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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还,但又迟疑不决。

    没有任何理由,直感而已,他觉得应该好好再读一下这本作文册。

    “哎……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复印一下好吗?”

    若槻吃惊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请求。

    “你拿去吧,没关系。字迹很淡,可能复印不出来。用完后寄回就行。”

    若槻郑重地道谢,离开了小学。

    虽然已获准不必回公司,但作为职员的习惯,还是到公司去露露面。

    平日至9时左右还有人留下来加班,而此时总务室却已空无一人。

    会议室那边传出笑声,若槻过去一看,不知何故大迫外务次长正与老营业所长们围坐干杯。

    上班时间当然已过了。

    内务次长也好,葛西也好,难得地准时下了班。

    就等明.日再汇报吧。

    若槻的办公桌上只放着一个结实的大型牛皮纸信封,是总社与支社间的来往函件。

    作为节约资源和费用的一环,最上方印着一排排待填写的收件人栏,方便公司内多次使用。

    最早使用这个信封的是丸之内支社,函件寄送总社保险金课。再由总社出发作全国旅行,依次是山形支社团体收纳课→松江支社→广岛支社→医务课→钏路支社→营业管理课→湘南支社。最后一格是“福冈支社、远藤副课长一京都支社、若槻主任亲展”。

    可能是这个写法使葛西惟独没有启封这一函件吧。

    西服挂起,裤子喷洁后夹起。

    只穿内衣裤在厨房的桌前坐下,再读一遍借回来的作文册。

    全班四十五名学生的作文通读一遍。

    毕竟已五年级,也有不少学生把自己的梦写得很生动。

    菰田夫妇的作文水平看来属于靠后的。

    除此之外没有发现特别之处。

    特地借回这本作文册是直觉所驱动,现在冷静反思一下,可能只是错觉而已。

    似乎有必要听一下阿惠的意见。

    自己的专业是昆虫学,不是心理学。

    与定量操作的心理测验不同,释梦需要独特的感觉。

    尤其以荣格(注:荣格(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一派的观点,要求拥有神话、传统习俗方面的广泛知识,某些文学常识也不可少。

    这些都是自己绝对欠缺的,阿惠倒可能行。

    往大玻璃杯里装了冰块,倒人芝华士和水,手指搅一下冰块算是混合了。

    一口喝掉,自觉缓解了紧张感。

    近一周来已是无酒不成眠。

    他寻思,会不会酒精刺激了大脑某一部分,突然来了灵感呢?这种好事自然是异想天开,反倒会引起睡意,降低判断力。

    “喂喂,我是若槻。”

    没有应答。

    若槻侧面倾听。

    电话似乎是接通的,但没有任何声音。

    等了一会儿,他挂断了电话。

    倒了第二杯芝华士,他想起了,从公文包取出公司内部通信的大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有若槻打电话请对方提供的小坂重德的已失效的合同复印件。就是那份“切指族”事件的合同。

    可能是有关的人将仓库翻个底朝天,从堆成山的旧纸箱里找到的吧。

    内容与想像中的大体一致。

    对小坂重德,连同因病住院特约、灾害住院特约,均付清满额的七百天补偿。

    之后,对左手食指切断事故,支付了一百万日元残疾给付金,最终解除合同。

    还有住院证明。

    总共八张,由少不了的颈椎挫伤开始,连写了好几个病名或伤势。

    遗憾的是不知其中有否混着“道德冒险”医院。

    总而言之,在住院给付金方面,似乎最终也没有拿到其不正当要求的确证。

    到若槻已醉眼朦胧时,当中的一张住院证明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距今十三年前的日期。

