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因为我相信一个处处圆到面面玲线的人,不一定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在社会上做事,要是肯负责的话,一方面固然可以受人推崇,另一方面也不免会受人的嫉妒猜忌甚至怨恨。我们干了十多年的侦探生涯,所受到的社会上的称扬固然不少,但暗中和我们结怨的人也未始没有。此番我们出门旅行,报纸上既已漏了消息,有什么歹人暗中向我们狙击,也不能不算是可能的事。
时计打过了十一点钟。旅馆的内外都已完全静寂,我兀自不能睡着。我的头仍在群赠刺痛,鼻孔中依旧觉得热腾腾地难受。忽而有一种奇异的声音直刺我的耳官。我微微一震,便从床上仰起了身子,敛神倾听。旅馆中却仍死寂无声。我重新躺下去,自以为也许真是我的神经在作祟了。
嘘……嘘……嘘…。
那怪声又继续发生了!这声音幽哀而纤长,像是秋夜中怪鸡的鸣声,又像有什么人在低低地合唇而嘘。我默揣那声音的来源,就在窗外阳台下面的马路上。
我因急急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一件灰鼠皮袍,轻轻走到廉前。我先把窗帘拉起了一角,向外瞧视……
下面黑暗中有一缕电筒的光亮了一亮,正向我们的窗口直射;但一转瞬间那光又立即熄灭。我也急急把窗帘放下,蹲下了身子,心中十二分惊疑。
这是什么玩意儿?莫非我的通想不幸成了事实,当真有什么人要来和我们为难?但瞧霍桑的深夜不归,又加上这种怪声电光,岂不太凑巧?这当地我的思潮起伏的速度,任何算学家都计算不出。我应得怎样应付?回床去睡?当然不可能。
索性开了窗瞧一个明白?那也太冒险。最后我才决定主意,不如悄悄地下楼去瞧瞧,然后再随机应变。
我已忘掉了头痛,急急套上裤子,把皮袍的纽子扣好,又拔上了鞋子,末后还罩上一件大衣。我打开了旅行皮包,取出了那支常备的手枪,定一定神,就准备开门下楼。
找在打开房门以前,又疑迟了一下。这时候旅馆中除了看门人和值夜的条房以外,旅客们都已睡了。我这样子惊惶地出去,假使那守门的人向我问话,我又用什么话回答?
真会有刺客吗?还是我神经过敏?万一如此,会不会弄出笑话?这种轻举妄动,在我个人虽没有多大关系,但传到外面去,带累了霍桑的名誉,那岂不难堪?
这时候我又仿佛听得卧室外面的甫道中有轻微的脚步的声音。
声音也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人故意放轻脚步,含着偷偷掩掩的作用。更奇怪的,那脚步似乎到了我的房门外面便停止不动!
我的神经不禁紧张起来,一手握着手枪,挺立着不动,准备有什么人推进门来。隔了一会,房门却始终不动,可是我的本能上明明觉得门外有什么人站着!
像这样子隔着一扇扳门地彼此敌对,我的精神上实在已忍受不住!我鼓足了勇气,右手握枪,左手猛握门钮,突的将房门拉开。
房门外面果真有一个人赫然站着!
三 惊呼
我说一句老实话,这时候我的神经委实已起了异象,若非那人开出口来,也许要闯出大祸。
那人低声叫道:“包朗,干什么?”
我呆了一呆,急忙收摄神思,把攀着枪机的食指放下了。我的眼睛围着从灯光中突向较黑暗的地方瞧去,一时实在瞧不清楚。那人似乎穿着黑色的西装,铜盆帽的边檐压得很低。可是我听得了那不会错误的声音,知道这个人正是我悬盼已久的霍桑。
霍桑进了门来,一边旋转身去轻轻地把门会上,一边把手按在我的肩上。
他低声问道:“你的头痛好些吗?”他瞧见了我手中的手枪,又诧异道:“怎么?
你拿了这玩意儿要打谁?“
我一时答不出话来,向他呆呆地瞧着。他的面色也显得起骇不宁;他的惊讶的目光也一眼不笑地注射在我的脸上。
我问道:“霍桑,你可曾遭遇什么?”
霍桑反问道:“你指什么说的?”
“你不曾碰到什么意外——譬如暗中给人袭击一类的事?”
霍桑仍凝视着我的脸,缓缓地摇摇头。
“没有啊。你怎么有这个意念?”
