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探案全集txt_分节阅读 12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韩承祖继续道:“霍先生,志薪是我的独生子,如果有半个差池,我这条老命也保不住!现在只有你能够救他!”

    霍桑婉声道:“那末你把这事的原委说明白,我们也许可以效些儿劳。”

    客人点点头,说:“是,我得先提一提我们的家世。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们弟兄三个靠了祖上的余荫,都有些产业。我是长兄,次弟名守祖,三弟名念祖,虽则彼此分居,感情也还好。我和二弟守祖仍做本行,三弟念祖却改行做中医,不过生意并不好。守祖比我经营更得法,开了三片药店。这是我们弟兄三个人的大概情形。

    “十八年前因二房里守祖没有生育,就把三弟念祖的儿子惠杰继承过去做嗣子。

    这承继的事原是次弟妇姚氏的主张。当时他们结婚已经五年,还没有生育过一次,虽然彼此的年纪还轻,但姚氏恐怕伊的丈夫借着没有子嗣的名目纳妄,便急忙把三房里的惠杰嗣了过去。这件事彼此妥洽,大家都没有异议。

    “不料在立嗣的后一年,次弟妇姚氏自己也生了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师雄。

    那时我原虑到要发生什么纠葛了。幸而姚氏和二弟守祖都非常体谅。他们向亲族中宣言,他们自己虽然有了儿子;但仍旧承认惠杰是他们的嗣子,将来的遗产照例彼此均分。这样过了两年,大家相安无事。后来三弟念祖因着在外面胡闹的结果,疮毒溃发了,染及三弟妇,夫妇俩便相继而亡。这时惠杰的亲生父母虽死了,然而嗣于的地位仍旧稳固。那年姚氏又产生一个女孩,叫娟宝。因着这一次的生产,伊也就因产后病故世。守祖虽赋悼亡,却独身不再娶,只雇了一个姓朱的乳娘抚养娟宝。

    朱乳娘至今还在守祖家里。现在娟宝已经十五岁,师雄也已十七岁。那嗣子惠杰比师雄长四岁,今年已是二十一岁。“

    我默默地估量,这大概又是一幕宗法制度下的悲剧。霍桑闭着眼睛静静地倾听。

    他听得韩承祖的话略停一停,便张开眼睛来发问。

    他说:“你的家世的大概,我已经明白。你方才说那个嗣子惠杰此刻已经死了。

    他怎样死的?“

    承祖膛目道:“毒死的。就为如此,我的志薪才遭殃!”

    霍桑道:“那末你把惠杰死时的情形说一说。”

    韩承祖道:“惠杰本在南京法政学校里读书。现在离暑假本来还有两个星期,因着守祖的病势危险,特地打电报叫他回来。守祖自从前年得了咯血病,据医生诊验,说是肺痨,虽然尽力治疗,然而时发时愈,终竞没有断根。到了本月十一日那天,他忽然又病例了。请了许多中西医士,服了不少药,病势非但不轻减,却反一天一天地加重起来。到前天十四那天,他自知不妙,就打电报到南京,叫他的嗣子惠杰回来。昨天十五日午后,惠杰果然赶回来,父子俩见了一面,谈了几句话,守祖就在昨天傍晚身故。亲戚们得到了守祖的死信,大家都赶去吊唁。

    惠杰一面请亲戚们料理他的嗣父的丧事,一面宣布他的嗣父的口头遗嘱。他说他的嗣父的遗产合计约有六十万,除了娟宝的奁费十万元以外,余多五十万,归惠杰和师雄两个人均分,每人各得二十五万。不过这时师雄的年纪还轻,娟宝也没有到出阁的时期,全部财产都暂归惠杰掌管。他又取出守祖临终时交给他的帐册,租折,田契等做证据。

    “亲戚们听了这个口头遗嘱,不无有些诧异。因为守祖和惠杰生前不大融洽,怎么会有这样的遗嘱?不过当时大家只注意料理丧务,没有人发什么议论。到了今天十六日早晨天气非常热,大家正在给守祖大硷的时候,忽传说:惠杰发痧,于是忙着去请医生。不料医生还没有到门,惠杰却已经气绝死了。”

    霍桑仰起些头,说:“这样说,惠杰是患癌症死的。怎:么又有疑问?”

    韩承祖忙道:“他不是发痧死的,是中毒死的。因为他死后的状态十分奇怪。

    他的嘴唇和指甲都现青黑色,口角和鼻孔外面还露着血迹,都是中毒的迹象。

    “

    “这中毒的见解有没有证实过?还是只凭着外象的观察,便指为中毒?”

