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她从心底里称他亲爱的，就像跟他对话一样。每天睡觉前，她都甜蜜地想他，美美地睡去。邱主任的脸色她顾不了，可以忽略不计。她不在乎。就像那天在他面前，他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来，她不由自主地将手交给了他。他的温暖顷刻透过掌心电一般传给她。她不再躲闪。他俩站在初春的长江边上，江水开始上涨，远远地就听得哗哗的水声。安悦还是毕业的那年来到江心洲的，她和几个同学在齐腰深的江草中走过了半个小岛，从江头到江尾，差不多都有船民忙碌的身影，安悦竟惊喜地发现了那种小时候听说的渔网。这两年，铺天盖地的葡萄藤覆盖了大半个岛屿，整个小岛变得郁郁葱葱，那一排防风堤边的柳树随风起舞，绿荫荫，飘荡荡，每到这时，安悦就想到江边芦花飘飞的日子。现在，她有了慌乱，一种幸福的慌乱。

    她平素表现出的从容淡定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在那儿见面也是她的主意，在商量见面地点时，安悦想了又想，挑了这么个地方。陆风听说了，只是问：“行吗？”他需要的是安全。安悦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不说，只说：“我挺喜欢的。”陆风也不再问，只是说：“你喜欢的一定是好的。”安悦得意地笑了。安悦赶到时，他正靠在一棵粗硕的柳树下想着什么，江水在他面前一波一波地过去。他欣赏着。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她故意不回答他。他也不再问。一路柳堤蜿蜒远去，柳枝已露出星星点点的翠绿，鹅黄，乍一看，毛绒绒的，让人生出一些跳跃的喜欢。陆风握着安悦的手紧紧的，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也是陆风第一次和妻子以外的女性接触，可是一切却那么自然。两人默默地走着，脚下碎石铺成的路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一阵温湿的江风吹来，安悦的长发飞起，江水流得更欢了。对岸田园的四周被高高低低的林木覆盖，连绵成一幅清秀的水墨画。这是个静谧秀美的地方，陆风心中暗暗点头。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对自己的行踪安全不得不十二分地注意。看来，安悦全考虑到了。半晌，陆风握了握安悦的手：“高兴吗？”安悦点点头。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和自己一样的心情吗？抓住话筒，她又犹豫了。他知道了会怎样？她设想着，不禁触摸浅显的腹部，柔软的小腹细滑温热，她似乎感觉出里面的生命。这是他和她在一起的见证，是他的骨肉，他的孩子。她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她像感受到他的身体一样。她的脸红了。我们的孩子。她终于抓起了电话，喃喃地对他说，“梦里做到我们在一个地方，我为你生了一大堆孩子，大的小的围绕着我们，没有任何人干扰我们。”

    “一大堆孩子？？”他在心里笑她的可爱，小傻瓜。他喜欢她有时犯傻的样子，她的聪颖和直率让他着迷，她的执拗也让他又气又爱，还是和十多年前哭鼻子的小丫头一样的。他为她学会了年轻人一样摆弄手机，为的是她。手机成了保密箱，收藏了他和她的无数秘密。只要她想他了，知道他的诸多不便，她的短信就会滚滚而来。而他显然没有她那么自由，他只能在没完没了的会议或活动间隙，或是上车后小憩之际悄悄开机，悄悄和她无声地对话。他让她激活了，他觉得自己年轻了。这种感觉真好。“不喜欢？”

    她追问着。

    岂止是喜欢，简直渴望。他在那一头叹了口气。其实，真的想有一个孩子，和你一样的漂亮、聪明。他看过一份资料，据统计，子女的能力和智商大多取决于母亲。

    “我去过 医院了。”她咬着嘴唇含糊地冒了这句话。

    “怎么了？你——”

    接着一阵沉默。他想起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缠绵的雨夜，心变得很软很软。“喜欢吗？”她问道。

    红流苏 七(2)

    “嗯。”

    “真没有想到。现在还好吗？”半晌，他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嘶哑。“我会负责的。”他的声音犹如大山般。

    她感觉到他的犹豫和沉重。

    “抱抱我。”她突然说。

    “抱你。”他应了：“抱得紧紧的。”他禁不住闭上眼睛，似乎看到她的身影，诱人的体香在他的四周蔓延。他想变成一片森林，无边无际覆盖她，覆盖她的一切，将她一片片的冰凉一点点温暖。他深深地呼吸着，感到一阵战栗。

