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乐、苦中作乐！”

    “在医院，生死离别我见得太多，家属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很重要，最忌讳影响病人的情绪。”

    “我那人还以为不久就要出院回家，她怕是回不成啦！”然后又一阵风似地进了病房：“娘子，洗漱用饭哪——”

    听老太太正在哼唱《梁祝》，老头就将饭菜轻轻放到床头柜上。

    老太太唱道：

    梁兄啊——

    草桥相遇便相亲，

    同学三载更有情，

    留下玉环为信物，

    相烦师母说婚姻，

    临行送我钱塘路，

    几度忘羞露本心，

    我与你水面成双留俪影，

    我与你堂前作对拜观音，

    岂知好事成虚话，

    棒打鸳鸯两离分，

    爹爹许了马家婚，

    心已碎，意难伸，

    尚有何言对故人？

    尚有何言对故人......”

    老头坐了下来，拉起了老伴儿的手唱道：

    我只道两心相照成佳偶，

    又谁知并蒂莲被狂风吹！

    我满怀悲愤向谁诉？

    我满眶热泪流与谁？

    一场好梦匆匆醒，

    万丈情丝寸寸灰，

    从今不到钱塘路，

    怕见鸳鸯作对飞......”

    老太太泪眼光光，嘴上却笑道：“想想我们当初排练的场景，就像是发生在刚才。”

    “是啊！”

    老太太拿过毛巾，给老头擦着脸上的汗水：“光顾伺候我，你都瘦了。——等我出院回家，给你好好保养保养。年轻演梁祝那会儿，我就暗自盘算，不能让你跟梁山伯一样，多可怜哪！”

    “那你就好好吃药、多吃饭，病养好了、身子养胖了，咱好好过日子！”

    俩人温存存交流，轻柔柔吟唱，意味浓厚，婉转悠长，悠悠扬扬，飘出病房。

    叶侃知道我爱观察发生在身边的平常事，直接找到普外病房：“徐剑，有你一封信，像是你老家北边山区的。”

    “我看看。——老家北边山区的，离我们那里有四十公里，我没去过，应该在宝天曼保护区吧，是一所学校的校长：——徐剑，你好！——前些天，我到县自考办领取考试成绩，听工作人说到你的情况，令人钦佩。下月初，我到市教委开会，欲到医院面见，目的有二，一是听听您介绍学习经验，二是有一想法，聘请你到我校任教，不知您是否愿意献身咱山区教育事业。详情面谈。二十道河子学校校长林良博。”

    “月初？——后天就1号啦。”

    第二十四 山里来的老校长（1

    1

    林良博来了，他留着光头，个头不高，衣着朴素，衣兜里鼓鼓囊囊塞着书本。见面就说：“我是抱着求教的态度来拜见的，向你学习呀！”

    “林校长，你太谦逊！”

    “不瞒你说，我教了一辈子书，当了二十年校长，可我的文化程度太差，仅高小毕业。我就像一只蜗牛，爬一程，学一程，便教便学，滥竽充数几十年。好在国家恢复了自学考试，我就试试。这次，我报考三门，才合格一门，泄气。——自考办的工作人员说，很多人一科都没合格，这可是大学课程啊！”

    “我开始，也模不着头脑，没人探讨，没有参考书，接到辅导班的通知也不少，条件总是不具备。有时候是带着疑问参加考试，怎能考好？”

    “所以，我就请教你来了。”

    “林校长，再这样说，我就不好意思了。”

    叶侃麻利地做好了饭菜，我们就边吃边谈。林校长说：“听听你的自学经验吧。”

    “说不上经验，不过准备还是充分的。这几年不像你，忙工作、忙管理，还要忙应酬，我是一门心思地学，从小处着手，一点儿一点儿抠，例如《哲学》，小题比较多，比较零碎，这样的填空、选择、改错题就占到60%，我一个都不叫它错过。”

    “做笔记，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接着呢？”

    “在笔记的基础上还做笔记，觉得已经掌握的就不再管它了，要复习的越来越少，最后重点突破。”

    “徐剑，你等等，让我记记。”林校长拿出了笔和本。

    “林校长，不必了，你回家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一些笔记送给你，供你参考。”

    叶侃说：“说起学习，徐剑算是找到知音了，几个月说的话也没有今天多！”

    “古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人之患，则好为人师，老校长大老远来，已经叫我过意不去，也就没什么值得保留了。”

