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屋吊影_分节阅读 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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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的异味也很浓重,但男人拉开拉门后,有风吹进来,才变得稍稍可以忍受。

    男人隔着矮桌,在壁龛前落座。

    “对不起,让你等得太久了。工作时间比预想的,拖长了。”

    “没有没有,我刚到而已。”

    若槻把点心盒放在桌上。

    “您是打电话来的菰田重德先生吧?”

    “没错。”

    “哪里。你也很不容易呀。”

    “不敢当。”

    男人收下点心盒,但显得心不在焉。

    左手的棉手套在家里也不打算脱下。

    关于至关重要的投诉问题,没有打算谈的样子。

    他为什么把自己叫到这里来?若槻想起葛西说过,此人指名要自己来解决。

    他原以为即使记不起名字,但见了面总能回想起来,但记忆中自己在支社窗口从未接待过此人。

    这就留下了一个疑问: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哎,和也。你要是在家,到这边来一下!”

    菰田重德突然伸长脖子,对若槻背后的隔扇吼叫起来。

    好像是在演戏似的。

    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和也?怎么客人来了,却假装不知道?对客人很失礼吧?”

    “不,实在不必……”

    “你帮我打开那里的拉门好吗?”

    “嗯?”

    “那里是学习间。和也应该在那儿。”

    若槻无奈,只好照他说的,站起来,边说“你好”,边打开拉门。

    第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半翻白眼,眼球朝上地凝视着他。

    男孩脸色苍白,半张的嘴巴上方,有鼻涕干后的痕迹。

    若槻猛眨几下眼。

    男孩子双手双脚耷拉着,悬吊在离地约五十厘米的空中。

    然后,里面的横隔与男孩之间的一条绷紧的绳子跃人若槻的眼帘。

    地下的榻榻米像被水浸过似的变了色,前头翻倒着一张带小脚轮的椅子。

    当发觉这是一具上吊而死的尸体之后,若槻已弄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他突然清醒过来时,菰田重德不知自何时起已并排站在他身边。

    若槻转向菰田,目光与他漆黑的双眸相遇。

    菰田重德无表情的脸令他惊慌失措,他移开了目光。

    莫名的不适一下子变为惊愕。

    菰田重德的眼睛不是在看孩子。

    菰田不理会吊着的孩子尸体,而是窥测着若槻的反应。

    那是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目光,丝毫没有感情上的波动。

    简直像是两种不同的时间在流动。

    菰田演戏似的所作所为,显示了周围世界的时间在正常地流动。

    然而,瞪着恐惧的双眼的孩子周围,仿佛静止的绘画一样,时间是凝固的。

    若槻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菰田重德。

    若槻突感喉部有东西往上涌,想呕吐。

    他用手帕堵在嘴边。

    胃酸“呼”地蹿上来刺激着鼻腔,泪水涌了出来。

    他呆立着,拼命与想吐的感觉搏斗。

    菰田家周围拉起了“禁止人内”的绳子,大批警员在忙碌。

    鉴定专家猛按一阵闪光灯之后,看样子已经完成了拍照。

    现在竖起了一把铝梯,一名身穿背部印有kyoto police(京都府警察。)的机动队服、头戴便帽的胖警官慢吞吞地往上爬。

    他虽然不及葛西那么胖,但似乎也有相当的体重,站在铝梯上时,梯子吱吱作响,给人很沉重的感觉。

    菰田家的天花板很高,打结的拉门上框之上的横隔,高度超过两米。

    胖警官用一把大号裁纸刀将绳的中间切断,下面两名警员接住尸体,放倒在摊开的防水布上。

    留下的绳结也没有解开或切开,就放人透明的尼龙袋中。

    若槻心想,稍后会分析打结的方法。

    尸体搁在地板上时,手足像人偶似的瘫软,但脖子以上的部分,开始呈现死后僵硬状态,被摇晃时也丝毫不动。

    若槻站得稍远一些,好像面对着一个拍电影的场面,难以相信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他瞥一眼呆立在尸体前的菰田重德的背影。

    恐怕旁人看来,这个菰田完全像一位失去爱子的父亲,神情沮丧,茫然自失吧。

    孩子的母亲尚未回家。

    若回家后发现事已至此,不知会怎么想?