    宝宝。他轻轻地唤着，不知是在唤谁。她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的人他的心就这么被她轻轻托住了，她那只柔软的小手。

    两人谁也不说话，却彼此听到对方的喘息。

    “喜欢吗？”他问道。他想知道此刻她的感觉。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对不起。我——”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前些日子赵秘书长来找过我几次。”安悦转移了话题。她知道他俩一直保持联系。“是吗？”他只是应着。

    “他要跟我介绍男朋友。”安悦边说边笑，她想显得开心一点。

    “——”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只是轻轻地咳嗽，略略思考一下，又小心地问：“怎么样？”“你说怎么样？”安悦有些气恼，心里峰回路转，责怪他居然问出这话来。市长公子胡南泽真有几分锲而不舍的精神，过段时间就给安悦打个电话，问她过得好不好。有礼有节，还很有耐心，显得很有教养的样子。安悦嘴上不说，心里暗暗惊讶，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只是觉得有点遗憾。“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你高兴我就高兴。”他一字一字地说。

    她心里一动，一种涩涩的情绪开始蔓延。她将脸紧紧地贴在枕头上，手中攥着被角。天空全黑了，清清的月色透过窗纱滤到了她的头发和手臂上。她回想着他说的话，不禁又甜蜜起来。她只要有他就够了。

    陆风的微笑是真实的，他和她实实在在面对面站着。他望着她：“去年离开这儿，我就想，我们几次离别和重逢，分开了，然后又走到一起。这一次不知意味着什么。”

    “真不敢想。”他曾经很深地失望过，在他无数次发疯一样寻找她却一无所获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无能和渺小。他当时甚至羡慕那些为了自由和爱情愤而离家出走的人们，他们可以大胆地寻找，大胆地去爱，可是他却不能，身上的枷锁太多了，太重了。他只想呼吸一下自由爱情的氧气。现在，起码他知道她也是爱自己的，这令他惊喜交加，原先担心的年龄的差距不存在了，她已由小女孩长成一个让他着迷的女人。他第一次认识男人女人的爱情，他感到多年没有过的舒畅，就像广袤辽阔的天空和翻滚不息的长江无穷尽地在他面前展开，让他感慨，让他惊叹。他克制着，他要让自己的爱凝聚成一条涓涓细流，一点一点渗透到两人的感情里。他是个天生具有风范的人，加之这么多年的世事历练，他愈加含蓄沉稳。“这些年来我最想的一是自由，二是回到故乡看一看。”他叹了一口气：“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常年卧床不起，母亲又有心脏病，家里的活儿全靠我和哥哥，每天上学之前，总要到屋后的山上割猪草，经常顶着星星就下地了，干完活再回家吃早饭，中午也得回家来吃，田里的活儿则包在我哥哥一个人的身上，那时候真是苦呵，”陆风慢下了脚步，安悦几乎偎依着他，“我的学校靠近县城边，离我家很远，我每天往返五趟。哥哥在家里咬着牙拼命，我曾经动过休学的念头，好助哥哥一把，可哥哥死活不同意，他说我们老陆家这么多人都趴在土里干活，就你念书念得好，你不念，我也扔下不管了。我的老师也大老远地赶来，找我父亲做工作，我父亲又没文化，大家无论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老师是个好人，他把被我藏到山里树上的书包取下来，又塞给我几块钱，走了。”

    “后来呢？”安悦眺望着远处的江面问道。

    红流苏 七(3)

    陆风笑了一下：“这种事情发生过两次，后来，当然又去了学校，我还有个妹妹，后来病死了，一家五口人就这么苦撑着。上学路远，我舍不得鞋子，除了寒冬腊月我都打光脚，即使是冬天，只要是雨雪天，我也不穿鞋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省着。我那时常傻傻地想，哪一天能有一条平坦的路，我一定会飞跑起来。”说完他扭过头，“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平时忙忙碌碌，真难得想起这些。”他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路在两人面前打了个弯，前面有座高高的山坡，他俩走了上去，土路坑坑洼洼，他的手宽宽的，厚厚的，有种特别的感觉。风更大了，也比刚才更凉了，四处一片静谧，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喧哗声。两人寻声望去，安悦说那是一个大型游乐场，在岛的最南端。

    猛地，安悦发出一声尖叫，陆风一把将她抱住。只见一条竹管粗的响尾蛇横亘在小路中间，慢慢地蠕动着。陆风几乎扛起安悦，一个大跨步冲了过去。喘息着，他放下了她。安悦惊魂未定，他在她的后背上拍了拍，又紧紧地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一会儿两人到了坡顶，这里树木不似坡下那么浓密，有几张石凳，他示意安悦坐下。

