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想提起她的兴趣，她看也看了，却还是常常发呆。维康又误以为她为腿伤担心，便不断地安慰她。她有时烦了，就赶他走。维康就说，你看你，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红流苏 六(5)

    胡南泽又来电话，安悦说我没事，很快就会好的。她不想让他看望自己，她对他没有感觉。现在有一个已婚的维康就够烦了，她不想惹太多的麻烦。

    阿姨以为维康是安悦的男朋友，心里满心欢喜，笑眯眯地对安悦说，维康跟你挺般配的。是的，如果用一般人的眼光来看，两人无论从哪一方面都很合适，维康对安悦又这么好。安悦脸一红，说，你说什么呀。阿姨以为她不好意思，又说，你也这么大了，小时候跟你一起长大的孩子都结婚了，人家苏叶也有了孩子，别老让你爸妈操心，这样也好有人照顾你。要不，你一个人多孤单呵。安悦觉得跟她一时说不清楚，便闭了嘴。

    维康瘦了，肤色明显也不如原来那么红润。安悦说，你那儿忙，没事儿就别来了，有事我打电话给你。维康看看她，摇摇头。

    维康一来，阿姨就有意无意地回避。维康觉得受了鼓舞，心里更得意，不免又有了亲热举动。那天过来的时候，阿姨朝他努了努嘴，安悦正在睡觉，维康蹑手蹑脚地过来，凝神地望着梦中的安悦，他在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安悦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她，他迫不及待地打听她，一个晚上都守在安悦身边。他上去唱了一首歌，回到座位时那个秃顶男人已趁虚坐到安悦身边，他心里很不舒服，上去就往两人中间一坐，那男人只好尴尬地挪开。整个晚上他只与她跳舞，他几乎是“看”住了她，当时的几个人几乎都看出来了，于是冲着他俩一起敬酒。他容不得别人和他喜欢的女孩子靠近。他的直率、热烈和冲动差一点让安悦喜欢上他。安悦事后也想过，没有陆风的影子，也许自己会很快接受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身上没有陆风的影子，安悦又未必会对他有感觉。安悦睡得很香，很沉，她均匀地呼吸着，安静得像天外飘来一般。窗帘已经拉上了，安悦睡觉喜欢幽静，维康很喜欢为她拉窗帘的感觉，就像拉着她的手走进她墨绿色的梦。四下很安静，就像在梦里。维康有些晕眩，他蹲在她的床前，轻轻地打开台灯，大胆地看着她精致的鼻子，小巧的嘴唇，她的柔润的耳郭，他冲动地吻了她。

    她动了一下，又翻了个身。

    他呆呆地看着她。

    她全然不知。

    苏叶和李冬一起来了。李冬的业务做得很不错，脑门上泛着红光，踌躇满志的样子。李冬坐了一会儿，苏叶就让他先走了，姐妹俩要说说话儿。

    安悦憋得难受，她欲言又止。苏叶看了她半天，也没有明白。她猜到了几分，虽然她并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形。她问安悦，是不是为了那个人？

    安悦不置可否。

    倒是挺出色的一个人，只是——苏叶瞟瞟她，不说了。

    现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安悦懒懒地回答道。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了？苏叶觉得奇怪了，分手了？

    安悦摇摇头，有泪光在闪动。

    苏叶吃惊地望着她，她没有想到安悦到了这一步。这是哪儿对哪儿？她听安悦说起过童年的那段故事，但是那只是一个童话，不是生活。她想劝安悦放弃这份不实际的感情，在她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是天方夜谭。要在别人，她早就忍不住要挖苦几句，用时髦的话说，作秀咋的？牙都酸掉了，可面前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安悦，安悦掉泪，她就心疼，安悦开心，她就大笑。看着眼前的安悦，她知道她已经不能自拔。她想救她，可又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最后她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对安悦说，要我说，一切顺其自然吧。心里却在说，什么时候让安悦爱上一个人也许就会好了。

    阿姨来的时候带了些桃花，是虞仓家中院子里长的。阿姨也记不清这是今年第几次开花了，只告诉安悦，花期越来越长了。说罢黯然的样子。安悦不解，嗅着花香说，这不好么。阿姨说，傻孩子，这跟人一样，要命的。花在安悦眼前颤动，艳得让人迷醉。安悦没说什么，让阿姨翻出一只青花瓷瓶。这是安悦母亲祖传的，家里从来没有用过。安悦让阿姨灌了水，放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一天一天数着花瓣，一天一天看着桃花憔悴，十天以后，花全谢了，落得剩下枯零零的桃枝。安悦不让阿姨收去，说是留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一切都静悄悄地。