    “证实了。据医官和侦探的检验,都确信他是中毒死的。”

    “可有什么服毒的证据?”

    “那侦探在书房里寻到一只茶杯,杯子里有一些黑水,说是一种化学的毒药水。

    因此他就疑心我的儿子志薪!“他喘息着,又将那块湿透了的白巾抹到额角上去。

    霍桑皱着眉峰,怀疑道:“那侦探根据什么理由疑心你的儿子?”

    韩承祖又张大了眼睛:“说出来真荒谬。因为志薪在江南医学校里读书,家里的人只有他研究化学。所以就疑心他谋害。”

    “晤,这样的理由真有些荒唐。那侦探是谁?”

    “他叫蔡长福,是东区警署里的一个探目。他听得我的志薪说,志薪曾和惠杰同桌吃过饭,又曾在书房中喝茶谈话,所以便疑心他。但和惠杰同桌吃饭的人,除了志薪以外,还有守祖的亲生子师雄,和守祖的内侄姚荷轩。那个饭桶侦探不疑他们两个人,却只疑志薪。你道可恶不可恶?”

    “他们四弟兄同桌吃饭在什么时候?”

    “就是昨晚上的晚餐。”

    “四人中哪一个年纪最长?”

    “死的惠杰最长;荷轩和志薪同年,都是二十岁;最幼的是师雄,今年只有十七岁。”

    “有人结过婚没有?”

    “都没有。”

    “亲戚中可还有什么别的人在场?”

    “我和内人和守祖的内兄姚尔强还有我的表叔李崇道等虽都在场,不过不曾和惠杰一起吃饭,没有接触的机会。”

    “那末据蔡侦探的意见,是不是就因着同桌的缘故,就说志薪下毒谋害?”

    “侦探很注意茶杯中的黑汁。他知道志薪和死者在书室中谈过话,就此疑他。

    至于同食的关系是夏医官的见解。因为惠杰未死之前,曾呕吐数次,夏医官把那吐出来的东西略略验了一验,假定是中毒。因此便说和他同桌而食的人不能无关系。“

    “这夏医官也只疑令郎?”

    “不,他说他先得把吐出来的东西仔细查验。查明了什么毒质,然后互相参证,方可指定。”

    霍桑点头道:“这话还觉得中听。但茶杯中的黑汁,他曾察验过吗?”

    韩承祖道:“他已分取了一半,预备带回去查验。这黑水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还不知道。”

    霍桑低一低头,交抱了两手在深思。室中静一静。电扇好像没有用,来客的额汗还是在分沁。我始终采取旁听态度。

    一会霍桑又问道:“那个亲生子师雄和惠杰,往日里的感情怎么样?”

    承祖道:“师雄去年才进上海中学,人还忠厚。他们弟兄俩的感情怎样,我不知道。因为他们俩在两地求学,平时不常在一起,外人自然不容易知道。”

    “惠杰的表弟姚荷轩呢?”

    “他似乎比较师雄厉害得多。他的父亲姚尔强是个律师,荷轩也在研究法律。”

    “那姚尔强可就是已故的守祖的妻弟?”

    “不,他是次弟妇姚氏的长兄。”

    “荷轩和惠杰的感情又怎么样?”

    “他们起先曾同过学,彼此似乎很投机。”

    霍桑的目光又在地席上停一停,便立起来,伸了伸腰。

    他说:“这案子的情节,大概我都已了解。现在我得向各方面调查一下。你放心,别白白地忧急。事情只能一步一步地进行,总有个水落石出。天气这样热,急坏了反而不妙。现在你把那夏医官的姓名和姚荷轩的住址写明了,安心些回去吧。”

    韩承祖果真安慰得多,态度也比初来时从容些。他把住址写在纸上,接着便摇着折扇,千谢万谢地辞别出去。

    二、推车撞壁

    霍桑把电扇关了,仍旧拿起了他的折扇,又烧着一支纸烟,回到藤椅上去。

    他闭着眼睛,且吸且缓缓地摇着扇于,分明在那里思索。

    一会,他张开眼睛来问我:“包朗,你可能陪我走一道?”

    我应道:“你要往长滨路韩家去?”

    “韩家当然是要去的,但此刻先得去见见那医官夏芝苏。”

    “好。你对于这件案子有什么见解?”

    霍桑把烟灰弹去了些,答道:“据我想,这只是一件寻常的遗产纠纷案。”

    我略略有些失望:“你想蔡长福的举动不太鲁莽吗?”

