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看看。”

    老太太怪怪的，我就上楼去了。

    叶侃说：“你真傻！”

    “为啥？”

    “涂粉是白土，说以前穷了才卖白土，你就听不出个好话来？”

    “听不出，确实不知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我回头头一看，一位少年站在我的身后：“哥哥好，大姐说你厉害，请指教！”

    “干啥？”

    “作文，改改。”

    我把开头一大段移到中间的段落，并划去了结尾。

    少年说：“为啥？”

    我说：“开始臃肿，中间单薄，结尾多余。一调整就变成了凤头、猪肚、豹尾，至于锤炼语言，你要慢慢修改。你记住，首先要改结构，接着再修饰语言。要多想，不要动笔就写。老舍说，思索的时间长了，笔尖便能滴出血和泪来。这样写出的文章才能动人。”

    “哥哥，好厉害啊，怪不得姐姐老夸你！”

    “你姐只说对了一半，我差得远。”我看看叶侃：“你咋样？”

    “我本来想明天就去上班，俩小东西打赌说，你肯定不来看我。我说你不吸烟、不喝酒，他俩不信，还规规矩矩打了条子，输了一人给我100元。今天，他俩又输了。”

    “就是，哥哥把别人的缺点全克服了，又把别人的长处吸收了过来。你的理想是什么？”

    “呵呵，哪有什么远大理想。”

    叶侃说：“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离开了叶家大院，叶侃拥在我身边，把我抱得紧紧的，说道：“我是把大话全撂出去了，以后全看你了。”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听叶侃说，老景房间的新邻居竟是陈立秋的表妹，她认识的。

    第二十二章 知心爱人（1）

    1

    叶侃上班来了，闲暇的时候，我们不在护士长的眼皮底下晃悠，因为她总有安排不完的工作，只要进了走廊的拐角，我们就手拉手来到休息室坐。关上门，没人来到这里来，我们常常坐得很近，你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只有你，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我刚张嘴想说话，叶侃也张了张嘴，于是，我说：“你说。”叶侃说：“你说。”会意地一笑，接着又都不说了。所有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如过眼烟云，一笑置于不伦不类之列。我会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干吗要学得那么辛苦？然而，和叶侃的相爱，难道不是读书的缘故吗？

    叶侃不吭声，长时间喜滋滋地坐着。我说：“你笑啥？”

    “我把陈立秋气得够呛，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她说话再难听，我也不应该生气。是谁把你送到我面前？我相信，这一点我没有看错，还得感谢人家陈立秋呢！你以后见着立秋了，和气一点儿，照片毁了算了，关键是我还是我，她就不一样了，永远失去了和你在一起的机会。——你知道你为啥来到了新手术室，陈立秋没来？——她硬说服你留老手术室，她们护士长也会同意的，可是她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我把你拽到这里来了。不过，关键还是你工作做得好，护士长是多挑剔一个人!”

    “感觉你不是工于心计的人哪？”

    “好像等了很久，——以前我总想象着未来，未来的他是个什么样子，——工人？农民？公务员？暴发户老板？——农民，不甘心；公务员，较理想；暴发户，没想过；工人倒想得不少，可不是我的意中人。惟有你，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父母，就靠自己，竟坚持了四年。我参加高考复习一年就像坐牢一样，等参加完高考，不管成绩如何，反正刑满释放。”

    “在老家的时候，——我常常坐在老家的山坡上、小河边，读完当天的书，我不像人们说的那样，连对象也顾不上找了。我总是无边无际地遐想，瞎子坐轿想美事儿：自己未来的姑娘是个什么样子呢？——工人？农民？干部？一遍又一遍，想了多少遍，自己也记不清楚。当新手术开张，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等了许多年的人竟然就在眼前，而心中却说道：你不会看上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上门的。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从来没有过现在的这感觉，有时又担心......”