“你为什么这样子深夜回来?”
“我因着树声的介绍,遇见了几个从前线回来的军官,听他们讲战事的经历,忘了时刻,撇你一个人在这里,很抱歉。”
“怎么电话也不打一个回来?”
“电话是打过的,可是这里的电话线坏了,打不通。对不起。”
“晤,事情太凑巧!
霍桑拍拍我的肩,笑着说:“身体上有了病,容易产生非非想。你凭空里疑心我遭遇意外,也就是一我接口说:”这倒不是完全凭空。“
“喔,有什么事?”
“窗外的马路上曾发生过怪声和电光,都非常可疑。”我把经过的情形扼要地向他说了一遍。
霍桑听我说完,微微点点头。他卸去了外衣,把我送到床边,又婉声向我曾解。
“这也许是偶然的事,与我们完全无关。昨天你在火车上劝我不必应费脑力,现在你自己的身子还没有健全,何必也瞎费心思?夜深了,快些题吧。”
刚才的事还使我放心不下。我总觉得有些踱跷。我又继续问话。
“你进旅馆来时,门外可有什么异状?”
“晤——没有。”‘“那末你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有这种偷偷掩掩的秘密状态?”
“这个——这也是你自己多疑。试想半夜里回到公共的寓所里来,假使也像那些没受教育和不顾公德的人们一般,高声惊扰人家,我们的人格又在哪里?现在你别再多说。
第一着你得快快地解了衣裳,闭目安睡。如果你再有话,恕我不客气,我也不回答你了。“
霍桑这种强制的态度,我实在不能——也没法——抵抗。我受了他的最后的训诫,心中虽不满意,也只能勉强遵命。
我睡不多时,忽而做一个恶梦,觉得有一个刺客进我们的卧室来行刺。我一惊而醒,揭开帐门,忽见霍桑的帐子也在那里颤动。
我呼道:“霍桑!……你没有睡着?”
霍桑立刻低声答道:“什么?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着了,梦见你被人打了一枪——”
“包朗,别再胡思乱想!快睡!天快要亮哩!”
我第二次睡时,比较地酣适些,不料又被一种惊呼的声音所惊醒。我突然坐起来,下床瞧视,白漫漫的曙色已经在窗上透露。那惊呼声音就是从隔壁四十一号的马杨两个少年的室中发出来的。
“哎哟!……哎哟!……不好了!”
霍桑也早已从床上坐起,忙着穿衣服。他的语声也带着惊煌。
他道:“唉,隔室中也许出了什么乱子哩!——包朗,别慌。快穿好衣服,不要再感寒气。你不如等一等,让我先去瞧瞧再说。”
这一次我不再听他的命令。我的好奇心既已激动,自己也按捺不住。五分钟后,我已穿上饱子,跟着霍桑走到了隔室。
一个左隔室四十二号的瘦长的中年男客也惊动起来,抢着奔进四十一号去。
一个值夜的条房正跑下楼去催醒帐房。
那白脸的杨立柬仍在连连呼叫:“不好了!……不好了!……我的钱包术见了!
那四十二号的中年寓客问道:“有多少钱呀?
杨立索道:“四千五百元钞票,五百元银币,还有——”
这几句话还没有完,那高颧骨的同伴马秋霖忽也作声惊呼。
“立素,我的大衣也不见了…唉!还有我的文书皮夹呢?
“哎哟,不得了!
“皮夹里面还藏着重要文件呢!
“这——这怎么办?”
两个人的惊呼声音闹成一片;他们俩的舞手蹈足的动作更助村了气氛的混乱。
那四十二号瘦长的寓客,头发已有几茎花白,身上披一件文绸棉袍。我瞧他的面貌很像有些头脑,又像是出惯门的。他一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的或子把好,一过高声说话。
他道。“喂,你们走走神。不要这样子慌乱,慌乱也没益。现在先得查明,这些东西究竟怎么样失掉的。
姓马的忙应道:“那当然是有人进来偷去的。
瘦长子说:“这失窃的事是谁发见的?
那白睑的少年应道:“我发见的?”
“瞟,你所得偷地进来?
“不,我起先睡得很熟,不听见什么。刚才我起来小道,”忽见房门半开、我叫秋霖,秋震还睡着。我记得这门是我亲手锁的,因此便知道不妙。我开了镜台的抽屉一瞧,我的钱包果已不见。这一定是这旅馆里有了贼哩!
