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插口道:“我记起来了,你曾对死者的鞋子作过仔细的观察,是不是大小尺寸不相称?”
霍桑点头道:“对了,脚的尺寸大于鞋子,那鞋子很窄,手一模立刻可以明白。
若不是细心人,往往就忽略过去。“
“此外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还有两点是全案的关键,一是脚印、二是失掉的棉袄,巡官指出棉袄是用去包裹人头的,这又是被他的成见误了事。尤妇既然把黑色绉绸的棉袄移到尸体身上,外边夜深天寒,单衣不足以御寒,因此把青布棉袄穿着走了。”
“那末脚印呢?”
“脚印有男女两种,出进看得十分清楚,你不是见过吗?男子的脚印,进去深,出去浅,河岸边还有一个极深的鞋跟印子,似乎他上岸走进屋于时身上背负着重东西,走出去当然轻得多,那时我假定男子即是凶手,而女子脚印是尤妇。
依此类推,得知尸体是凶手从外边移进来的。初起,男子用船把尸体运到,背负上岸,先在屋外停留,后来与尤妇商量妥洽,于是把尸体拿进屋子将尤妇的衣服换上去,再把戒指等戴上去,布置好,才带尤妇离去。当时我作如此解释,自以为很恰当,我才深信跟尤敏毫无关系,和小牛等也是没有牵涉。因为案情奇持,凶手是谁一时很难决定,唯一的线索是脚印,我就跟着脚印作种种的分析。
“
我点头道:“那末当时你还不知道代替尤妇的死人是谁?”
霍桑皱皱眉说道:“对。对于阿香的事我曾有怀疑,但还没有十二分的把握。”
“你怎会疑惑到阿香身上去?”
“没有别的理由,我既然疑惑尤妇没有死,而且跟着人走掉,知道这件案子主要原因不外是男女情爱。据倪三及尤婆婆的报告说,尤妇深居简出,平日来往而能谈的人只有阿香。这个婢女是尤妇娘家的人,情形大可怀疑。我想尤妇若有什么恋爱史,一定发生在她结婚之前,难道阿香是传信的人?果然不错,人们所谓情海就是祸海,两者之间本来也只是一线之差,凡是身入其境的人,祸福不可测。后来我特地到王家去打听,得知尤妇的父亲王景绥做人卑鄙而贪婪,绝对不是肯慷慨解囊接济别人的长者,他们家中并没有一个名叫阿香的婢女。我更加疑惑。记得凶案发生后第一次报恶消息时,王家没有一个人到场,王家跟尤家平时绝对不来往。我由此推理,平时交往一定另有别人。查到这个地步我才明白阿香一定是为尤妇通信息的中间人,或者说阿香是尤妇的代死的替身。”
霍桑伸展两腿,休息一下,点燃一支烟,舒松着神经。我默默思付刚才我朋友所说的一切,对比案情,种种都符合关节。他事前就能洞悉其中的幽隐,眼力确有独到之处,我称他“独具只眼”,他可以受之无愧。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的睿智,他的敏捷,他的机警,都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不一会,霍桑说道:“包朗,凶案中所有的疑迹,我已经都向你分析解释清楚。
留下来还有一点:你曾经问过,你认为凶手租船时,不租城河中的散船,偏要到船厂去租借,如此岂不是反而留下踪迹被人侦查出来?现在你既已知道到船厂去租船的目的是运尸体。当初我差遣金声到船厂去打听,就是这个缘故。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说道:“这样看来,散船一定有船夫跟着,要干秘密勾当就不方便,船厂租船是没有船夫的,因此像你诉说凶手不租散船而特地到船厂去租船用。”
霍桑点点头,没有答复我,自顾自在地抽烟。
我笑道:“霍桑,你老兄对付这件案子,可以说敏捷极了,不过有一点是你失着之处!”
霍桑立刻把烟尾丢掉,拾起头,神色很正经,问道:“哪一点?”
我说:“昨天傍晚,梦生来过寓所两次,你回家,我向你报告,你一点不在乎,反责怪我大惊小怪,这岂不是你的失着之处?”
霍桑微微有些脸色泛红,说道:“没有错,这些事本来在我预料之中,然而你的报告过分简单,只说客人很古怪,没有说清楚怪客的身材形状。这些方面你可不能推卸责任呀!”
我笑道:“霍桑,你真俏皮而狡猾,就是这一点失着,你还想把过错放在我头上?”我略停顿一下,再郑重地说道:“要是梦生昨夜到寓所,你见到他,并对他表示同情,我想这件案子就不会有这样悲惨的结局,对不对?”