    “你担心啥？”

    “我拿什么奉献给我的爱人！”

    “现在，你是什么也没有，可以后会有的。我有这种预感，并且这种预感一步一步都将实现。”

    我突然又想到了芍子，她为啥就没有叶侃的感觉？不管这种感觉是否会实现，但起码说对我是充满希望的。我不知道叶侃如何这样看我，又这样相信我。我只有说：徐剑，你永远也不要说放弃，沿着当初的目标，没有退路，要不，怎样对得起叶侃！

    下班的时候，叶侃就和我一起去了郊外，还拿起书不停地提问。天黑的时候，我又想让叶侃再跟我一块儿回医院，叶侃不干了：“你一天到晚为情所惑，终究成不了大器，也亏了我一片苦心，我可是在母亲那里把你供奉到天上了，你没看弟弟妹妹是如何待你，又不是明天不见了。”在斑斓夜色中，我和叶侃相拥而立，这是我和叶侃最好的告别方式，生活原来是这样美好。在我艰难的跋涉当中，是叶侃为我撑起了快速前往的帆，并且给我营造了一个温暖的巢：爱巢。

    第二十二章 知心爱人（2）

    2

    下半年的自学考试是十月底最后一个星期天，叶侃送我进的考场。我感觉是第一个做完试卷，却在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才离开座位，而叶侃已经站在窗外笑着看着我，我便做了个成功的手势。写作科目我一题没拉地写完，特别是文章写作——《再论艰苦奋斗》，我本身就是在艰苦中奋斗，列举论据当然容易得多，奋笔疾书，信手拈来，得心应手。感觉不仅合格，还会取得高分哩！在叶侃的依偎下，我走出了考场，四年的考试生涯拜拜了。我再回首看看我多次参加考试的学校：市第二高级中学。

    得到分数出来的消息，是一个半月以后。一个电话打到了我户口所在县的自学考试办公室，工作人员说：“你就是那个叫徐剑的？总算联系上了！——你先不用管多少分数了，赶快回来办理毕业手续。——祝贺你，你是咱县第一个取得全部合格证书的农村考生......”

    我曾把这一时刻看作是如何如何神圣、如何如何庄严的瞬间，还设想，会抱起叶侃原地三圈。但是，我没有，既不发狂，也不欣喜，甚至也没想到马上对叶侃说。下班的时候，我说：“考试成绩下来了。”

    “怎样？”

    “说是合格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我没做声。

    叶侃低低地说道：“是不是想到这几年特别特别难？”

    这一句话倒叫难受好半天。

    叶侃说：“走，到外边。”

    “干啥？”

    “我请你吃饭，庆功！”

    “那我得请你，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是你执著了我。走吧，先到宿舍去。”

    进了房间，我和叶侃就这样长时间无声地拥抱，谁也没说话。

    第二十二章 知心爱人（3）

    3

    带着叶侃为我准备的钱，回家办毕业手续去了。村里、乡里、县里，签字盖章，书写评语。三天以后办完了这一切，摸摸兜里不足三元，母亲说：“有钱没有，给你盘缠。”我说：有。而说完，将近二百里地的路程，我要骑自行车去赶了。我先骑车子到了县城，将所有表格交给县自学考试办公室，看看表：下午整六点。我鼓足劲儿，开始上路。在寒风呼啸的冬天的晚上，九十多里路程我竟然骑了六个小时。我在路边惟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司机酒家做了一碗面，饭端上来时我只想吐，喝两口汤，继续赶路。疲劳的时候，就步行一会儿，我经历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乱坟岗，这是先前坐车经常看到的，在黑魆魆的晚上，惟有它们最显眼。大约走了四十里路，谢天谢地，我遇到了一辆抛锚的卡车，我就说，想搭搭车，师傅真好，说：“当然可以，只是你要等些时候，配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在瑟瑟寒风中，我等了一个小时，被汗水湿透的内衣冰冷地贴在身上，一咬牙，不就六十里地吗？我谢过师傅，继续向这座城市冲来，赶到医院夜：凌晨3点。守候在房间的叶侃捧住我的脸，难过得哭起来。

    回忆这次经历，我当时完全应该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再带上母亲给的路费，轻轻松松乘车赶到这座城市，但我没有。现在想想，并非是觉得在考试的四年间没有为家里创造多少财富，而是虚荣心太强罢了。

    第二十三章 普外病房的最爱

    1

    刘若雨生了，她是我见到的最好的护士，上午还坚持上班打完明天的手术包，下午才住的妇幼保健院，晚上生的，生了一个女孩儿。

    叶侃说：“咱到病房看看吧”

    “带啥礼物？”

    叶侃说：“玩具吧。”

    “那就买芭比娃娃。”

    “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我说：“男孩儿不合适，有重男轻女之嫌。”