    “你就是我的老师啊，古人尚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存焉。”

    叶侃说：“我和徐剑的朋友们谈话就是一种享受，虽然他们生活境遇各不相同，有穷有富，但他们充满激情，积极向上。在常人眼里，他们普普通通，可这种普通令人向往！”

    “小叶啊，有你这种想法的姑娘可不多呀！”

    “我对弟弟妹妹说，我要找的对象，没有不良嗜好，像嗜酒如命、好吃懒做，还有大烟虫，一律在不考虑之列。弟弟妹妹说，要么不吸烟、要么不喝酒，不吸烟、不喝酒占全难找，不信打赌，结果输了。弟弟妹妹说，那他有什么爱好？我说，爱学习，知识就是财富。现在我弟弟暗中和徐剑比着学哩！”

    “在我们老家，像徐剑这么大的小伙子，早就成家过日子了，能学有所成，不简单！”

    第二十四章 山里来的老校长

    2

    老校长、叶侃你一句、我一句，赞叹不已，这真是叫人高兴的事，我也就没有装腔作势故作谦虚。

    “林校长，你看、你看，徐剑这会儿，端端正正、周武郑王的样子，等着咱表扬呢！”

    我自嘲说：“我想等你和校长点评完毕后站起来深深鞠一躬！”

    说得二人笑了起来。

    林校长说：“想和你成为莫逆之交，经常探讨学问，可山里苦啊，看着你俩感情真挚，我也开不了口，看了书信，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为这事，我和徐剑也说了很多，他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想叫他在这里发展。他一心想学、想写，我觉得能成全他。我对他没有太大要求，只要有吃有喝就行，他写写文章，能发表就发表，不能发表就给我读读，我就这点要求。”

    “现在把要奋斗一生的话说出来，怕为时尚早。”

    “伏牛山好啊，要不怎能成为河南省自然保护区，接着又成为国家自然保护区？我就感到巍巍伏牛山八百里奇险、有灵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作家，我等着，别赶时髦，净说那皮麻人话，也别情啊、爱啊、武打呀、枪战哪、皇上啊、太监哪，铺天盖地一窝蜂地来。就写写咱伏牛山、湍河水，写写咱老百姓自己的东西，讲老百姓关心的事儿、说咱老百姓想说的话儿。”

    “我记住了。”

    “徐剑哪，你是干大事的人哩！”

    前一个晚上，自己心血来潮，竟悄悄备了课，八开纸密密麻麻写了六页。

    我没有回老家、然后再北上二十道河子学校教书，依旧留在这家医院。

    第二十五章 为情所惑（1）

    1

    陈小彬先前为陈立秋心动，又为素子倾倒，最近看见老妈又不亦乐乎，觉得那娇娇的、美眉的情就像在脸上荡漾，蠢蠢欲滴，于是就搬进了曾胜娃的房间，为自己找了个清静的处所，为了耳耳，结果适得其反，强扭的瓜不甜，不得耳耳，花心萝卜，谁见谁烦，真糟蹋了他一瓶瓶啫喱水、亏了他一兜兜鲜嫩的洋水果和一张张美国大片电影票。周末，陈小彬晃晃悠悠踢开了我的房门，像喝了酒。我正在写收获珍珠的陪属，抨击不孝儿女的嘴脸与愚昧，陈小彬说：“老徐，你要拯救拯救我......我这个伤透的心......”

    我放下笔：“喝酒了？”

    “老徐，我难受！”

    “为啥？”

    “为情所惑!”

    “属于你的挥之不去，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

    “你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我是无福之人跑断肠啊！——今天，你要给我说清，我到底哪些地方不如你，让我弄得如此狼狈。”

    “——给你倒杯水，先醒醒酒。”

    “你是不是觉得众人皆醉你独醒啊？”

    好像是老妈唱着下了楼梯，进了地下室，陈小彬到了门口拦住道：“冰冰姐，你烦我，总不至于烦老徐吧？——我的心，天地可鉴，对你的情......我发誓......”