霍桑叹道:“一点不错。现在的结局竞如此悲惨,我心中好难受,实在不忍看,可是我无能为力呀!”说完慨然长叹。
三天之后,法院判结这件惨案。霍桑本人出庭作证。
小牛和李麻子无罪释放,尤敏当然也恢复自由。没有想到第二天倪三忽然来报告,他说自作聪明的周巡官告诉他,尤敏忽然变得疯疯癫癫,不能任他自由在外,释放之后,又被转送到疯人院去。
我惊异地问道:“尤敏发疯了吗?”
霍桑却像往常一样很平静。
他说道:“我早预料到他会发疯,今天证实不错。只要看他向警察局招供,自认是杀妻的凶手,便可知他的头脑已经不清醒。这里莫须有的供词根本没有人强迫他说,一定是因为他神志不清的缘故。”
我问道:“为什么他会疯癫?”
霍桑道:“他是一个不知道节制的狂饮纵赌的人,神经一定十分衰弱。那天晚上酩酊大醉回家受到的惊吓可不小,加上法律上严厉的刑罚,即使平常人也会吓得发狂更何况是尤敏?”
我叹息道:“尤敏的下场,实在是他母亲的过失,不肯好好教养而只知溺爱。
今后老婆婆要吃苦了。“
霍桑纠正我的话说道:“你发表的意见还没有说到根本的原因。我们应该明白,尤敏的堕落,固然是母亲的溺爱,但社会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譬如社会上许多赌博场所和妓院淫窟的后面都有恶势力的包庇,青年堕落后就不能自拔。这是主要原因。尤敏发狂疯癫,他母亲有责任,我猜想说不定尤老婆也会疯癫,那又是谁的过失?是尤婆婆自食其果呢?还是社会给她的恩赐?我可没有办法作答了!”
我听到此处,只有长叹,找不出适当的语言。霍桑则颓然而若有所失,他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跟我相对感慨而已。
< 全文完>
正文 无罪之凶手
? 更新时间:2008-4-8 11:04:02 本章字数:19398
一 —阵骚乱
“唉!不好!……不好!
“哎哟!……一个人倒了!
“喝醉了吧?——”
“哈哈!
“不!——不像醉——”
“也许热昏哩!
“哎哟!……又一个人要横下来了!
“唉!
一连串惊惶而杂乱的呼声,从那外面敞座中传进了我们的小室,我们都惊异起来。
接着而起的,又是喧哗声,惊呼声,椅桌推动声,重物坠地声,杂乱的脚步声,最后是碗盏杯盆撞击声。这一阵骚乱——一串奇怪刺耳的声浪,霎时间杂然并作,不由不使我们三个人都放下了酒杯。
是的,这里需要一个解释,但我在解说这许多声浪的来历以前,不能不先将我们和这些声浪发生关系的原由说明几句。
凡熟识霍桑的人,总知道他是个反对饮酒和最不喜欢无谓的应酬的人。譬如人家的弥月冥庆之类的宴会和俗例上无事生事“摆阔”性的酬酵,他往往规避不往。这不是他的矫情,也不是孤高落寞;他实在认为太虚泛无聊。但假使有二三知己,不拘形迹地把酒谈心,他也会高兴地喝几杯。并且在这种投契的当儿,引起了他的谈锋,他还肯把他经历的奇诡案子讲出来助兴。
这一天是公历七月中旬大热天气的晚上。我和霍桑二人,因着总署侦探长汪银林的邀约,一同在东源酒楼上小饮。银林曾侦查一件胁诈案子,费了数个月的工夫,还没有结果;后来因着霍桑的指示,才得破案结束。故而他这一次邀饮,明明含着些儿酬谢的意思。
银林居于主人的地位,先提着酒壶,恭恭敬敬地向霍桑和我各敬了三杯,又极口称颂霍桑的才智和功绩。霍桑却反觉得不安起来。
他皱着眉头,答道:“银林兄,你说得太过分了。这件事是完全靠机缘成就构,我实在无功可言。机缘来了,一个人能够认识它,又能够抓住了利用它,这就是他或伊的能耐。所以我不敢说一个人单单凭着他的才能,件件事都能够无往不利;反之,一人的智力有限,有时自信过甚,还往往容易走进错路上去。”他忽含着笑容,斜过验来瞧我。
“包朗,你和我相处好久了。我的成就往往是凭着偶然的机缘;但我的失败,也不止一次两次,你也是眼见的。只是你抱着替朋友隐恶扬善的见解,常把我的成功的事迹记叙出来,失败的却一笔不提。因此,社会上有一部分人,竟把我当作有”顺风耳“”千里眼“本领的神话中神秘人物看待。这实在是大大的错误!