    “那就女孩儿吧。”

    感谢刘若雨平时好朋友般的关照，我俩拿出了一个人将近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个金发飘逸的芭比。到了妇幼保健院，刘若雨坐在病床上，像没事人儿一样，依旧谈笑风生。

    “若雨姐，辛苦了！”

    “快进来、快进来，科室忙不忙啊，你俩都来了？”

    “该做的都做了，我们给宝贝儿带来了个小妹妹。”

    刘若雨说：“太感谢你们了，花不少钱吧？”

    “就是想来看看。”

    “谢谢你们，喜欢！——是谁的主意？”

    “徐剑。”

    “看着你俩，就是最佳组合。——亲眼看到你们的为人、做事，对你俩抱希望很大。失之交臂，可追悔莫及，呵呵，只能说这些了。”

    我和叶侃都笑了。

    “伤口疼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手术麻醉，麻醉过后，又给我用了麻醉泵，真的一点都不疼。”

    “你一点儿也不像干部家庭的小姐。”

    “我已经感觉很好了，上班工作，下班看看婴幼儿常识；这次自考我耽误了，有时还要看看自学考试的书，很满足，真的。”

    刘若雨把孩子抱过来给我和叶侃看，叶侃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我用手指轻轻触动她的脸庞，细皮嫩肉红红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刘若雨说：“你们快回去吧，护士长一个也找不着又要生气，快走吧！”

    我说：“再少呆一会儿。”

    叶侃也说：“就走、就走。”可抱起孩子就是不松手：“哎哟、哎哟、哎哟，嘴一张，想哭了，饿了吧，若雨姐，给，快喂喂。”

    返回手术室的路上，我们一直开开心心，叶侃说：“喜欢吗？”

    “那还用说？”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我也说：“那当然，会有的。”

    我俩一边走，一边说笑，手术室总务走了过来：“你俩人还不赶紧回手术室？来急诊啦，要啥没啥，护士长正生气呢！”

    “急诊包不是现成的吗？”

    “晚上用了一个，这一个打开以后，发现消毒不合格，你俩快回去。医生马上就到，我赶紧到供应室去。”

    第二十三章 普外病房的最爱(

    2

    回到手术室，门口毕恭毕敬站一老头儿，见叶侃到跟前，他说：“医生辛苦！”见我到跟前，又说：“医生辛苦。”接着，出出进进的医护人员，老头都叫辛苦，后来才知道他是急诊老太太的家属。我和叶侃检查刷手的软皂、泡手的酒精和新洁尔灭溶液，然后到无菌室搬出大贮槽，拿出帽子口罩，忙忙碌碌，护士长也就没说什么。

    忙完急诊所有的工作，我来到普外手术间，老太太相貌端庄、和蔼慈祥，竟是肝癌晚期。剖腹探查，已经转移。在所有的手术当中，我深恶痛绝剖腹探查，我不明白，腹腔镜早已用于临床，结果还要探查，有的是探查一次还不行，还要探查第二次，手术室称有的外科医生就是开关公司。今天的手术很快，半个小时不到，手术结束，那见了医生就说辛苦的老头陪同病人回病房。他拉着老伴的手，唱着到了病房，唱的是孙悦的《祝你平安》，并有板有眼。推着担架车出普外病房的时候，临床医生把老头叫到了值班室，主治医生说：“太晚了，也就十天半个月......”接着，听老头“啊呀”一声：“我的人哪......”便失声痛哭。

    从此，凡到普外接病人，我总能听到老头那花样众多的唱腔和唱词。唱流行歌曲、唱经典老歌、唱革命京剧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等，给老太太听。可我也看到过老头躲在茶楼旁，老泪纵横，哭“我的妻呀......”然后再一抹眼泪又唱着走进病房。

    普外明天的手术通知单没送到，主任就叫我去催要，我又遇见洗漱的老头：“你是演员吧？”

    老头叹息道：“唉，不提往事倒还罢了，提起往事叫人好不伤情！”于是摇摇头：“不提、不提！”接着却又唱起了南阳鼓词：“说哩是民妇王大华，见了支书把话拉，为的啥呀？——计划生育没计划，生了大毛二毛三四毛，老五叫个五疙瘩......”见我依旧站在旁边，就说道：“黄连树下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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