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傻丫头，钻什么牛角尖呢！”

    丽丽用力拍了下于莹的脑袋，于莹却埋在丽丽胸前，一声不哼。丽丽一垂头，就瞧见斗大的泪珠从于莹眼角溢出，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

    “于莹，你不是恨他们，你是恨自己吧，恨自己无法忍心吧。你要是真不想要这个孩子，在成都的时候就可以打发了夏明朗，夏明朗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看啊，你随便的一招，他从青岛回来，整整两个礼拜绷着一张大便脸。于莹，早很多天，你就有机会的，可是你为什么一直拖，又何必拖到现在？”

    “于莹，我还不了解你，你恨他们，却不能阻隔对他们的爱，你从来都这么矛盾。就像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余阳，却依旧与我有说有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是傻？不，你才聪明呢。你知道我不会对余阳怎么样，所以放心的与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其实余阳，你在乎得要命，可是你也放不下我这个朋友，所以你矛盾吧，纠结吧。你知道余阳心里只有你一个，所以才不在乎他的女朋友们。你知道我们都会为你难过，所以你才会……”

    “丽丽，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这些话一点也不好听。”

    于莹抓着丽丽衣角的手指，泛着青白，有点刺眼，丽丽却没有停下来，“有些话憋在心里多少年了，有了个机会说出来多好呢，我终于得以解脱。不说吧，你我心里总会有个疙瘩，虽然说出来面子上不好过，可里子不是更重要吗。”

    “丽丽，除了曾经伤心过一段时间，我真的没有怪过你。我最好的朋友，我最爱的男人，一个都不能少---这曾是我的愿望。可是我又多么自私，明明知道你爱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明明知道他爱我，却依然无能无力。为什么爱情，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东西呢。”

    于莹深吸了口气，才慢慢道：“可是只要她还在我肚子里的一天，我就抑不住的恨，它犹如蟒蛇，缠得我透不过去。”

    丽丽搂紧于莹，轻声道：“别怕，时间是最好的药，我不会离开你的，于莹。”

    “如果我不亲手杀掉她，我是无法逾越自己心底那条坎的。”

    “唉。”丽丽摇了摇头，只得叹息一声，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要么被它所惑，要么砍掉它。只是于莹，谁来帮你砍了它？

    两人找了间不大不小的旅馆住起来，丽丽担心于莹背着自己做什么，坚持要订双人房，于莹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这么紧张兮兮，我不会凭空穿越的。”

    然后大步流星挥挥衣袖，剩下丽丽气的牙痒痒。

    也许两人都没有出门的兴致，晚饭在房间里草草解决。看了会无聊肥皂剧，丽丽瞅瞅时间，九点了。于莹歪在沙发上跟余阳聊的热火朝天，丽丽踢了踢她：“女人，挂电话，睡觉。”

    动了动嘴，无声说：“孕妇不能熬夜。”

    于莹握紧话筒，警告的看了眼丽丽，才跟余阳道了晚安。

    丽丽又踢了她一下：“洗澡去。”

    于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拿出衣物，走到浴室门口却回头道：“你一晚上的心神不宁，想做什么坏事呢？”

    被说中心事，丽丽脸上过不去，却嘴硬道：“快滚去洗澡，陪了你一天我累死了，你洗完我去洗，早点睡觉！”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丽丽蹑手蹑脚来到卧室，轻轻锁上门。

    “你当爸爸了，可是妈妈不想要！”

    删删减减，最后丽丽还是按了发送键。

    几秒钟，被调成静音的屏幕开始闪动，丽丽接起，那边急切的话吼出来：“你说真的？她怀孕了？多久了？她为什么不要？”

    “郑丽丽你说话啊！郑丽丽你说话啊！郑丽丽你说话啊！”

    丽丽把手机拿开，过了会才覆在耳边：“你复读机啊！”

    “丽丽，求你，快告诉我吧。”那边某人心急如焚，只得放低了姿态乞求道。

    “孩子七周半，于莹想起来所有事情，包括出事那天晚上，你跟你那个好爸爸的对话。”

    “什么？怎么会这样……”

    “于莹打算明早去医院……”

    丽丽被余阳打断，那边他原本的急切焦躁似乎全数不见，斩钉截铁道：“不行。”

    “我们在xxxx，”丽丽报了一个地址，“我会先拖住她，不过，你自求多福吧。”

    丽丽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心里是何滋味：我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于莹的决定，要是还有一个人能挽回，那么就只可能是……我都会想到，余阳你不会想不到吧！

