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外医生开了个条子，“给，先去交费去吧。”

    “到哪儿？”

    “门诊收费大厅。”

    “大夫，先人哪，快给我拾掇拾掇吧，等一会儿，我一定给你交上，你看我都这样了......”男人哭起来。

    “救死扶伤，谁叫咱是医生哩。我可是违反医院制度，担着犯错误的风险给你治病。——怎么弄的？”

    “喝酒打架。”

    “至于吗？”

    “老曹那个夯货叫我喝酒，我......我说，你先把桌上那半瓶干了，我就喝一瓶......”

    “他干了吗？”

    “他......真有种，干了！”

    “你没干？”

    “我......我......屙拉稀，没......没干。”

    “他就把你打了。”

    “望、闻、问、切，你分析得挺......挺准......”

    听着男人还带着酒劲儿，我就和医生打了招呼：“咋样，严重吗？”

    “没啥大问题。”

    我便回手术室去了。

    临走，就听脑外医生说：“你跑手术室了？”

    “嗯。”

    “没医生，手术室谁给你做手术......”

    第十九章 醉汉闯进了手术室

    3

    回到手术室，护士长说：“这是洗手衣，要是把血弄到我的衣裳上，他非得给我擦干净不可。对待醉汉就得这样治他。”

    叶侃说：“他可能是急了。”

    “我参加工作近二十年，遇到态度恶劣的主不计其数，你稍微晚一点，他就说，你什么态度，动不动张口就骂，我的老师就说，医护人员骂人是绝对不允许的，气得很了就心里骂，把他祖宗八辈儿挨着骂，你就心理平衡了。”

    我和也侃都笑了起来。

    “我老师是副教授级专家，对我说了起年轻的时候，遇到也像刚才的那位，稍微晚了点儿，家属扯住她的衣服就要打。气得给人家缝合的时候，注射了生理盐水，没用麻药。病人跟杀猪似的嚎叫，手术台都被汗湿透了，老师这才给打了麻药。”

    护士长说得涂沫星子飞溅，我的心却揪得紧紧的。

    后来，我常常在手术台后面留神观察，看谁给病人注射的是生理盐水。

    第二十章 老景的乡长（1）

    1

    学中西医结合的老景哥要走了，他的乡长亲自来接他来。乡长，咋说也是地方一级政府的官员，老景感觉好得很，地下室的这帮哥们儿就每人准备一道菜，桌子、案板全兑上，放了满满一桌，叶侃、素子、曾胜娃、陈小彬、祥龙哥全来了。想想老家那个开着派出所防暴越野车在乡里横冲直闯的乡长，我就敬佩这样能放下架子的父母官。

    我斟满酒，恭恭敬敬给乡长端上：“乡长哥，你没有一点儿官架子，亲自请老景哥回家，敬你一杯！”

    乡长站起，一口干了，陈小彬说：“哎、哎、哎，站起来喝了不算，站起来喝了不算，你还得再喝一个！”

    乡长说：“今儿个高兴，那我就再喝一个。——乡长在中国是最小的官儿了，不好当啊！——谢谢大伙赏脸，今天能结识诸位，缘分！老景是我们基层难得的人才，在和谐百姓与乡政府之间的关系上很有一套，也愿意想老百姓所想。农民苦啊，一年下来，争不了多少钱，化肥农药一个劲儿地涨，我们这些基层小领导的，要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在其位要谋其政，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农民不怕吃苦，也愿意出力，想发家致富，可没有门道。前些年，形势好的时候，争俩钱儿的，存在银行，成了死钱，利息越来越低；没争到钱的，越过越穷。说政策好了，农民都发了家致了富，走上了小康路，吹破牛皮，没人相信。——我来是想把老景请回去，县里同意我们开发特色农业，乡里选了几个项目，给了一批小额贷款，财政上也拨了一点儿，我们慎重又慎重，先从老景的村子抓起，先前，老景也谈起过这些，但是没有被重视起来。”

    第二十章 老景的乡长（2）

    2

    听了乡长的一席话，老景说：“这两年年轻力壮的农民都加入了打工的行列，尤其是农村有点文化的年轻人，在咱偏远山区本来就不多，这样以来，农村就成了一座空城。乡长，你还不知道，——这位，曾胜娃，学西医的，要到医科大学深造；——这位，徐剑，马上就要自学毕业，文章写得棒极了，学中文写作，又学企业管理，有修养、有见解，在农村就缺这样的人才，可是我们的出路在哪里？——农村啊！只有老家那块热土，放不下咱们，今天，你乡长不是亲自来接我了？你看看那些医生，横跳鼻子竖挑眼，看人都乜斜着，那是为啥？农村人没有从根本上扭转贫穷落后面貌！”