马秋霖附和道:“不错,我们快去叫警察来,赶紧在这旅馆中搜一搜,也许还可以人贼并获。
霍桑和我跨进这四十一号以后,只是站在那中年瘦长子的局面,旁观地静听,并不发表什么意见。直到这时他方才开口。
霍桑说:“这意见不错。但我们不妨先瞧一瞧,可有没有线索。现在先瞧瞧这房门,门既然锁着,偷地怎么样会进来?”
瘦长的四十二号客人似也赞同,大家都走到门口来察验。
那客人忽作惊喜声道:“唉,这锁果真被什么东西撬动过哩。瞧,钥匙孔上不是有很明显的痕迹吗?”
霍桑低下了头,把锁孔的两面瞧了一瞧,又微微点点头。他正要发表意见,忽听得房门外面一阵惊乱的脚步声音,从楼梯那边奔过来。
一个人嚷道:“快去敲四十号的门!……快去敲四十号的门!”
我暗暗一惊。四十号是我们的寓室。难道竟有人疑心我们?霍桑的举动很快,立即把门拉开了探头出去。
他接嘴道:“我就是住在四十号里的。什么事?
我的眼光也从霍桑的肩头上瞧去,看见那乱嚷的人是个秃发的矮子,就是这新大旅馆的帐房。他一听霍桑的话,连忙住步。
他问道:“你可就是大侦探霍桑先生……哎哟!还算巧!霍先生,这件事总要烦劳你老人家——-”
霍桑插口道:“别喀惊,你走进来讲。”
那两个失主和四十二号的寓客,都不期然而然地把目光瞧着霍桑。似乎霍桑的姓名,他们早曾听得过,刚才却当面不识,此刻听得了帐房的话,便都显出一种出乎意外的神气。
霍桑同帐房道:“王先生,这件窃案一共有五千多元的损失。这位马先生还有重要的文件一起被窃。”
帐房急忙道:“是,是——不过我们旅馆的章程是不负赔偿责任的。就像你先生有重要的东西交明我们,我们当然负责。若使并不交明,你们自己藏在身上或卧室中,我们怎能负得了责任?所以——”
杨立素睁着双目,厉声道:“你的嘴倒厉害!人家失了东西,你开口便不负责任。
这件事明明是有人撬开了室门进来偷的。偷的人不消说是在旅馆里。你既然变不讲理,我也不妨说你们庇护着偷儿,故意欺害我们旅客。并且——一“
霍桑排解似地说:“喂,这不是闹意见的时候。何必说废话?现在我们还须查得仔细些。假使这窃贼就在旅馆中,我们就得查明是什么样人。是不是什么条房?或是其他旅客?或者竟就是这位帐房先生——”
帐房发急道:“什么?是我?”
霍桑说:“我原是假定地说,你别急。现在我们应得查一个水落石出,那才是正当办法。来,我们走出去瞧瞧,有没有来踪去迹。”
我们还没有走出卧室,忽然有一个条房急步奔进来,向着那秃顶的帐房报告。
“王先生,我们已发见了窃贼的出路哩!”
四 关键
这报告的条房名叫阿福,是一个短小精悍的人物。他的报告引起了我们深切的注意。
霍桑先问道:“出路在哪里?”
阿福道:“就在楼梯头对面的窗口里。你们跟我来。”他先回身退出。
我们一行人都踉在他的后面,走过了一道短短的南道,直到近楼梯的一个窗口面前。
那里有两扇玻璃窗,完全开敞。窗口上有一条麻绳,一直宕到下面;那麻绳的一端有一个铁钩,钩住在窗槛之上,另一端直拖到窗外的地上。窗外面是一条小街。偷儿在这条绳子上上下,当真是一条很妥当的捷径。
姓王的帐房欢呼说:“好啊!这可以证明白了。偷儿不是旅馆中的人,明明是从外面进来的。”
被窃的杨立素马秋霖都不服气地怒视着姓王的,但又面面相觑,呆住了找不出话。
略停一停,杨立素怒容满面地说:“无论如何,你们总得负责。你一味想卸肩,我可不能让你打如意算盘!你们一定要赔偿我们!”
霍桑俯着身子在那窗槛上细细地察验,又探出头去,瞧那窗下面的小街。
他回头说:“你们怎么又说空话?据我看,这条绳子虽足以表明有人从外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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