    长江更清晰地展现在面前，似一幅深灰色的缎面在夕阳下闪耀着星星点点。“你哥哥呢？”安悦突然问道。

    “我哥哥？”大概觉得安悦问得奇怪，重复了一遍，回答道：“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就这么累死累活地干，可能是伤了身子，三十多岁就去世了，”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留下一个独生子，我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哦，你好像见过的。”

    安悦没有答话，心里有一点点痛楚，她决意不让他知道和维康的交往。陆风没有再说下去，说不清什么原因，或许觉得这样两人之间的空间可以更小一些。

    一阵江风过来，安悦感到身上的汗干爽了些。他久久地凝视着宽阔的江面，想起好多事情，像今天这样出来走走在他来说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虽然心里并不轻松，但却是自由的。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从坡上下来，两人去吃农家饭。那户农民家院子不大，走廊沿下架了一排火红火红的灯笼花，花的色泽略有差异，可能是品种不同吧。地上湿湿的，有一种田间土地的湿润。女主人是个白胖的中年妇人，顶着蓬松的鸡窝头，见了他俩咧嘴一笑，让人心里暖暖的。陆风显得很开心，没有了开始时的警觉。两人点了青椒炒肉丝、蒸鸡蛋、清水河虾、清炒丝瓜、活鲫鱼烧汤共四菜一汤，陆风要了一瓶啤酒，小饭桌就在花木扶疏的院子里。凉气袭来，陆风脱下外套给安悦披上。

    过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轮渡驶到江心，开始下雨了。风夹着凉气过来，安悦觉得说不出的清冽。刚下船，雨大得在身上溅出了水花，江边又没有什么躲雨的，风声雨声让漆黑的夜晚变得狰狞。 出租车不知什么原因不见了踪影，可能雨太大的缘故。陆风焦急地张望着，他不能像往常一样。乘出租车，对于他来说，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两人完全成了落汤鸡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终于停在他们面前。两人上了车。雨下得更大了，噼噼啪啪像无数石子狠狠地砸在外壳上。

    安悦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陆风担心地望着她：“我送你回家吧。”

    司机却停下了，前面一大路段积了很深的雨水，过不了了。又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走，安悦无助地望陆风，陆风咬咬牙：“下车吧！”

    他背起了她。

    她顺从地趴在他的背上。小时候，父亲也曾这样背着她，让她感到心贴心的依靠和温暖。换下了湿漉漉的衣服，雨夜的寒冷一分一分向他俩袭来，窗外的雨声冲击着陆风的心扉。他点上了一支烟，她倚在桌前，乳黄色的灯光柔软朦胧。他站了起来，不知怎么到了她的身边，她乳黄色的发带垂落在她肩颈边，他几乎嗅着那淡淡的乳香。她转回身体，只看见他的深潭一般的眼睛。几乎是不约而同，两人张开了双背，拥抱了，拥抱着，他使劲地亲吻着她，挪移着身体，“想你，每天都想你。”他在心里喃喃地不停地说着。他吻她，小心翼翼，试探似地，她的舌头是待放的花苞，她的唇边溢出美丽的芳香。他被这诱人的芬芳吸引了，更紧更密地抱紧了她。花苞在他面前一点一点灵动起来，她就要盛开了，他感动起来，他要把她藏在心里，他要守着她。他又一次吻住了她，吻住那每一滴晶莹和幽香。他长久，坚定地吻着，天旋地转，她的心在颤悸中渐渐地融化，回吻着他，温情，热烈。她浑身无力地偎在他的臂膀中，他抱住她，箍着她，她感受他的身体，每一分每一寸都贴心贴肺。他不满足，想知道她的一切，睡衣是乳黄色的，就像浸过乳液的玫瑰，他小心地探了进去，抚摸着她的身体，她的乳房，他用手轻抚着，感受它的饱满圆润。他在心里已经拥抱了她好多次。他贪婪地要认识她的每一部分，从外到内。她雪白的双腿裸露在灯光下，光润而生动，他又手足无措了，不知道怎么面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她。他一贯的腼腆和儒雅使他此刻的动作显出几分笨拙，却又无比地勇敢可爱。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体的气息，那是一种让他灵魂深处发出颤栗的幽香。她是他的小可爱，可爱的人儿，可爱的一切，她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几乎天生为他而生而设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上帝让他们现在才相遇，不，应该说是现在才相知。他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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