现在我请你把我失败的案子发表一两种,使人们可以知道我并不是万能的,更不是什么无稽的神仙鬼怪。我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霍桑这一番话,不但使我首肯,银林也越发心折。霍桑的睿智才能,在我国侦探界上,无论是私人或是职业的,他总可算首屈一指。但他的虚怀若谷的谦德同样也非寻常人可及。我回想起西方的歇洛克。福尔摩斯,他的天才固然是杰出的,但他却自视甚高,有目空一切的气概。若把福尔摩斯和霍桑相提并论,也可见得东方人和西方人的素养习性显有不同。
我们的座处是一间靠近楼窗的小小的密室。夜风一阵阵从窗口里枉顾,肃清了我们身上的汗液。那密室外面有一大间普通座位的敞室,排列了不少桌子,酒客们的猜拳行令和笑谈喧嚣的声音非常热闹。我们大家喝过了几杯,谈谈说说,倒也杨怀有趣。一会儿,壁上的时钟挡销地敲了九下。霍桑因着银林的请求,正待讲述他最近经历的一件奇案,忽听得密室外面发生了一阵子喧扰之声。它不但打断了霍桑的谈话,又使他站起来,连我们的杯筷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汪银林跳起身来,诧异道:“什么事?
蓬!
第二次重物坠地声又送入我们的密室,显然又有一个人跌倒在地板上面了。
我说:“也许是什么人打架?”
霍桑早已走到了小室的活络门外,仰着足尖望了一望,又回过头来向我们说话。
“当真有两个人跌倒了!我们去瞧瞧。——我们走到敞室中时,看见五六只桌子都已空着,酒客们都拥挤在一起,围住了一只近窗的桌子。有一两个人忽从人丛中退出来,急匆匆下楼而去,似乎不愿参加这个纷扰。
霍桑的举动原是很敏捷的,便分开了众人挤上前去。我和汪银林也踉提而进。
地板上面有两个少年,一横一竖地躺着。这二人都紧闭着双目,面色惨白地手捧着肚子,在地板上牵伸转侧,嘴里还不住地哼着。那情景委实很凄惨刺目。
喧呶的人丛中有一个人说:“唔,这是霍乱病!
另一个说:“唔,大概是那些苍蝇上的来由!
“怕是发瘀吧?”是一个戴眼镜的大块头的建议。
“我看像中毒呢。”这是又一个年事较多的酒客的高见。
旁边一个穿汗衫的侍者,灰白着脸,正慌得束着手呆瞧。他听得了酒客们的三三两两的闲话,抹了抹额汗,居然也找出两句答辩话来。
他忙道:“不会!不会!这里的酒菜再洁净没有,苍蝇也不多,决不会中毒。
不是,不是!
霍桑忽指着地板上的两个少年。说道:“你们瞧哪!他们的嘴唇都已一丝没有血色,手脚也都拘牵着,还不住地抽动。可见他们正感受剧烈的刺痛。对,这真像是中毒!堂馆,快叫一个医生来,送他们往医院里去,再返恐来不及了!
“我去!
一个有赫红鼻子的旁观客,倒也有见义勇为的精神,应了一声,便自告奋勇地奔下楼去。人家说酒国里颇多仗义尚侠的好汉,这里倒是一个小小的例证的表现。
霍桑见了这两个少年的凄惨模样,他的好奇心和怜悯心要时间都已激动。沟偻着身子,想扶他们坐起来,但他们的手足都已失却了活动的自由,竟不能如愿。
他们除了呼呼的微弱的呻吟声以外,没有半句话。这时要他们说话已不可能,所以霍桑也不曾浪费问句。
霍桑仰直了身子,问道:“堂信,你认识他们吗?”
一个热心决口的中年酒窖抢着应道:“我认识!这个年轻的叫冯守成,是这里的老主顾。那一个,我不认识。”他向地板上一个年事比较大些的指一指。
霍桑又问侍者逾:“那末,你可都认识他们?
那侍者期期然遭:“这——这一个人我也不认识、他今夜还是第一次来。但他一定是冯少爷的朋友。我刚才还看见他们一块儿喝酒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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