    红流苏 六(6)

    躺在床上养伤的日子真不好过，安悦把过去没有时间看的小说什么的都看了一遍，每天催着阿姨早早地买来报纸，看完过后，她就痴痴地发呆，她差不多有些恨他了，尽管恨得没有理由。反正就是恨。维康无意中告诉过安悦，他有个在外地的叔叔，前几天还通过电话。

    叔叔？

    安悦的心弦轻轻一动，“是陆风吧？”她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维康奇怪地看着她。

    “我，我听说过。”安悦回道，她挪了挪身子，掩饰着自己。听维康说通过电话，安悦的心放下了大半，她暗暗地松了口气，不过，心却更乱了。

    维康这下被勾起了话题，他开始诉说心中的委屈。他从十几岁参军上军校，然后就放到最最艰苦的部队基层锻炼，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也都学会了，他是一步一步干起来的，但在好多人眼里，他却是因了某种背景。他为自己感到不平，难道因为什么背景就可以否定一个人的能力吗？他认为自己是有能力的。“是他给你打的？”安悦抑制着怦怦的心跳，问。

    “哦，不是，他去了之后很少有电话，可能忙吧。是我找他的。”

    “那边怎么样？”安悦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

    维康可能觉得她问得太奇怪了，不禁睃了她一眼，“没听说什么，应该挺好的。”“我累了。”安悦的头炸裂似地疼，说完后沉重地倒下，扯上了被子。

    维康过几天就来看看安悦，渐渐地，安悦已经习惯了，熟悉他的汽车喇叭声和脚步声。他的朋友多，应酬也多，有时一连几天不来，她竟有些盼着他的身影从门口出现。她想，或许应该忘记陆风，或者把他深藏起来，能做到吗？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她没有办法把他从这么多年的生活中剥离，同样也不能让感情倒回到几年前。她不知道谁能挽救自己。

    丁姨走了。

    阳光变得温和了许多，连行走在路上的人们也从容了，母亲史晓云又来看了一趟，和阿姨一起走的时候十二分的不放心。

    几个月的卧床让安悦看上去胖了些，也更白了，一双眸子更黑更深了，维康觉得里面有一个谜一样的东西。

    过几天就是安悦的生日。维康说，这么久没出门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安悦疑惑地望着他。

    我们慢慢地走。他说。

    安悦点点头。

    他一早就过来了，出门的时候戴上了一副茶色眼镜，穿上一件黑色长风衣。安悦心中一怔，仿佛陆风又回来了，他和她外出也曾这般打扮。

    他启动了汽车。他俩谁也没有注意到，院子的另一角，一辆黑色 奥迪也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他带她到了郊外，那儿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杉树林，大约有几十亩，笔直的杉树一望无边，浅褐色的树干和明黄色的细密的杉叶铺天盖地而来，微风之下，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维康下了车，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拉着安悦柔软的手。

    脚下的泥土又松又软，踏上去，就像踩到了厚厚的毛毯上。安悦的身子悠悠一晃，维康上前去扶住她。几个月来第一次外出，安悦很兴奋，她沐浴在秋天的舒展明净里，天空显得异常高远，他和她拉着手，他不停地和她说这说那。安悦很快就累了，维康弯下腰来，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她。他的力气真大。安悦试图挣扎，维康的双臂却越抱越紧，她在维康的怀里只能是越来越小。她干脆放松了身体，又闭上眼睛，一会儿又很快地睁开，她只看到淡蓝的天空宁静悠远，额头沁出来的汗珠在秋天的碧空中旋耀着五色的斑斓，柔软的发丝贴在了维康的颈边。维康一侧脸，她的头发被弄乱了，他专注地、仔细地用手指替她拈到耳后。她的耳朵发烫了，听到自己的呼吸，又嗅到了一种生动的温热，那是维康年轻健康的气息。林子旁边有个不算很大的湖，叫什么维康记不清了。维康背着她高一脚浅一脚地过去，干草被他拨弄出甜甜的气息。奥迪车从杉树林的一侧划了半个弧线，绕过湖边又悄悄地开走了。秋天的湖色深绿深绿的，像涨满了感激之情的春天。从高处看下来，湖呈半圆形，湖水倒映着明亮的天空和金黄色的杉林，两人的脚步偶尔惊动湖水，那缎面般的湖面一阵窃窃，那林子却笑开了。

    红流苏 六(7)

