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为了她舍弃一切吗？苏叶觉得没有把握。

    苏叶也有自己的心事。打开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却没有她所希望那个号码的，只好默默地关上了。前些日子，办公室几个同事闹矛盾，苏叶卷了进去，弄得她很心烦，李冬不在家，她去找维康，维康心不在焉。她生气了，赌气要走，维康竟然嫌烦，不一会说是有应酬，自顾自走了。苏叶是那种在乎感觉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生日前一天，她特地暗示维康，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第二天维康音讯全无。苏叶更是不开心，她不在乎要他送什么东西，她希望他对她认真，把自己放在心上。她有些不甘，于是又试探维康，说自己是很认真的人，维康显得有些慌乱。苏叶的心更凉了。让苏叶更难过的是，自己的苦恼无法诉说。在安悦面前，维康的事没法开口。晚上十一点多钟，李冬才回家，发现妻子出差回来了。

    “怎么不打个电话？”

    苏叶坐在床头懒懒地看电视，没有答话。

    李冬过来，亲热地弯下身子要和苏叶亲热。

    苏叶左右躲让着：“一股酒气！”岂止酒气，还有烟味。

    “打了电话，我好早点回来陪你。”李冬自顾自说着。他就是这么个讨人喜欢的人，挺善解人意。苏叶心里一动。和维康在一起，聊着聊着，维康就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起安悦，然后问起安悦的情况。苏叶知道维康喜欢安悦，心里有些不自在，又恼恨维康对自己的淡漠。便说，你以为人家还能看上你吗？早就名花有主了。说这话时恨恨地。维康面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知信还是不信。苏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维康的，大概也就是追安悦的时候吧。维康就如一只帅气的梅花鹿让苏叶情不自禁地喜欢，一有机会就想扑腾到他身边。可维康怎么也没有留意她，大大咧咧的苏叶倒也不介意。他起初把她当兄弟看。她只要经常看到他就行，只好也把自己当男孩子。那一次，已经很晚了，铁青着脸的维康无故地要去飙 飚车，苏叶不放心，赶紧开车赶过去。维康已到了车库门口，他的笑令人骇然，说咱们开个通宵夜车如何？苏叶闻了闻，他并没有喝酒啊，怎么回事？他上上下下翻腾着，钥匙找不到。苏叶说算了，别出去了，我陪你吃点消夜行吧？不行。他掏出手机，让人把车送来。完了倚在墙的阴影里，自顾自哼着什么外国曲子。苏叶悄悄走近两步，他依然不看她，只是摆了摆手。来人送的竟是摩托，她吃惊地望着他。他手一挥，上。她心疼地从后面抱住他，像所有的女人抱着喜欢的男人一样，心里直念着不要出事。他们呼啸着冲出城，没走多远车就翻了，翻倒在郊外的公路边。他竟然抱着她滚到路边。他昏了过去，她很快醒来，她把他抱在怀里，黑暗中女人的情愫一点一点回到她的身上。她在旷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吻了他，他的汗味有着男人的体香。安子，安子——电话。他在臆语。她起初的猜测得到证实，他喜欢安悦，为了安悦今天才这样。他和安悦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也许跟电话有关。昏睡中的维康把身边的苏叶变回女人。可这似乎是苏叶的一厢情愿，醒来后的维康对她除了多了几分感激看不出其他变化。李冬的情绪不错，他冲了个澡钻进了被窝，胳膊箍住了苏叶。

    苏叶还没有从对维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她烦躁地推开李冬。李冬嬉皮笑脸，闭着眼睛两只手臂仍然蛇一样缠绕过来，苏时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李冬“哎呀”一声，手松下来。

    红流苏 十二(2)

    “怎么了？”他清醒了一般。

    苏叶把头扭到一边，不理睬他。

    她为维康一遍遍换着纱布，手腕骨折，伤得不算太重。那几天，她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安悦，他都气恼地岔开话题。他的赌气和委屈写在墨黑一样浓重的眉毛上，写在那张快乐、焦烁、痛苦交替的眼睛里。他从来不提妻子于娜，他不在乎于娜，却在乎安悦。安悦却是自己最好的姐妹。苏叶感觉到一种背叛和危险，她情不自禁，又忐忑不安。

    李冬凑近她的脸，仔细地瞧着，又用手在她面孔上摸了摸。苏叶干脆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他束手无策地望着她，突然下了床，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苏叶床头。

    这是一支镶着几粒翠钻的头钗，头钗顶端凤尾造型，四五粒 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墨绿色钛金钗针精致典雅，幽幽地散发着华美的气息。

