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自幼相熟?”
“对。不过,自小学毕业后,和菰田女士就完全没有见过面了。”
“读小学是在哪一所学校?”
“k小学……在和歌山的k町。”
“是的。不过,说真的也没怎么说过话。感觉菰田女士好像有点自闭症似的,在班上几乎从不说话。小坂是男孩子,也有叫人害怕的地方。”
“你说‘小坂’?菰田幸子的丈夫也是同班同学?”
若槻吃惊地问道。
光代点点头。
菰田夫妇自幼熟识,这完全出乎意料。
婚前的菰田重德的户籍倒是在福冈。
“而且她前夫也是k町人,只是年级不同。”
“‘前夫’的话,就是说菰田幸子是再婚?”
“对。我忘了是见过三次还是四次。她的前夫好像是叫白川先生。”
若槻在笔记本上记下“白川”这个姓。
“您说过菰田重德先生有点‘叫人害怕’,是指什么事呢?”
光代显得有点迟疑。
“我在这里问的情况,绝对不会向外透露。您可以告诉我吗?”
“噢,这个嘛,也不是很确定的事。”
尽管光代的话中断了,若槻仍很期待。
她的态度很明显是对不确切的传言迟疑不决吧。
再给一些时间让她消除顾虑即可。
“阿舞,到外面玩。”
光代将在房间一角的女儿赶走之后,开始说了。
“小学五年级时,学校饲养的兔子、鸭子、鸡等,曾经接连被人杀死。”.
“那是菰田——小坂重德干的?”
“证据倒是没有,是那么传的。”
“为什么会传是他干的呢?”
“那是因为……小坂经常逃学呀,上课时突然大喊大叫什么的。”
“不过,光是这些,还不能断定吧?”
“还有其他,有人说他曾在关动物的铁丝笼前徘徊。而且,杀掉那些动物的手法……”
“杀动物的手法是怎么样的?”
若槻和颜悦色地问。
“……兔子、鸭子都是被铁丝勒死的。”
若槻呷一口微温的红茶,掩饰内心的震撼。
“为什么勒脖子就是小坂干的呢?”
若槻一时语塞。
当然,仅此不足以把小坂重德定罪。
父亲自杀与动物被勒死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然而,对有类似经历的若槻而言,很容易想像父亲之死对年幼的重德的精神形成,会造成多大的破坏性影响。
统计资料清楚地表明,家人中有自杀者,往后孩子自杀的可能性变得非常之大。
自杀这种现象明显是会传染的。
重德之父在何种情况下自杀尚不得而知,但如果年幼的重德直接看见过尸体,那种影响就更大了。
进一步从心理学上说,自杀和杀人可谓表里一体。
杀人的冲动内攻而致自杀的甚多,反之,自杀愿望演变为杀人的也存在。
菰田重德的行为,所有的出发点都源于父亲自杀?
在k小学传布的说法,的确只是得自跳跃性的联想,属不负责任的传言。
但是,即便是不负责任的说法,未必就是错的。
“不过,为什么连这些也要问呢?菰田女士的孩子不是死于自杀吗?”
光代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那件事还不清楚。只能等待警方拿出结论来……那么,小坂重德在父亲去世之后怎么样了呢?”
“他母亲刚生下他就病死了。他好像是和奶奶一起过的。”
“那位老人家还活着吗?”
光代摇摇头。
“已经去世了,患癌症什么的。我读高中时,小坂也就十六七岁吧。他在家闲待着。据说在老太太去世后不久,就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上哪里去了呢?”
“不知道。后来有人说,他去了关东那边。”
小坂重德在那以后,一定是周游各地。然后,在九州参与了“切指族”事件,返回关西后偶然遇见了菰田幸子,与之结婚……这一过程似乎清晰起来了。
可是,为何幸子偏偏挑中这样的男人作为结婚对象呢?
“刚才您好像提及菰田幸子有自闭症?”
“我是有那种感觉。她在班上总是很孤立。”
“完全没有朋友?”
“也说不上是欺负她,其他女孩子不爱跟她说话。她没有母亲,总是一身破破烂烂的。孩子嘛,与众不同的话,马上会被另眼看待的吧。”
“菰田女士的母亲怎么了?”
刚才从客厅出去玩的叫“阿舞”的女孩回来了。
磨着要妈妈逗她玩。
光代哄好孩子,又把女孩带到客厅外去。
“这也是传说。”
返回来的光代压低声音说。
“她妈妈和别的男人私奔了。被抛弃的爸爸成了酒鬼,完全不理会幸子。幸子的手腕和背上,时不时有像是体罚的痕迹。”
体罚的伤痕?她受到虐待?
若槻突然想起菰田幸子手腕上的伤疤。
虽然只看了一眼,那是几道平行的很深的伤口。
若非特定伤,不会留下那样的疤吧?
若是,则菰田幸子真的好几次尝试过自杀。
“听说菰田幸子曾自杀未遂?”
若槻灵机一动似乎正中目标,光代显出对方何以得知的神色。
“那是上初中后的事。有那么传过,说她用裁纸刀割了手腕。”
“她为什么想到死呢?”
“这个嘛,因为是传的,详情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发作性行为吧?”
第一切都是传言,传言,传言。
可是,只要有人开了头,就会不胫而走的传言,往往不知不觉中就被当成事实来接受,成为记忆。
光代对那些根据并不充分的传言至今记得一清二楚,比事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这种现象的表现。
小坂和菰田所成长的三十多年前的故乡城镇,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呢?
“哎,您这样多方询问,是否和也君之死与小坂……她丈夫的行为有关?”