    “你是腊月生人？——松手！你不拉拉扯扯，我倒愿意到你房间走走，和你聊聊；你要粘粘糊糊的话，倒沾惹不得。不会看看人家徐剑是怎么做的？”

    陈小彬一肚子委屈、一脸沮丧：“又是徐剑、徐剑，”一转身，“嗵哧”甩上了门，钻进自己房间。

    我想去看陈小彬，老妈把我推进房间：“瞎子点灯，白费蜡！”

    “你俩到底咋回事？”

    “别提了，三句话不离本行，把我看成啥了，——工具和妓女？成了啊q了，见了吴妈就跪下。——俗不可耐，一点品位也没有！”

    我说：“小彬动心了，看得出。”

    “女孩子都希望被爱，可离了女人就不活的人，趁早拜拜！”

    我笑了。

    “想想啊，我立秋姐的眼可真毒。乍一看，你条件一般，朴实无华，其实，慧于中，让人倾倒。你有事业心和责任感，谁嫁于你肯定会有吃、有穿、受不了委屈！”

    “我们一块儿闲聊的时间不过三次，你过奖了！”

    “你以为我是奉迎谄媚之徒啊？”

    我连忙解释：“没有、没有，被人夸奖是令人高兴的事，但是我把工资寄给了家里了，明天就要断顿，爱我的人有什么福享？”

    “人是自私的，这是人的本能，往家里寄钱的时候，你没想到会被饿死，要会，你就要留下一些，所以，你觉得自己能创造自己需要的一切。”

    “当然。”

    “别人吃喝玩乐的时候，你把时间用到了知识的积累上，这成了你改变自己的动力，你会想到自己将来创造的财富远不止这些。”

    “冰冰，才女呀！”

    “我还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温柔、善良、美丽、大方，像一团伙，却又不要燃烧得太旺，那天我第一次来你房间，不就把你吓跑了？”

    “那天叶侃病了。”

    “陈立秋真的没戏？”

    “——立秋，她其实很不错的，真的！”

    “叶侃对你的感情是不能被取代呀！——哎，今天我这身打扮怎样，是不是淑女了很多？”

    确实，鸡窝似的头发缕顺了、大大的耳环变小了、透亮的衣裳厚实了、肚脐眼也放里边了，范冰冰真的温柔了许多。

    第二十五章 为情所惑（2）

    2

    和范冰冰正说着话，叶侃走了进来：“徐剑，哦，冰冰也在啊，快走，若雨姐找你呢。——冰冰，你有事？”

    “没事、没事，忙你们的吧。”

    “那我们走了。”

    “我......我也走。”

    三人一同出了房间，东西一方各走各的。

    叶侃说：“范冰冰干啥来了？”

    “也没啥事！”

    “老远就听见你们说得可热乎了！”

    我说：“陈小彬来了，她就来了，俩人话不投机，陈小彬就气呼呼地走了，这不，刚说了两句。”

    “哦，还没说够，要不再说一会儿？”

    “不是有事儿吗？快走吧。”

    “出尔反尔，上回说人家妖冶，直反感，今儿又......”

    没想到叶侃为这事计较，于是就说：“叶侃，你要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那怎样才算有意思？”

    “这会儿说啥也没意思。”

    “那手术室也别去了，反正啥也没意思！”叶侃站着不走了。

    “针尖儿大个事儿就生气？”我拉拉叶侃的衣袖：“走，去完手术室，我给你说个好的解决办法，以后再也不会为陈立秋、范冰冰生气。”

    一直到了手术室，叶侃还是气呼呼的。

    “若雨姐，啥事儿？”

    “叶侃没对你说？”

    叶侃不好意思了：“还......还没顾上哩！”

    “是这样，中国妇联和昆仑集团要举办一次摩托车比赛，从广州到北京长途远征，我代表原在部队和咱们医院参加。”

    “你当过兵？”

    “‘八一’摩托队的，不像吗？”

    “从没听你说起过呀？”

    “你也没问起呀？——你喜欢写作，我就把这个消息提前说给你。这样，你有三次报道的机会，比赛前、比赛中、比赛结束。因为主办方之一是中国妇联，新闻相对重要些。据说晚报社、日报社已经打算派人前往。你现在就着手准备，赛前新闻马上就写，写好我看，晚上1点的飞机，现在还来得及，说不定明天就会见报，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日报的《体坛纵横》栏目很需要这样的新闻。”

    “行，我这就去写。”

    “不是去，就在这里写。”

    “好。”

    我这边忙来忙去，起草、修改到刘若雨认可、定稿，打印、盖章到报社送稿，回到医院已经晚上九点，这中间，叶侃一直陪伴着我。而范冰冰的事，叶侃没再提起。

    第二天上午，日报《体坛纵横》栏目在头条一字未漏刊登了我采写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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