    霍桑微微叹口气:“他这样子随便拘人,简直是胡闹。”他顿一顿,又表示他的见解:“你想他所以怀疑志薪,据说就根据志薪和惠杰曾在书室内饮过茶谈过话的缘故。但茶杯中的黑水是不是毒药,不是可以随便指定的。假使是毒,惠杰的死是不是就因着这毒药致命?这两个要点都还没有证明,他便贸贸然将志靳捕去。你说不是胡闹是什么?”

    我也不禁叹气说:“这原是侦探们的惯技!他们高兴要抓一个人,就随便抓一个进去玩玩,抓错了也绝对不负什么责任。”

    霍桑喷出了一口烟,说:“这就是我们努力的对象。这种公务员随便玩法的现象,我们决不能让它延续下去!”

    他的声调带些愤激。

    我静一静,又问:“那末你的主见怎么样?能不能先说给我听听?”

    霍桑吐了一口烟,点头道:“也好。这案子既然说不上什么疑难离奇,我不妨破一次例,把我的看法预先说一下子。”

    我非常欢喜。因为霍桑每探一案,总是郑重其事,不肯预先说明他的见解,好似一落迹象,如果不能实现,会伤失他的令名。所以总得等到全案结束,他才肯把闷葫芦打破。此番他居然肯破例,我自然不由不高兴。

    霍桑说:“我看案情大概总不外乎遗产问题。但在确定之前有一个先决问题:就是惠杰的死是否真正中毒?假使不是中毒,或因长途冒暑,或因别的急病而死,那不消说这疑案就根本不能成立。如果确是中毒,我相信中毒的缘由,十之八九会和遗产有关。因为惠杰是一个嗣子,而且他宣布过守祖的口头遗嘱,自然不免要引起他人的竞争。竞争上有直接嫌疑的人,当然是守祖的嫡子师雄的女儿娟宝。

    我问道:“你想那志薪和荷轩不会有关系?”

    “这两个人只有间接的嫌疑。因为他们对于守祖的遗产本来没有分。即使毒死了惠杰,遗产只能归师雄独享,不会分润给他们。不过通同的可能也不能说一定没有。就是名分上虽没有承受守祖的遗产的权利,暗中也许和师雄通同。如果他们先煽惑师雄,他们中有人把惠杰毒死了,师雄应给报酬若干。要是师雄同意了,那末这两个人也就有间接谋害的可能。”

    “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除此以外,志薪或荷轩平时和惠杰有怨隙,这时他们看见惠杰承袭遗产,而且独霸财权,洋洋得意,他们或者就因怨生妒,就此毒害他。不过我看这一着的可能性并不大。”。

    “除了这几个人以外,还有别的可疑人吗?”

    “别的人虽多,可是对于谋产案上没有充分的根据,我们不能凭空推疑。即使下毒的人,也许有什么佣仆等辈,不过主动的决不会是仆人们。”

    我想一想。又问:“我看佣仆中间有一个人似乎有主谋的可能。”

    霍桑放下了纸烟,带着诧异的神气,反问道:“喔?是谁?”

    我答道:“据韩承祖说,抚养娟宝的有个姓朱的乳娘。或者伊因着回护娟宝或小主人师雄,觉得惠杰这样子独霸,遗产,深恐小主人将来受祸,就趁老主人新丧的机会,下手毒死他。你想可能不可能?”

    霍桑沉吟了一下,说:“晤,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不过在没有勘问之先,我们不能够下任何论断。”

    他立起来,放下了扇子,扣一扣白纺绸的领带,走到衣架那边去。我暗想这事经过了霍桑这样推度,事实的真相谅来也相差不远。这的确不像是怎样疑难的案子。

    我说:“霍桑,这回事不见得怎样困难,现在你去查勘,也没有什么特别手续。

    我这里有些未了的笔墨,不如你一个人去走一趟吧。“

    霍桑向我做一个嘴脸:“唉!包朗,你真狡猾!你叫我把案中的情由先给你说一说,现在你对于案情既已有了一个影子,以为再去探究,也没有多大兴味,便怕到外边去流汗了!是不是?”

    我笑道:“对,我的心事被你猜中了。不过要是你一定要我去,我也决不怕热不出去。”

    霍桑穿上了那件国产章华白哔叽外褂,挥挥手:“算了罢。你既然怕热贪懒,我也用不着勉强你。不过这是一种教训,下一次你若再要我先说案情,我不能不审慎些了。”他把草帽取下来。

    我又问:“你此刻直接去见夏芝苏医官?”

    霍桑点点头,开抽屉拿应用的东西。

    我道:“那末你问明了是毒不是毒的问题,能不能先行打一个电话给我?”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4_44200/656820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