    苏叶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她喜欢的东西，一次逛街时她发现了，喜欢得不得了，一看标价五千多，她打消了念头。想不到被李冬买下了。

    苏叶有点感动，觉得前一段时间错怪了李冬，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奢侈了。李冬却一把将头钗插在她盘着的长发上，眼里满是欣赏。

    苏叶眼里漫上柔情，维康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慢慢偎依到李冬怀里，李冬紧紧抱住她。

    院子里的槐树不经意地长成了满满一院落的翠色，那是一种青翠中透着几分墨色成熟的绿茶色，又带着几分玉石的透亮，春天到了，风中有了大大小小淡绿色的花絮，星星点点的槐花散落在花枝上，满满的，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和慵懒。苏叶产假没满的时候，常常抱着孩子在树荫下逗着玩。安悦正好来看扬扬，一见这风景，立即喜欢上了，她小时候曾幻想着将来的情景。一个大大的院子，一片绿荫蓬松的林荫，一池碧绿的荷塘，还有落日下的垂着流苏的窗帘。

    扬扬要上幼儿园，苏叶和李冬费了好大的劲让孩子进了全市最好的实验幼儿园。可是幼儿园离家实在是太远了，夫妻俩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得搬家。苏叶从电视广告中得知，离实验幼儿园不远有一处新落成的住宅小区，从画面上看环境挺好的。她又挂了安悦的电话。

    “晚上请你吃饭。”

    安悦正在查资料，下午熟透了的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射过来，让人嗅到秋天的橘香，安悦在这春天的舒适里有一会产生了香甜的睡意，她走过去轻轻关上了门。刚刚打发走楼上一位好心的同事，是来给自己介绍男朋友的，听她口气，不仅她在关心自己，单位里不少人都在“关心”着。安悦心里打了个冷噤，她想象着大家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自己。急中生智，她干脆一脸歉意地说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有了？对方有些吃惊。是的，在外地，不常见面，所以——同事走了之后，安悦发了一会儿怔。为这事，妈妈没有少操心，总是拐弯抹角地催促她。“又是哪些牛鬼蛇神？”安悦没有好气地问。苏叶两口子总是对各类聚会乐此不疲。“不是，专门请你。”

    “有事吗？”她希望苏叶能对自己说点什么。发现那个秘密之后，安悦心里懒懒地，没有主动找过苏叶，但只要她来了，安悦仍做出没事的样子。她以为苏叶会告诉自己这个秘密，可是，苏叶什么也没有对自己说。

    哪有那么多事。苏叶笑了。“就在离你那儿不远的牛肉面馆。”

    “就这么打发我？不如去我那儿吃我下的三鲜面条。”安悦将信将疑，不再追问什么。她的烹饪手艺不算高，可用 木耳、鸡丝、蘑菇下的面条味道可是独一无二，她得意地称之为“安氏三鲜面”。“那去哪儿？”

    “算了。”

    “要么，要么咱们吃日本料理去。”

    “ok！”

    刚坐下，苏叶不无得意地告诉安悦，她今天拿到一千块奖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请老朋友安悦同志吃饭。“你拿到奖金？”原来这么回事。安悦实在想不出来苏叶有什么过人之举。别看苏叶平时神气活现，可在工作上的能力实在不咋样。这么高兴，该不会是和维康更亲热了？

    红流苏 十二(3)

    原来苏叶在市级机关有关评比中连续三年统计报表质量评比优秀，市级机关工委发了奖章和一千元奖金，局里也奖励五百元。

    “是这样，亏你说得出口，还想请吃牛肉面呢。”

    小菜一样样端上来，不一会儿，烤鳗鱼也上来了。餐具很精致，藤编的小笸盛了几块椭圆形果片，鳗鱼片的香气很快让安悦口水四溢。餐厅很安静，客人们多为两人结伴而来，好几对男女喁喁私语，身着粉缎和服的服务小姐莲步轻移。

    平时胃口奇好的苏叶这次却是细嚼慢咽，安悦奇怪，苏叶苦着脸说：“陪小姐进餐，我可是不爱吃这东西。”

    “委屈你了，我还以为你见啥爱啥呢。”话一出口，心里一惊，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忙掩饰地从苏叶盘子里挟了生鱼片：“我今天胃口倒是好着呢。”

