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景示意我关上门，说：“徐，坐。”

    “祥龙哥，咋回事儿？”

    老景说：“明明自己心里有人家素子,却大侠一般去撮合陈小彬，这会儿灵醒了，正伤脑筋哩。”

    “真的吗，祥龙哥？”

    “人家托我办件事，我怎好意思拒绝？”

    “我老景年岁过午，可遇上这事也毫不含糊，得据理力争。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是你婚姻不透，是你没有争取热热乎乎的决心哩！”

    我说：“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和老景哥商量。陈小彬追求的是时髦、时尚、酷，素子朴实、无华、真，他们俩会是一个层次的？”

    “那咋整？”

    老景说：“骑虎难下你也得下，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找素子说去。说不下来，我老景去说。你能跟人家陈小彬比？岁数不饶人了。”

    正说着话，素子敲门进来，一手拿一个苹果：“老景哥，还有我的大媒红，吃苹果。”

    祥龙哥拿着苹果，哪还有心吃，拿在手里，转转转、转转转。

    素子说：“吃吧，让你费心了！”

    我说：“见面儿哩，咋把老陈一个人丢房间了？”

    “面儿见好了，走哩。”素子看了看祥龙：“过两天吃喜糖啊！”言之，关门离去。

    这下祥龙哥算掉进了冰窖里，透心儿凉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我出了老景房间，回到自己的住处，见陈小彬大口大口地啃着苹果，吃了苹果吃香蕉，好像不把那堆水果吃完不罢休。

    “老陈，相得如何？”

    “坐下，吃。——和尚搬家，吹灯拔蜡，下馆子取消。来，吃，吃完再说，过了这个村儿，没这个店儿，可不是经常有的。”

    于是，我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倒暗自替祥龙哥庆幸。

    第十五章 珍珠玛瑙（1）

    1

    今天,手术依然排得很多，大大小小手术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还有的已经打了术前针，焦急地在病房等候，就这样送送接接、忙忙碌碌，倒也成了习惯。每次进出手术室的时候，都是那对中年男女站在门口，摧眉折腰、笑容可掬、虔诚之至，让我感觉尊严得很。同时，又感到月下老人搭配得巧妙：是门一合相，不合配不上。我言道：“你们在休息室等候吧，有的手术时间很长。”

    男女就一分为二，闪到两边，大门左右一边一个，不说话，“嘿嘿嘿”直乐。唉，病人在手术间，开肠破肚、剖腹探查，本来是叫人难受的事，瞅见了医护人员还得笑脸相迎。我也就笑笑看看他们，进入手术室，继续做手术室约定俗成的工作，送病人、接病人，并准备明天手术包的打与消毒。消毒是下午的事，而打包时需要的布类物品，是需要我们来准备的。刘若雨就不停地叫喊：“——徐剑，十个刀巾；——叶侃，八件手术衣；叶侃、徐剑，两个打机套......”我们穿着拖鞋“踢啦、踢啦”过来，“踢啦、踢啦”过去，不停地在走廊穿梭。

    同叶侃一起，融融洽洽，又钻在漂亮的护士中间，有点儿乐不思蜀了。有时突然想，快考试了，要把心操到学习上来，心事又沉起来。我不知道刘若雨既要上班，又要学习，还要生孩子，那时间是如何安排。刘若雨说：结婚五年了，他想要个孩子，自己也想要个孩子，反正考试要结束了，希望毕业的时候，正是做妈妈的时候。刘若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可她从不娇气，所以，她打包的时候，需要的器械，我和叶侃会到器械室帮她拣；打好的器械包，我和叶侃也会帮她搬运。当着叶侃的面，刘若雨就喜祥祥地说：“你俩配合得真好，我和你俩一块儿，也变年轻了。——叶侃，我了解，好像没谈朋友象；徐剑，你有吗？”听起刘若雨说起这事儿，叶侃转身不声不响地走了。

    我说：“你说人家了，不高兴了。”

    刘若雨说：“老朋友了，不会，她心心底特别好，你俩要是能谈得来，就谈谈。要不，我说说？”

    “别、别，你别帮了倒忙，说知白了，连朋友也当不成了，拜托，千万别说！”我出了器械室，送病人去了。换了鞋，出了手术室，那中年男女依然在门口站，他们差不多站了一个上午了。这样的儿女，叫人感动，虽然媚态百出，可我还是感慨万千！

    男的怯生生地问道：“胆结石的好没好？”

    “胆结石的两个，是哪一位？”

    女的说：“老太太，戴大金牙的。”