    “咱农村，土地闲置，基层瘫痪，有一技之长的人本来就少，眼下又大多外出打工，你们是农村经济建设的中坚力量，可是......农村确实噙不住人哪！”

    “像徐剑，他们乡参加自学考试的就他一个，在他们县上的农村考生中也是单科合格证书取得最多的人，他们应该在村里担任职务，文章写得那么好，在乡里也该是个秀才，可是他什么也不是。搞产业、发展经济，不重视人才怎么得了？”

    我说：“老景哥，你抬举我了！”

    “现在，农村别说大学生了，就是能把初中上完的人也不多了，你还能凭着一股子韧劲儿在家乡自学完了大学课程，我老景佩服得可很！”

    乡长赶紧掏出笔和本：“这次回去，在咱们乡就要搞个人才普查，对他们进行扶持，搞个人才发展基金，发现人才、发展人才、重用人才。咱那里穷乡僻壤，城里的大学生，不愿去，要发展农村经济，得重用农村人才，要重用人才就得先养人才，——今天，没有白来，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哎，徐剑老弟，我的一个同学就是你们县上的，我忘了在那个镇上，等我联系上后，我推荐推荐，不能埋没了你这个人才。既然你是你们县为数不多的考生，他应该有所闻。”

    “谢谢乡长大哥，那我再敬你一杯酒？”

    “徐剑，不能再喝了，我是高兴，本来我很少喝酒，今天盛情难却，已经喝了不少，这比我参加所有的宴会都高兴，谢谢了！”

    第二十一章 邻居来了妙龄女

    1

    老景走了，没事的时候，还到他住过的房间看看，老景哥是过来人，心肠也好，遇上事总好找他聊聊，毕竟又相处一场，恋恋不舍的感觉，总是有的。老景哥忠告我道：“咱找对象，还是要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实在、牢靠，居家过日子，油、盐、酱、醋、茶，那合咱的口味。”这件事我一直心里保留着，可又觉得叶侃不像想象中的城市姑娘。叶侃无著脂施粉，依旧靓丽可爱；便装素裹，照样楚楚动人。叶侃说，小时候不喜欢穿花衣裳，爱穿母亲宽大的粗布衣并在腰间系一腰带，我琢磨着，那应该像舞台上扭着婀娜多姿的身材、抖着云袖的手：“咿——呀——”反正咋也喜欢。

    医院地下室就像乡里宴会上的流水席，来了一波，吃一波，吃了一波，走一波，再来一波。没过几天，老景哥的房间就又住上了人，还是一靓丽女子，穿紧身衣，戴大耳环，露肚脐眼，不像陈立秋，也不像素子，更不像叶侃，我不知道此另类为何人。听陈小彬说她知道我叫什么，还说在手术室，就是一天到晚板着个脸，一点儿情趣也没有，像个老夫子，咬文嚼字，天生一块儿文艺评论家的料。我就想此人是谁呀？她和陈小彬热火儿得很，好几次明明是想叫我注意，却故意旁若无人，我就笑笑从他们面前经过。接着，谈话便悄无声息，回头一望，正在看我，我有什么好看？作家不沾边，更谈不上评论。我问陈小彬，陈小彬也说，本不认识。但他却经常在人家那里出没逛游，有时说笑到深夜，熬得眼睛通红，回到住处又激动得睡不着觉，早上死猪一样不起床，我说：“老陈，你早晚要叫开销。”他倒不知羞涩：“那也值！”我不知道，啥也值，就知道那感觉舒服得很。

    据10月底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叶侃不知为啥病了，好几天没来上班，起初，忙忙碌碌上完班，还能看会儿书，接着，书也看不进去，只好在百无聊赖中度时光。以前到飞机场读书的时候，叶侃曾经指了指自家院落，我也影影绰绰看到过，可从来没有想着冒昧找上门去。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想去，但是，没走到高高的围墙旁边，就折回来了，我不知道以何等身份去叩响叶侃家的大门，攒了又攒的勇气，顷刻间便消失殆尽。短短的几天里，我知道什么叫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就是气短脚沉、四肢无力、如饥似渴。而陈小彬和新来的邻居却经常有开怀的笑声和歌声传来，能把台湾“老爹”翻唱的歌再翻唱成老妈唱的。