    那不是日本开始普及ct检查的时期吗?小坂重德在建筑施工中从脚手架摔下,头部跌伤入院。

    为了核查是否脑出血,接受了当时的最新技术——头部核磁共振断层扫描诊断。

    结果似乎没有脑出血或脑梗塞的迹象。

    但却记录着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小坂重德的部分大脑,发现有微小的畸形。

    先天性的囊肿造成髓液通过障碍,引发轻度脑积水。

    但检查的结果,似乎因髓液压稳定,没有增高等情况,就没有进行手术。

    但那意味着什么,以若槻贫乏的医学知识无法判断。

    他将文件装回信封,又倒了一杯芝华士加水,喝完便躺倒在床上。

    一闭眼,被勒死的兔子、命丧水塘的孩子、菰田夫妇的作文、切指事件等等,便在脑海里盘旋不止。

    黑屋吊影 第08章

    6月14日(星期五

    昭和保险服务的中村调查员边说话边抖着二郎腿。

    他两三分钟就匆匆吸完一支香烟,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用力揉烂。

    若槻没好气地看着他的动作。

    可能对方心里憋着什么事吧。

    简直就像烦透了调查员的工作,想早一点辞职不干的样子。

    可是,中村到菰田家附近打听过一番,该有若槻想要的内容。

    菰田幸子搬人那所房子,是十七年前的1979年5月。

    之前那里住的是桂先生夫妇。据说桂先生原是岚山某高级饭馆的大厨师,自妻子因子宫癌去世后,他沉溺于酒精,因肝硬化引起食道静脉破裂而身亡,年仅五十左右。夫妇没有孩子和近亲,房子和财产就由桂先生的远亲菰田幸子继承了。

    “这方面没有问题。两人都明显是病死的。菰田幸子的存在,也是律师调查之后才弄清的。”

    中村笑笑答道。

    对自己调查工作的周密显得自负。

    “不过,好像刚搬进来时麻烦不断。那一带是老住户居多的幽静的街区吧?与之前的桂先生夫妇相比,菰田幸子明显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曾经有过什么麻烦?”

    “首先是丢弃垃圾的问题。据说菰田幸子无视收垃圾日,爱什么时候丢就什么时候丢。于是有人投诉她丢的垃圾被狗或乌鸦弄得到处都是。然后是恶臭的问题。是什么味儿不清楚,据说风一吹,隔五家人都能闻到。别人提意见,也不当回事。到区政府去交涉,每次都是敷衍一下,结果照旧。”

    中村翻翻笔记本。

    “还有。1994年,菰田幸子和小坂重德结婚,家中的狗吠声又成了问题。据说菰田家到处捡流浪狗,数目不少。大概有二三十只。快到喂食时,众狗齐吠。邻居主妇们说被吵得几乎要发疯。”

    “不过,周围的人家还挺能忍耐的呀。”

    “问题就在这里。”

    中村把烟蒂插在烟灰缸里弄灭,身子向前一倾。

    “据说有一户人家憋不住了,对菰田家大发牢骚。半夜里还在菰田家大门上用油漆写下攻击性字句。……哈,这个人也有点儿不正常吧。”

    中村卖关于似的点燃一支香烟。

    “然而,这家人没多久突然搬走了。尽管他没跟任何人说发生过什么事,但好像怕得要死似的。

    附近的人见过菰田重德好几次上那家人的门。

    之后那家人也养了狗,但搬家时却看不见有狗。

    传说肯定有些不寻常的事,但谁也不知道真相。众说纷纭吧。”

    昭和保险服务的角色,仅是向总社提交报告而已。

    因支社方面提出要求,而特地过来告知详情,是极为特殊的例子。

    若槻站起来要出去吃午饭时,正好传来电梯停在八楼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瞬间,自动门一开,菰田重德进来了。

    他今天来得比以往早。

    据说他昨天一听若槻不在,起身便走,是因为上次扑空而改变了来袭的时间吗?先前正要从职员门口往外走的葛西,不动声色地返回座位,开始整理文件,若槻用余光看在眼里,走到柜台前。

    “欢迎光临。”

    若槻在柜台前落座,菰田仍一言不发二他惘然若失地一动不动,目光怔怔地停在半空的某一点上。

    若槻决定先出招。

    “关于菰田和也的保险金,实在很抱歉。因为还没有做出决定,请您再等一等。”

    悄悄窥探一下对方的神色,菰田完全没有反应。

    “您每天专门来本公司,实在太辛苦了。总社一有决定,我们将主动跟您联系。”

    不知这种绕弯子的话他明白意思了没有,菰田的视线终于把焦点归结到若槻脸上。

    两三次欲言又止之后,用带痰似的嗓音说:

    “你说……还未成?”