    惊雷

    夜很深了，屋外的虫鸣也消失了，两人一起睡在偌大的双人床上。寂静的夜里，丽丽耳边的呼吸声平稳如常。缓缓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转过身背对着于莹，丽丽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那么晚了，还有飞机吗？汽车是一定没有了的，他会自己开车吗？会不会太急而发生意外？怎么办呢？是不是不该告诉他？

    种种疑问盘旋在心头，丽丽一点睡意也没有，又不敢有太大动作，怕打扰到身后的人。于莹说对了，她是孕妇，她最大。

    丽丽觉得胸口似压了块大石，喘不过气，又担心余阳，愈发睡不着。只得瞪着眼珠子，心中默默祈祷：他一定会安全抵达，他们的孩子一定会没事。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搭在丽丽腰上，丽丽浑身一僵，身后方传来声音：“很晚了，睡吧。”

    然后一个微带着凉意的身体覆过来，搂紧了丽丽，丽丽紧绷着的那根弦，似乎慢慢松开：“你也睡不着吗？”

    “是你把我吵醒了。”

    “好了好了，睡吧睡吧，不然明早都变熊猫眼了。”丽丽拍了拍腰上那只手，合上眼皮，心道：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想，明天他就来了。他来了，于莹就不能一意孤行了。

    许是下午那场嚎啕大哭费了许多力气，又或者心里的担心逐渐放缓，所以困倦逐渐袭上来。丽丽做了许多梦，梦里出现许多人：少年的自己，于莹，余阳，以及许卓，还有一个女孩卑微的暗恋日记……

    丽丽是被楼下不知谁的咒骂声吵醒的，睁开沉重的眼皮，阳光一下刺进眼里，不禁抬手去挡，却见一个人影站在窗边。好一会眼睛才适应，嘀咕道：“几点了，你起得好早。”

    掏出手机一看，怎么都九点了呢！那于莹怎么不叫醒自己？她怎么没有悄悄去医院？

    凝神望过去，于莹已经穿戴整齐，连鞋子都换好了，只是她为什么倚在窗边一动不动呢？

    难道是……

    丽丽急忙爬起来奔到窗边，往下一看，那辆蓝色沃尔沃！

    于莹看也不看丽丽，转身几步在床边坐下来，摆动着手里的提包。

    她们的房间在二楼，所以楼下中庭的景况便瞧得真切。蓝色沃尔沃前灯撞歪了，引擎往里凹进去一大块，车身溅满黄色泥浆，而车窗边的地下，掉了一地烟头。

    要不是那熟悉的车牌号，丽丽无法想象，这是余阳那辆宝贝的“儿子”。

    以丽丽的角度，看不清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只看到一坨黑影。

    赤脚踩在地板上，冷意不断从脚底板注入，丽丽扶着窗棂状似疑惑的说：“于莹，楼下那沃尔沃，好像和你家男人那辆是一个款式呢？可是他一定不是你家男人的，你看啊，前灯歪了，引擎毁了，车身那么脏，一定不是那个爱车如命……”

    “不要说了！”于莹大声道，不知是生气还是其他。

    “我数数那烟头，怎么着也得有两包吧，这人半夜不睡觉污染环境来了呢。”

    “郑丽丽，你不冷吗？”

    手臂被人扯了下，回头，于莹递了一双鞋过来，丽丽笑着穿好，然后搂着于莹道：“心疼了？瞧你这身体，跟冰窟一样，我家干儿女啊，干娘来捂热你。”

    丽丽说着手就探到于莹腹部，轻轻的揉起来。细碎的阳光落在丽丽侧脸上，刚睡醒的人儿眼睛浮肿，头发凌乱，于莹却觉得她此刻温柔得一塌糊涂。于莹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词语，这一瞬间，似乎觉得这样，也挺美好的。

    “莹莹，生下她吧。你要是无法原谅余阳，那么我们找一个地方开一家小店，我们自己养她。”

    “于莹，好吗？”

    轻柔的询问就在耳边，于莹心里的坚定，有一点松动的痕迹。可是下一秒，那个冰冷的墓碑上那张年轻的脸出现在脑子里，心，跟着冰冷起来。

    “丽丽，你还是告诉他了，可是我，”于莹拉开郑丽丽，垂了眼看向楼下，“不打算改变主意。”

    “快点穿衣服，我给你二十分钟。”

    于莹拎着包，开门前补充道：“我先下去。”

    这间旅馆有些年头，墙角处点点斑驳，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像老人常用的那种香。于莹理了理头发，然后往那辆面目全非的沃尔沃走去，她还没到车前，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先是昂着的头，弓着的身体，然后慢慢站直。许是迎着阳光，他眼皮微微眯起，而阳光太强，隔着十几步，她依稀只看到他颧骨处那一点猩红。