    苏叶先也是一惊。见安悦只是说笑，放下心来。安悦是无意的，再说，她也不是那种尖刁刻薄的人。安悦出门前兴致上来，化了淡妆，平时素面朝天的面孔像初春的樱花一样。她低垂着眉眼，一丝发丝轻轻在额角前荡漾着。苏叶看得发呆了。难怪维康那么喜欢她，还有那个位高权重的陆风。那次 车祸之后，苏叶像安悦一样留起了长发，她知道维康喜欢安悦这样的女孩子。维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时，她趁机喊冤：“怎么看怪物似的，本小姐丑得不行啊？”维康连声说不，眼光竟停留在她身上好一会儿。苏叶回味他的目光，那一夜竟失眠了。打那以后，苏叶明显感到维康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只是阴晴不定。她想，在他眼里，她有时是，有时不是。现在，又——苏叶不由叹了口气。

    安悦发觉了：“怎么了？”

    “秀色可餐，秀色可餐。今天不吃我也饱了。”苏叶顺手抹了抹嘴唇，随手又掏出化妆包补了妆。“嗳，我们还是想重新买套房子，不然扬扬上学太不方便了。你帮我参谋参谋。”说着取出一份广告资料，“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个天湖花园除了实验幼儿园外，中小学学区也很好，小学中学都是市重点，去年中考前二十名中有三名是从这个小学出来的呢。”

    安悦说那挺好的，不过 房价一定也很吓人吧。

    嗯，而且要求一次性付款。苏叶说，她和李冬商量了，现在他们住的这幢房子市场价能卖到二十多万，天湖花园房型有好几种，她认为其中两种不错，一种一百平米，另一种一百四十平米，钱肯定要再掏一二十万。公公、婆婆答应再给他们十万，李冬是独生子。

    安悦看了画册，只觉得都很漂亮，她只好老老实实说自己在这方面是个“房盲”，实在提不出什么高见。“有槐花吗？或者樱花？”安悦突然问。

    “嗯？”苏叶想不到她问这个。

    “没听说。真是个浪漫公主。”苏叶心里嘀咕道。

    苏叶说：“开发公司周末有专车，星期六干脆我们一起去看吧。哎呀，要是你也在那儿买一套，我们俩成邻居才棒呢。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过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看，周围有几个还是单身？你这样子，不知道家里人着急吗？你妈妈上次到我家来找我，急得都快哭了，又不敢跟你发火。你知道你妈多可怜吗？她前两天还跟我通过电话，现在常失眠，又不想让你爸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安悦心里一怔，母亲那一阵常来电话，只是问安悦休息得怎么样，恢复得好不好，她没有想到她会操心得这样。安悦心里一阵内疚。

    “你一定还想着他吧，你想过没有，你们这样会有将来吗？我知道你们好，可是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他有什么承诺吗？依我看，你爱也爱过了，对得起他了，以后啊，把这份感情留在心底里，生活归生活，这是两码事。”她忽然觉得维康好可怜。

    “我知道你可能拐不过弯来，你想想，他什么也没有影响，照样当他的官，说不定官运亨通还越做越大。他有没有提起过你们的将来？”

    红流苏 十二(4)

    苏叶紧逼着安悦，安悦目光望着别处。苏叶又问，她才摇摇头。

    “唉。”她长叹一声：“其实不问我也猜得出。”

    “我也没有跟他说过这事。”安悦辩解。

    苏叶冷笑起来：“没跟他说过。这还用得着说吗？我跟李冬也没有说过啊，我们认识，恋爱，结婚，生孩子。这是规律，是男人的责任。他应该比谁都懂吧。”她说起李冬，安悦想起她和维康的事，心里反感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苏叶说的倒是安悦的痛处。陆风是没有说起这些，但是，凭直觉，她知道他会负责的，他自己也曾经说过。她一直在乎感觉，心有灵犀心心相印的那种境界。她希望他懂她，理解她，体贴她，如果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理解她的话，她希望他是最后一个支持者。旁边的窗帘风动起来，米黄色的流苏在荷叶形的窗幔下柔软地划着弧线，街面的灯光深紫的、明黄的、银红的，璀璨闪烁着，又变幻着，安悦觉得从未有过的刺眼。她闭上眼睛，再睁开，她很希望这时候手机响起来，能听到他的声音，他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

    她突然睁开眼睛，她不敢相信，手机真的响了起来，真的是他。她接了，长长地吐了口气。挂了机，才发现对面苏叶眼睛瞪得圆圆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是他？”

    “嗯。是。”她故意夸张地回答。

    苏叶鼻子里“哼”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晃晃脑袋：“我可不管，上次提到的那个小伙子，我已经约了人家明天晚上见面。”

    “和谁见面？”安悦明知故问。

    苏叶扔给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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