    有人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一回头,见一个穿便服的刑警站在身后。

    “您是报案的人吧?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若在平时,仅仅是被警察问话,一定感到事态严重。

    然而,此刻的若槻,不啻把刑警的话当成福音。

    他已经无法忍受把目击的一切埋在心里了。

    他无从驱除窒闷般难受的紧张感,心跳得慌,掌心尽是冷汗。

    他希望早点向人说说,以使自己轻松起来。

    但是,在这里不合适。

    他觉得面向另一边的菰田重德,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若槻往沙哑的喉咙咽了几口唾沫。

    “这……可以的话,我想在一个别人听不见的地方谈。”

    “好。那么,到车上?”

    刑警对若槻的要求并不太感意外,他带着若槻走出那个家。

    刑警一出大门便大口深呼吸,笑着回头对若槻说:

    “我实在不想在那个臭臭熏熏的家里待了。”

    形容词重叠使用是京都话的特征。

    刑警打开了警车后部的车门,让若槻先上车坐在里面,自己再上车并排坐下。

    上警车和接受警方讯问,在若槻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其实上车一看,与普通车大致一样。

    但他想起以前听说过,警车后门经过特别设计,是不能随意打开的。

    一想到只要这名刑警不让开门,自己就出去不得,便有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他重新打量一下取出笔记本的刑警。

    三十有半的年龄吧。

    作为警察属于瘦削的身材,着翻领衬衣和西服。

    此人和颜悦色,只是一头烫成大佛似的小卷卷头发,是普通职员所没有的。

    若槻递过名片,做了自我介绍,刑警也回递了名片。

    名片上印着“京都府警搜查一课巡警部长松井清”。

    不是京都府下属的警署,而是府警的刑警,而搜查一课应该是负责杀人等重案的。

    莫非警方从一开始便认为案件有可疑之处?若槻突然觉得心理上有了依靠。

    松井警官仔细端详着若槻递上的名片。

    “若槻先生是昭和人寿保险公司京都支社的……保全业务的主任?与推销的人有别吧?保险公司的人为何到这里的人家来呢?”

    “菰田重德先生打电话到公司,似乎是投诉,点我的名,公司就派我来了。”

    “您说‘似乎是投诉’?是什么投诉?”

    “我也不清楚。”

    “不知道?”

    “似乎是关于负责收款的外务员的,但电话上谈得不明不白。于是就说让我过来,公司方面觉得还是跑一趟,听听也好。”

    “特地指名要若槻先生,那么以前是认识的吧?”

    “不,今天才头一次见面。”

    “哦。那他是怎么知道您的名字的?”

    “我不清楚。”

    “噢。”

    松井警官若有所悟的样子。

    “那么,投了多少人寿保险?”

    “菰田夫妇各三千万日元,儿子是五百万日元。”

    “三人都投保了吗?每期的保费也相当高吧?”

    “是吧。合计每月达五六万日元吧。”

    “具体内容以后请教好吗?”

    “好的。不过,希望能以书面的形式提出。”

    作为保全方面的负责人,这种时候也不可忘记原则。

    “好的好的。会写下来的。……那么,若槻先生,能说说发现上吊尸体的经过吗?”

    若槻在座位上有点坐不安稳了。

    “我被带往客厅,菰田先生便喊儿子的名字‘和也’。然后,由于没有回应,便要我打开那边的拉门。”

    “菰田重德先生对若槻先生说‘请打开拉门’?”

    松井舔舔铅笔,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然后呢?”

    “我站起来,打开了拉门。”

    “于是便发现了尸体。好的……好的……真……”

    若槻重重地吸一口气。

    “咳,那时候的情况……”

    “嗯?”