光代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安。
“不,并非特别有那方面的怀疑,只是手续上非得做一下调查。”
若槻试图说些令她安心的话,但光代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点阴森可怕。
“可说不定,小坂杀的不只是动物哩。”
若槻猛然一震。
“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光代似有些迟疑,但已无法抑制自己一吐为快的欲望。
尽管房间里面相当闷热,若槻却觉得脊背一阵寒意。
“不是意外事故?”
“不过,有什么具体的线索,可以把那次事件与小坂重德联系起来吗?”
“早些时候小坂还纠缠她,为此小坂被老师找去详细问话。后来有人证实小坂一直在近旁,才打消了怀疑。”
若槻松了一口气。
“岂不是有不在场的证据吗?”
“不过,我现在想起来了……”
光代瞪圆两眼盯着若槻。
“当时的证人是菰田幸子。”
雨很小了,但依然在下。
若槻用金刚站前的公用电话与京都支社取得了联系,然后登上了与返回难波相反方向的电车。
和歌山县在近畿地区中是交通特别差的,所幸k町就在南海高野线沿线。
一方面觉得没有机会再跑这里了,另一方面听光代说,菰田当时的班主任桥本老师碰巧因工作调动返回那所小学,若槻便产生了再跑一站的念头。
在终点高野山稍前的一站下了车。
这里北连葛城山脉,南边耸立着高野山,可谓满目苍翠。
步行到k小学花了二十分钟。
他进入校门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在积了水洼、满是泥泞的校园里,孩子们正在踢足球。
他们对于些许溅起的泥浆完全不介意。
一个光头男孩接到传球,来个劲射,引起一阵欢呼。
孩子们充满了生气和活力。
他突然想起在昏暗、充满恶臭的家中上吊的菰田和也,来回奔跑着的孩子都和和也大致同龄。
若槻前往教职员办公室,说想见桥本老师。
他立即被带往会客室。
似乎请光代先打个电话起了作用。
过了一会儿,一位头发斑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年龄五十有半的女性出现了。
从年龄上看,她早就应该有个一官半职,但名片上只印着“教谕”(注:持有国家认定其执教资格证书的教师。)。
“保险公司连那么久以前的事也要调查吗?”
桥本老师看看若槻的名片,奇怪地问。
“是的。因为有个人隐私的问题,是在调查什么,就不便说出来了。”
“是继承方面的事?”
与警察和律师不同,若槻没有任何搜查上的权限。若对方不配合,就会一无所获,所以他说话特别客气。
桥本老师拼命回忆被问及的事,但所谈的几乎全是初当老师时的艰辛,只能算是光代谈话的部分佐证。
当若槻开始后悔再走这一站时,桥本老师说声“请等一下”,走出了会客室。
过了十分钟左右,她带来了一本小册子。
“这是那个班五年级时的作文册。我为了让学生加强语文能力,所负责的班都制作作文册。幸亏还保留着。”
作文册是用粗白纸油印的。
时隔三十年,纸张已氧化,边缘像烧过一样破破烂烂。而且因为油墨变淡,非常难读。装钉的钉书机钉也锈得快断了。
既有孩子气的朴素的梦,也有觉得稍为过火的构思。
关于美食的梦尤其多,且都是关于牛排的,可以想见当时的氛围。
梦
小坂重德
奶奶说,死了的人会到梦中来相会。
在梦中,爸爸和妈妈来探我,我很高兴。
爸爸妈妈说,要好好听奶奶的话,不可净淘气,我就说,我没有那么做,爸爸妈妈就不见了。
再也见不到了。
我希望再见他们一次,可他们却再也不到梦中来了。
完了。
作为小学五年级生的作文,可以说是幼稚得令人吃惊。
充其量就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水平吧。
不但几乎都用假名(注:日文的字母,以音节为单位。),且不合文做法。
但是,尽管是稚拙的表达,印象中有感人之处,也是事实。
即使一次也没有用过“悲伤”这个词,这篇作文传达了一个失去父母的少年的深深的悲痛。
尽管是很久之前的作文,却令人觉得这篇文的作者,与泰然自若地杀害幼童以骗取保险金的、有一颗残忍冷酷之心的人,对不上号似的。
若槻突然想起,以前也曾有过同样的感想。
是关于菰田重德此人所具有的奇特的双重性。
感觉上对不上号。
但那是为什么呢?他一下子想不起来。
菰田幸子的作文就排在小坂重德的下一篇。
即使序号相差甚远,座位也可能是相邻的。
秋千的梦
菰田幸子
我要写昨晚的梦。
其实不止昨天梦见过,更早以前也梦见过。
更早以前梦见过五六回。
在梦中,我去中央公园的时候,什么人也没有。
我就坐上秋千摇起来。
我觉得很好玩,就再摇啊摇,最后,高得不得了。
还要再高,高到几乎就要变成人回转了。
在最高处,我从秋千上掉下来。
然后,就掉到了黑黑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去了。
这一篇与小坂重德的相比,多少更像一篇作文了,但作为小学五年级学生,国语能力依然贫弱。
若槻只见过菰田幸子一面,就是她到支社来的那一次。
这篇作文与他当时对她的印象,有奇妙地合拍的地方。
就是她那种不能通融的执拗、顽固。
这一点在文开头就典型地表现出来。
特别指出要写昨日晚上的梦,一想到并非头一次做这种梦,也写下来,连次数也再加一句——黏液质的体现。
到了关键的梦境,却态度淡漠。“摇”或者“高”,相同的字眼执拗地反复,却什么印象也没有留下。
只是罗列发生过的事。
若槻发觉桥本老师奇怪地望着他。
看来他眉头紧皱、盯着作文册的样子很奇怪吧。
说来也是。
如今才去分析三十年前的孩子的作文,又能如何?
若槻一边难为情地笑笑,一边要把作文册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8_48107/69746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