    第二十一章 邻居来了妙龄女

    2

    没有叶侃的日子，让我不知所措，隔壁又有两只狼一天到晚直“嗷嗷”，我的生活真是一点情趣也没有。今年的中秋暖暖的，过了中秋一天凉比一天的感觉始终没有感受到，老妈更没感受到，要不，那一身轻纱薄雾丝丝缕缕、晶晶亮亮怎抵挡得了深秋的瑟瑟凉风？正看着书本发呆，老妈来了，可能是对陈小彬的回访。陈小彬一天到晚频繁光顾，老妈总得有点儿礼尚往来的表示吧。

    老妈的到来，陈小彬欣欣然有喜色，就差为之奔走相告了。陈小彬挪挪枕头、踢踢鞋子、收拾收拾铺盖，又说道：“老徐，站起来，归拢归拢桌上的垃圾，——冰冰，你坐，你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言之，又擦了擦凳子。

    我看看老妈，说道：“你请坐，你不坐，老陈就得一直这样忙乎着。”

    “徐剑，早想来，怕耽误你学习。”

    陈小彬说道：“没事儿，冰冰，我们正想换换脑子，休息休息，——对吧，老徐？”

    老妈说：“小彬，也没听说你学什么呀？”

    “我咋没学，一直学着，这不，和老徐共同进步。”陈小彬话锋一转：“老徐，不知道吧，这是冰冰小姐。”

    老妈说：“小彬，你以后不要小姐小姐的，我最反感别人叫我小姐，就叫我姐姐吧。”

    “短时间内还改不了口哩！”陈小彬活脱脱一条变色龙，一到我这里就扭曲变形：“老徐，人家冰冰小姐——哦......我姐可是久闻大名，知道你好好学习、是天天向上。我姐的尊姓大名你还不知道吧？——记住，我姐，范冰冰！”

    我说：“我听说过。”

    老妈惊讶道：“你听说过我？”

    “不就是金锁嘛！”

    “到底是有学问的人，连讽刺都和别人不一样，人家电影明星，能和人家比呀？”老妈说：“小彬，帮姐买冷饮去。”说着就掏钱包。

    陈小彬说道：“就是，我这里没有好东东，还不快去买好东东？——收起，打小弟脸！”

    “好吧，”老妈又笑道，“那就买三份儿好东东哦？”

    “我知道，少不了老徐。”

    “冷酸甜，我吃不了，免了老陈——”

    老妈就站了起来，来到我身后：“一手好字好叫人羡慕哦！”

    “你一说，我倒不好意思了。”

    “现在都打电脑，什么文件、报表全出自电脑，很难看到手写的东西。像我们这些人，偶尔动动笔，准得出丑，有多大本事全露馅儿了。”老妈就伸过头来仔细地看，并将手轻轻地扶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肩竟感觉到了那软软的胸和那热辣辣的气息。

    “冰冰......小彬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嘛，饭桶一个，扛竹竿、走胡同，直来直去不拐弯儿！”

    我感到叶侃一双明亮的眸子注视着我，就像做了多大对不住她的事。

    陈小彬回来了，我说：“真的，牙疼，你们聊吧！”

    我出了地下室，踟蹰到手术室门口，却又拐了回来，忽然间就想到，无论如何也要见见叶侃，那高高的院落，我敢。在叶侃生病的时候，在叶侃生病的晚上，我和一个陌生的老妈离得那样近，嗅到那浓浓的香水味儿，还触到了不该触到的东西。

    第二十一章 邻居来了妙龄女

    3

    “砰、砰、砰，砰、砰、砰——”

    “——谁呀，跟强盗似的，不会轻一点儿了？——来了！”

    我本来事想温柔一点儿，倒担心错过了勇气的机会，又得落荒而逃，就敲重了：“是我，阿姨，——叶侃的同事，徐剑——”

    我听到了铁栓的声响，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是阿姨是妹妹，——姐呀，找你。”被当作“阿姨”的妹妹“哧哧”笑着上楼了，还说道：“上来吧，我姐她在楼上哩。”

    我刚要迈腿上楼，从房间走出来位老太太，——一位年轻的老太太，我嗫嚅道：“是阿姨吧？”

    “你就是那个叫徐剑的？”

    “是，我是徐剑。”

    “西三县？”

    “西三县。”

    “听闺女说，你用功得很哩！”

    “您夸奖了。”

    “以前听说，你们那里卖涂粉儿，现在还卖不？”

    “啥是涂粉儿？”

    “浆洗衣裳用的。”

    “我没见过，你要用的话，我回去问问。”

    “小徐，你上来。”

    “哎，——叶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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