    “那时候菰田先生的模样……我觉得还是说出来好。”

    松井一副被提起了兴趣的样子。

    若槻两手神经质地在裤子上擦拭。

    “嗯。然后呢?”

    “我看了一眼菰田先生,想说句什么话。想说什么已经记不得了。这时,我发现菰田先生在看我。”

    “他在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松井警官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他没有看尸体。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合适——我觉得他注意我的反应甚于对尸体本身。”

    若槻掂量着自己的话的分量。

    他刚才是在告发菰田重德有杀人嫌疑。

    松井警官稍作沉默,再度开口时的语气,较之前有所不同。

    措辞也接近于郑重的标准语。

    “确切无误吗?也会有错觉呀。”

    “不,的确是那样。”

    “例如,当若槻先生望向菰田先生那边时,菰田先生也偶然地望向这边。不会是这样吗?”

    “不是。我感觉他在此前就一直在观察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呢?”

    当人们遇到异常情况不知该如何处理时,会彼此无意识地望向对方的眼睛。

    从对方目光读取和自己相同的恐惧和惊讶,才会放心。

    然而,菰田自己挪开了视线。

    即使他想知道若槻的反应,也不愿被若槻看出自己的表情。

    此刻,松井警官脸上清晰地显示出紧张。

    据说刑警非常重视这样的证词。

    虽然这不能作为破案的依据,但第一印象似乎总是出人意料地准。

    若槻放松地嘘出一口气。

    总之已尽责了。

    只需最初的一下推动力,警察机器就会开动起来。

    然后,一切都将水落石出吧。

    因为去了一趟京都府警局,从头复述了一次谈话,录了口供,若槻回到支社时,已时近黄昏。

    “我回来晚了。内务次长呢?”

    “菰田和也的死亡通知输入了吗?”

    “弄好了。”

    若槻看看桌上,见桌面很整洁,心想文件已全部由葛西代为签妥了吧。

    葛西和若槻拿着记录和有关文件下了楼梯,赶往下一层的会议室。

    在常用做培训新外务员的教室的房间里,聚集了木谷内务次长,统管外务员和一线营业的大迫外务次长,再加上太秦营业所的樱井所长,正进行着会谈。

    木谷内务次长扬起刻满皱纹的脸。

    高中毕业后,他就转战于日本的各支社,历经艰苦锻炼出来,已是年近六旬的退休年龄。

    顾自抽烟的大迫外务次长要调节气氛似的发出怪笑声。

    他与内务次长恰恰形成对照,年龄四十出头,体重虽逊葛西一筹,身高却是全支社第一,达一米八五。

    “弄得这么大呀,若槻,听说你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

    “是的。今晚可能要做噩梦了。”

    “那种事,谁也不想去发现。管它呢。听说有可能是杀人案,真的?”

    “对。”

    若槻毫不迟疑地答道。

    “说是那么说,警方还没有做出这个结论吧?”

    葛西担心地问道。

    他对若槻的判断还多少有些不放心。

    “是的,但不论怎样想,情况还很不明朗。”

    大迫又摇晃起庞大的躯体笑起来,说:

    “是吗?若槻都说到这个分儿上了,应该错不了。说不准这个人要变成‘别府三亿元案’那样的呢。”

    大迫引用的事例,是一个男子用车载着妻子和前妻之子从码头飞驰人海的事件。

    当时,大迫作为相关的营业所长多次跑警局。

    “刚才听樱井所长说,这份合同本身好像不是在太秦营业所签的。”

    木谷向若槻出示了打印件,这是菰田家的三份合同中,有关菰田和也作为被保险人的五百万日元儿童保险的合同内容。

    “是一年半前大阪南支社的狭山营业所签的合同,去年移交我们这里的。”

    “是什么人办理的?”

    葛西回答了大迫的问题:

    “已经辞职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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