    回来之后，维康将安悦抱到了床上，然后到卫生间里放了满满一缸水。湿湿的水雾弥漫了整个屋子，维康温情地看着她，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床罩的一角已被掀开，维康将双眼紧闭的安悦小心地送了进去，他的体恤温暖让安悦的双颊桃花般红艳。维康拉上窗帘，屋子里很快幽暗神秘起来，他又将那落地小灯拧开一点点，空气就变得柔软了。他先俯在安悦枕边凝神看着，眼睛里有了一种欣赏的神色，喃喃地说：“真美。”他很快钻了进来，不似陆风那么高大，也不如他那么宽厚，他单薄的肩膀似乎不能完全表达他炽热的愿望，但他温热的身体像是要把身边的她溶化，更像是一座火山。她张了张嘴，他长久地吻住她，许久才松开。他不再作声，开始用手指来表达和引导。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身体，他的眼睛在徘徊搜寻着她的一切。她端详着他白皙清秀的脸庞，他的细长的眼睛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在她的四周，她知道自己是那么熟悉和喜欢这张略带羞怯而又热切的神态，这张在清风中走来陪伴着她长大的脸。她熟悉上面每一个细微的线条和感情，他和她在一起，从亘古的地方走来，穿过芸芸众生，她愿意为眼前的这一切付出身体和热情，愿意放弃她所有的矜持和骄傲，愿意放弃全部的高贵和尊严，愿意被他调动起未曾被开发的情欲。透过他的眼睛，这深藏的柔情正是她多少年来渴望得到的，她愿意接受并为之付出。

    他换了一个姿势，跪在她身边，她身体的细致和饱满让他感叹，他从头到脚一点点亲吻着她。他并不看她的眼睛，他是那样专注和投入，他柔黑的头发间或触摸她敏感的身体。她有一种想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抱到天长地久，抱到地老天荒。她略一动弹，羞涩的手臂停在了他的指边。他并未觉得，他的身体现在是开放而且透明的，就像屋外的阳光一样。他也想让她认识他，认识全部的他。他停了下来，目光移向了她。他了解她的羞涩，正如她与生俱来的妩媚一般，他和她重又开始了对话。他断断续续地呢喃着，闪烁着江心岛夜光的晚上他曾经这样，他并不了解她内心跌来荡去 谜语一般的诡秘，只想捋去飘落在她身上的玫瑰花瓣，让她在他的臂弯中化作一股轻烟。他整个地覆盖了她，他的人，他的气息，他的耳语，潮水涨满的他又急切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找。她惊异地发现他的皮肤出奇地细腻光滑，虽然她并不知道男人。他年轻的后背为她支起一条船，让她荡漾在江心洲的绿岛上。

    她是他的丁香甬道。

    为什么喜欢我？她终于问他。

    你很可爱。

    他毫不迟疑地说。又扳过她的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问，你会为我生一个孩子吗？安悦睁大了眼睛，他重复了一遍。

    她避开他的目光。

    他沉默了。

    冬天到了，北风一阵比一阵紧，城市的屋顶在灰白色的苍穹下沉默着低下了头。青花瓶中的桃枝在北风中更加清瘦了。安悦将它端到书柜前，不论阳光还是月光之下，它都花影扶疏的样子。安悦早已上了班，维康不像以前那样常来了，只是有时来看看她。

    处里又调来两个人，年龄都在三十上下。与何虹王萌萌他们处里的同事还是不时遇上，何虹总是点点头，不多说什么。王萌萌呢，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安悦想，我也不欠谁的。下次遇上，也装作没有看到。但是，两个处的工作还有好些一下子没有完全分开，何虹似乎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安悦就很为难。两个部下于是怂恿安悦去争。安悦很伤脑筋。去找何虹吧，自己不是争权夺利的那种人，她开不了这个口，况且何虹心里一直有疙瘩。找邱志安，是能争回本处的权利，可是，互相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会更僵。安悦终于感到自己的无能。

    这样，处里便没有多少事情可做。过一天算一天。她希望情况自然而然地变化，希望自己的忍让感动何处长。可部下们开始抱怨了，安悦还是忍受着，她变得越来越沉默。邱主任也觉察了，又问她怎么了，安悦只是笑笑。

    红流苏 六(9)

    他冲了出去。

    红流苏 七(1)

    安悦怀孕了。

    一般未婚女孩遇到这种事，不是羞愧，就是慌乱。安悦也是未婚女孩，可就是没有这种感觉。在她看来，像是命中注定的。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一点也没有恐惧感，直到现在，她才感到恐慌。这些天来，她觉得生活中有了他，每一天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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