    “快了、快了，正在缝合。”

    “那你见没见到珍珠？”

    “珍珠，哪来的珍珠？”

    “她身上。”

    “没见到，住院手术带那玩意儿干啥？”

    “老弟啊，我跟你说......是......是这样——”

    “让一下，回来再说。”我推着病人就上了电梯。

    第十五章 珍珠玛瑙（2）

    2

    等我送病人回来，叶侃已经推着胆结石老太太出了手术室，一个姑娘泪涟涟护送担架车上了电梯。那一男一女等了一上午，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但是他们没有随叶侃到病房，而是继续逗留在手术室门口，见到我，笑盈盈迎上前来：“医生，我们都等一个上午了，帮帮忙吧。”

    “快到病房去吧，病人已经出来，手术结束了。”

    女人央求道：“大兄弟，能不能让......让我进去？”

    男人说：“师傅哎，跟领导说说，给我们一点儿吧？我们是忤意不孝，可她不能独吞啊！”

    我说：“说的珍珠吧？”

    男人说：“就是、就是。”

    女人说：“看看，连医生都说有珍珠，那死丫头片子一口一个胡说八道，眼一瞪要把我给吃了！”

    我说：“你们的家事，我管不了。”

    旁边的病人家属说道：“别听他俩瞎叨叨，一对儿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

    “不神经病，能说你妈肚里长珍珠？——我就知道珍珠玛瑙出在鳖身上。”

    “你妈才是鳖哩！”

    “一对王八羔子，再嚷嚷，我修理你,欠揍！”

    女人说：“你们城里人没有一点儿教养，咋张口就骂人？”

    男人说：“光棍儿不吃眼前亏，到病房找妹去。”

    我站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儿。

    “这俩憨蛋儿，非说他妈肚里长出了珍珠不可，就在结石里边混着。你以为是等他妈？——等宝贝呢！”

    家属说的“珍珠玛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说出在鳖身上。竟有这事，淘金淘到自己母亲身上来了。

    第十六章 牵手的人（1）

    1

    素子接连几天没搭理祥龙哥，弄得祥龙哥一天到晚心里没着落。工作之余，我就对叶侃说了。叶侃说：“谁要善意地介绍，不应该恨。除非是对方的条件要么太好、要么太坏，好了就有点儿奚落，太坏又瞧不起人。——再不，就是爱上了祥龙？”

    “祥龙哥有这样的福气？”

    “现在的女孩子家，谁不想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托付终身？祥龙是其貌不扬，可男的、女的长得太好都招眼，靠不住。”

    “相处这么久，我没觉得你靠不住啊？”

    说得叶侃的脸颊一阵绯红：“我算得上漂亮？”

    “往这里一站，亭亭玉立，就是一棵小白杨！”

    叶侃不好意思起来，说了一声“骗人”，到走廊收拾手术物品去了，回过头莫名其妙地又看了又看。

    第十六章 牵手的人（2）

    2

    吃过晚饭，祥龙哥又愁眉苦脸地来到地下室。我说：“咋样？”

    “还能咋样？不依不饶啊，我把事儿弄糟了！”

    “下午，为这事儿，我和叶侃议论了大半天，觉得素子对你的总体印象还是不错的！”

    祥龙哥说道：“不错啥呀，现在这些姑娘啊，我算看透了！”

    “在咱乡里，就挑啊拣哪，别说城里了。”

    “陈小彬呢？”

    我说：“到溜冰场了，也可能去了网吧。”

    “你想想，陈小彬的条件多好，都不中，我不是狗咬碎泡瞎喜欢是啥？”祥龙哥和衣躺在床上，懒洋洋的。

    我自己也摊开书本，准备看会儿书。这时，门响了：“徐剑，开门。”

    “哎哟，素子来了，祥龙哥快起来，快起来！”

    祥龙哥“虎生”坐了起来。

    我拉开门，说道：“请进，快请进！”

    “还有一位哩，”原来是叶侃走了过来，“不欢迎啊？”

    “你没回家呀？”

    叶侃抿嘴一笑：“祥龙，我们看电影，你去不去？”

    “祥龙哥，走，都去，我听说是美国大片哩。”我拉起祥龙哥，和素子、叶侃一同出了地下室。

    买票时，我对叶侃说：“咱别坐得太靠前了，跟监视似的。”我就把祥龙哥和素子买在一块儿，和叶侃在后边坐了下来。

    我曾发誓说：这辈子没有芍子就谁也不娶了。可跟叶侃在一起的时候，竟如此开心，原来信誓旦旦是这样不堪一击，环境如此改变人！看看前面的祥龙哥和素子，没啥动静。我就有看看叶侃，叶侃也没啥动静，就只顾看银幕。忽然，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叶侃竟倚在我的肩头，我当仁不让，没有挪动，却战战兢兢地将手伸了又伸，拉过了叶侃的手，攥在手中......