    柜台上,菰田那只戴棉手套的左手微微发抖。

    若槻不禁噤声了。

    这也是演技吗?

    “现在很需要……那个钱。”

    “哦。”

    “有各种各样的开销啊。还不成的话,丧礼也没法办啊。没钱请和尚啊。这丧礼说啥也得办好了啊。……这……和也好可怜啊。”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若槻觉得背部掠过一阵寒意。

    “我们一个钱也没有了啊。什么办法也没有。我们……以为今天就有保险金了,才过来的啊。”

    菰田将右手放到嘴边,咬住食指的根部。

    若槻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默默地望着他。

    依常识看,也不能说自己这一方没有不是之处。

    一般情况下,做出支付这么些保险金的决定,不必花多长时间。

    沉默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菰田没有眨一下眼,柜台周围产生了异常的压迫感。

    比菰田晚到的两名顾客好像敬而远之似的,空着菰田身边的座位。

    可以感觉到白天当班的女文员也好,葛西也好,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你……嗯?”

    菰田小声地要说什么。

    若槻为菰田打破沉默而松一口气。

    “你住在哪里?”

    若槻一时语塞。

    处理投诉指南上说,有关私生活的问题一律不答。

    尽管如此,气头上又不能说不能回答。

    “唔。就在市内。”

    “市内哪里?”

    若槻咽一口唾液。

    “这个……我不便回答。”

    “为什么?”

    “有这样的规定。”

    菰田长吁一口气。

    声音听来似发自深渊。

    他颚部肌肉就像咬一个苹果似的猛一收紧。

    第一道鲜血从菰田嘴角流下来。

    与柜台隔一点距离的一名中年女顾客见状发出惊叫。

    “菰田先生!”

    即使若槻喊叫,菰田也毫无反应。

    血从下颚滴到工作服的胸部,形成一片血迹。

    “别那样!”

    然后像突然觉得疼痛一样,菰田将手从嘴里移开。

    他的食指根部有几个湿漉漉的深齿印,血从黑洞里涌流出来。

    背后传来葛西沉重的脚步声。

    他来到若槻身旁,将纸巾盒递给菰田。

    “没关系吧?出什么事了吗?”

    菰田用戴棉手套的左手从葛西处接过几张纸巾,贴在伤口上。

    纸巾马上就染得鲜红,连手套也沾了一些。

    “非常非常抱歉。我想起和也的事,就……一想到这可怜的孩子,不自觉地就咬下去了。”

    “……流了很多血啊。去看看医生比较好。”

    “医务室里有医生,去处理一下吧。”

    葛西迅速走到柜台另一边,挡住目瞪口呆的其他顾客的视线,推着菰田的后背往前走。

    出自动门之前,菰田向若槻这边扭一下头。

    染血的嘴唇拉扯成笑的形状。

    玻璃珠子似的眼球反射着日光灯的光。

    可以看到他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小点。

    下午5时半的校园,映照着夕阳,一派悠然景象。

    若槻自毕业以来头一次踏足母校。

    除了理科系有几座供学生实验用的新建筑物较为醒目之外,几乎没有变化。

    进入石砌的校舍,里面阴森昏暗。

    外观巍峨,内部随便,这是明治时代的设计思想,令人想起在丸之内的m人寿保险公司,以及战后做过总司令部的有名的d人寿保险公司的总社大楼。

    上了陈旧的石阶,穿过地板吱吱作响的晦暗的三楼走廊,敲了敲一间贴有“醍醐则子教授”姓名牌子的房门。

    被钢书架和电脑挤占成狭窄通道似的房间内,飘荡着研磨咖啡的香气。

    寒碜的布艺会客席上坐着三个人。

    黑泽惠看见若槻,招了招手。

    另一位女性是阿惠的恩师、若槻也见过一面的心理学教授醍醐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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