们在一起，”边说边走到另一边，话机里面的声音清静了许多。“我有个事情要找你，我们在哪儿见面。”安悦的语速很快。

    “很急吗？”维康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是的。”

    安悦撂下手中的电话奔了出去，外面下着大雨，急着过马路的安悦被一辆汽车撞了。随着“吱——”的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她飞了上去，又重重地落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秋天，安悦的腿伤也快好了，自己能下地摸着做些轻微的家务活，她劝走了阿姨。当年的丁阿姨已经老了，花白的头发一脸慈祥。

    维康已经很习惯地在屋里进进出出。那天晚上他把受伤的安悦送到 医院急救，一直忙到了半夜，家里一遍一遍地呼他，他后来干脆关了手机，最后和衣躺在了沙发上。安悦不知道第二天他回去后是怎样解释的。从手术室出来，维康曾问她为什么找自己，安悦一言不发。

    维康几乎每天都来看她，他为她找了最好的专家。不知想了什么办法，这位专家竟然答应上门服务。大多数时间他自己开了车过来，安悦已经熟悉了他的汽车声音，最初也是最难熬的一个星期过后，安悦让他不要来了，她不敢接受他的热情。维康却不理他，他有时捎来一袋骨头，说是熬汤吃了伤口好得快，有时又带来花花绿绿几包小吃，让无聊的安悦喜不自禁，有一天晚上，他居然带来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每天日落日出。她坐在床上，常常一个人怔怔地。她已经让维康把电话移到了床头，电话铃一响，不管她在做什么，她都会异常敏捷地抓起电话。有一天，医生正在为她上夹板，那电话铃声让她一个激灵，她不顾一切地撑起了身子。她这一动，医生的手划动了伤口，她大叫一声，医生也大惊失色，维康忙冲上前来扶住她。那只是一个错打的电话。她的反常举动让维康不解，他一开始以为她太寂寞了，便带来一大包碟片，什么《冬天不再来》、《曼哈顿女佣》、《择日再死》、《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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