    她缓缓走向他，脚步却似乎在打颤：乱糟糟的头发垂在额边鬓角，惨白的一张脸，当真没有一丝血色，颧骨与眼角的红肿异常突兀，整个右眼只剩一条细缝，伤口已结了痂。唇角紧抿，有血丝渗出来，挂在唇边，与下巴的青色胡渣相映，带点狰狞，颓废。视线下移，黑色呢子大衣敞开着，里头的衬衣皱巴巴乱作一团，垂在身侧的手，手腕、关节皆是擦伤。

    这么一秒钟，于莹忽然觉得非常心痛，心痛到无以复加。虽然理智一遍一遍的提醒着她，不能让步不能让步，可是身体，却一点点往他靠过去，直到，靠近他怀里。

    扑鼻的烟味呛得于莹咳起来，余阳急得要推开她：“我身上有味道。”

    可是于莹紧拽着他胸口的衣襟，余阳又怕伤到她，索性肩膀一松，把她圈到怀里。余阳吊了一整晚的心，担心了十二个小时，拥着她，才稍稍安稳。

    “谁叫你来的，谁叫你来的……”

    依稀是五点的光景，于莹被引擎声惊醒，自从车祸后，她对这个声音异常敏感。披着衣服踱步至窗边，她倚着窗棂，天才蒙蒙亮，淡淡的月光照在中庭上，只一眼便认出来那辆车。星点的红光在夜幕下异常刺眼，熄灭，又点燃，再熄灭，再点燃……如此重复。

    天一点点放亮，眼前一点点清晰，车还是那辆车，却已是面目全非，心，紧揪起来，她却是紧抓着窗帘，一动未动的与车里的人对视。是的，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动作，除了对视。

    而三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来到他面前。

    于莹一下一下拍打着他，声音渐渐带了哭腔，余阳急了，又不敢抓她，怕她有什么激动地举止伤到孩子。孩子，这个字眼浮上脑袋，欢喜便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浮上来，他身上的酸痛，好像随着这个充满爱意的词，凭空消失了。嘴巴忍不住咧开来，牵扯到破皮的嘴角，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愣头青一般傻乐着。

    “谁叫你来的，谁叫你来的……”于莹仍然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渐渐变小，只是固执的扯着余阳的衣角不愿放开，余阳垂下头，就见她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宛若两把小蒲扇一般，一扇一扇的可爱极了。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定格，因为成串的眼泪从蒲扇下涌出，一滴滴滑落入他的衬衣，晕开成一点点深色的印记。

    余阳慌忙抬手去擦，可似乎越擦越多，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搂着她低声哄道：“妞，怎么了，不哭不哭。谁欺负你了，我教训他去。”

    “就是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谁让你开车来的……都破相了……呜呜呜……”于莹一边数落他，却又忍不住心疼起来，眼泪哗哗哗的往下掉，越来越多。

    余阳急的跳脚，可是想着她是担心自己，不禁又窃喜起来，她心里到底还是有自己的。这样想着，余阳便稍稍放松，看来她也不是铁了心，还有转圜的余地。早知道苦肉计这么……那他早用了。

    而于莹原本打算摊牌，即使余阳反对也要去医院，奈何一见到余阳那副惨兮兮的模样，人都慌了，一时六神无主。一边哭一边想着他的车，不禁后怕起来，车祸，可是她心底的禁忌。

    余阳连哄带强的把于莹带回了二楼，把她安顿在沙发上，轻声细语的哄着。接过丽丽递来的热毛巾，小心翼翼的帮她擦着脸。许是哭累了，于莹趴在他胸前，嘴吧却还在蠕动，低低的呜咽着，余阳又心疼又心急。擦完她的脸，又哄道：“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敷敷。”

    于莹听话的闭了眼，余阳单手托着毛巾覆在她眼皮上，神情紧张的盯着怀里的人。他惯常的温柔，独独留给于莹的温柔，落入丽丽眼中，却带着点刺痛。丽丽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这个世界，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

    冬日的南方，阳光一点也不吝啬，充裕了整个房间。于莹渐渐稳定下来，余阳一手搂着她，一手托着毛巾，看着她的神色，温柔得可以滴出水。虽然那充血的眼珠子，有那么点恐怖。

    “妞，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在，我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指尖在于莹背上轻轻抚过，余阳继续说：“其实我也是那天晚上在书房看到我爸……的日记，才知道的，我不比你早一点知道。”

    “妞，不要折磨自己，也不要折磨我了。”

    “妞，既然你心疼我，我离不开你，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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