    第十六章 牵手的人（3）

    3

    第二天，上班依旧，谁也没说起昨天晚上的事，像先前一样，忙忙碌碌工作，唯恐谁拉下了，依然为工作上的事争得面红耳赤。蒙在鼓里的护士长还在我的面前说叶侃，在叶侃的面前数落我，我俩心照不宣，工作该怎样干还怎样干。

    而陈立秋却再也不搭理我了，像个陌生人；瞅见了叶侃，也像仇人一样，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我没有希望非要和陈立秋成为要好朋友不可，但我的确不愿和她弄得这样僵。陈立秋对别人说我吃碗里看锅里，朝三暮四，我冤枉；是叶侃鼓动我将她约到宿舍，又是叶侃鼓动我和她去看电影。我不知道叶侃为啥要这样做。我徐剑一介书生，一个快要穷困潦倒的小人物，的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陈立秋对我崇拜有加。我曾为陈立秋剪掉浓密的长发而惋惜，说她丢掉了温柔与妩媚，变得更加淘气，陈立秋竟买了假发将自己包装，还金黄发亮，我又想说她弄得半土不洋，却没有说出口，怕她再认真起来。陈小彬仪表堂堂，三天一身金利来、两天一身花花公子，而我衣着朴素简单，倒不是高雅的低调，的确是资金吃紧，虚荣心和生活的窘迫使我不愿参与手术室的任何娱乐活动，也不愿搭理那些妆扮得俊美靓丽的同行和护士，不摧眉折腰，结果，人们又说我清高，我清高什么呀！倒叫陈小彬常常虎视眈眈地乜斜着，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第十六章 牵手的人（4）

    4

    一场错误的相亲，反倒歪打正着，祥龙哥和素子一天到晚乐呵呵，我真替祥龙哥高兴。而我，在学习、工作以及和叶侃交往的过程中，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平静，陈立秋非闹对立，我也协调无效，随她去。但是有一天晚上，陈立秋连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叶侃正在倚在我身边，看着我做笔记。我反感不讲礼貌和修养，大半天，连头也没抬。叶侃倒连忙站了起来，让座倒水，喊立秋。我盯了她半天也没说话，然后回过头来，继续做我的笔记。陈立秋又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拿起了我书桌上的小影夹，说着就把里边的照片取了下来，是叶侃的生活小照，也不经过我和叶侃的同意，就将照片装入自己的手提包：

    “叶侃姐的照片照得真好，送给我了。”

    我阻拦道：“不行、不行！”

    陈立秋说啥也不给我，说道：“叶侃姐都同意了，你倒一个不行俩不行！”

    叶侃就说：“给立秋吧。”

    陈立秋说：“叶侃姐，我想和徐剑说几句话。”

    “好啊？——说吧。”

    陈立秋就说：“那我先上去了。”

    陈立秋出了地下室宿舍，我看看叶侃，叶侃说：“去吧，让着点儿，快去快回！”

    “她会干啥？”

    叶侃说：“吃不了你。”

    月光很暗，远处的路灯射来影影绰绰的光线。陈立秋哽哽咽咽，哭了。

    “咋了，立秋？”

    “你说我咋了？”陈立秋一下子就把我抱紧，“我真后悔把她带到地下室，她叶侃到底哪点儿比我好？——我不会温柔，可我会变......”陈立秋哭得哆哆嗦嗦。

    “来人了，松开，——真的来人了，立秋！”

    “我不怕，你都不要我了，我还怕啥！”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一没工作，二没房子，三，也没钱。”

    “我就是这样爱你，我说要钱了？——我恨那个贱女人，以前我是那样敬重她，原来笑里藏刀，我要诅咒她一辈子，非咒死她不可！”

    一听陈立秋说叶侃坏话，我生气了：“不许说叶侃坏话!”

    “就说，贱女人、贱女人，贱、贱、贱！”

    “你走吧，把照片还我。”我抓住陈立秋的手提包，掏出照片，照片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陈立秋，你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陈立秋哭着走了......

    第十七章 沙伦舞后（1）

    1

    一直到这年的中秋节，我很少再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7_47234/681007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