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屋吊影_分节阅读 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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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清了。”

    似乎她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了。

    传来一阵翻动书架的声音。

    若槻焦躁地等待着。

    “有了……不过,这还不是定论吧。”

    “没问题,快说吧。”

    “哦——在被诊断为感情欠缺者的罪犯中,常常可见有天生的嗅觉障碍者。”

    阿惠以特别夸张的发音读出“感情欠缺者”几个字。

    “那是——为什么?”

    “……有一种说法认为,因为在婴儿期,不能感觉到母亲的体味和乳味,有可能阻碍了感情的正常发展吧。”

    若槻心想,若果真如此,当然在他们为人父母之后,对子女也不能拥有常人的爱了。

    当然。

    也不能反过来说,所有嗅觉障碍者都变成感情欠缺者……

    “哎。发生了什么事?”

    若槻做了解释,阿惠默然。

    若槻心想,那想法是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所以也不好勉强。

    “那位太太有割腕的伤疤,没提到?”

    阿惠的提问让若槻感到意外。

    “没提。为什么这么问?”

    “感情欠缺者不但对他人,连对自己的性命也完全不当一回事,所以一再自杀未遂。书上有这么说的……不知道是否有参考作用。”

    若槻广时语塞。

    他想起幸子手腕上的伤疤。

    碰巧看见了那些伤疤,也是形成他认为她是被害者的先人之见的一个因素,因为他由此认定幸子是想自杀而询问保险金责任免除条款的。

    可是,那一次咨询,幸子不是因为自己想死,而是为了伪装和也自杀来杀害自己的儿子?

    于是,那位好心肠且自以为是的保险公司的主任,太想打消对方的自杀念头,连留在自己心上最惨痛的精神创伤也吐露了。

    听了这些话的幸子,想到了把这个好心人推出作为第一发现者……

    挂断电话后,若槻仍怔怔地想了好一会儿。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一切还没有超出假设的范围。

    但是……

    突然,电话铃响起。

    他吓了一跳。

    自遭到无言电话骚扰以来,他对打入的电话都有几分恐惧。

    阿惠又想到什么了吗?

    深呼吸,稳定一下情绪,再去拿子机。

    “喂?”

    “喂喂,是若槻先生家吗?”

    第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了。

    “是的。前些时候多谢您的指导。”

    “我是醍醐。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已经休息了吗?”

    “不,还没睡呢。上次麻烦您了。”

    “我刚刚在重读那篇作文。因为有所发现。所以就给你打电话。早打会更好吧。从结论上说,那篇作文所写的梦,还是属异常的。”

    这么偶然的巧合。

    醍醐教授也和自己在同一时间里思考那次事件?

    玛丽·露伊丝·冯·弗兰茨女士是荣格的高足,据说醍醐则子教授在瑞士的荣格研究所学习时,曾受教于她。

    “本应第一次就有所察觉。问题不在于秋千,而在于对秋千的感情性反应。”

    “您指哪些方面?”

    “把那篇《秋千的梦》从头到尾念一遍,就很清楚了。‘我就坐上秋千摇起来’,‘摇啊摇,越来越快,到了很高’,‘在最高处,我从秋千上掉下来’,‘然后,就掉到了黑黑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去了’……”

    醍醐教授像要若槻思考似的中间留了停顿。

    “与《梦》那篇作文比较,就清楚了。这篇只是单纯的动作说明,显示情绪性反应的词一个也没有吧?通篇可说得上是表现感情的,仅有‘变得有趣了’一句而已。”

    醍醐教授的声音渐渐注入了兴奋。

    “听说过吗?像荣格说的那样,在梦中,天空和大地显示无意识光谱的两极。即使同为无意识,天空属集体无意识的领域,而大地则显示身体的领域。对人类而言,当中剧烈摇摆的,应是极大的焦虑。在两极间游移只感到有趣而没有任何不安,只能说绝对是异常。尤其是最后要坠落到黑暗之中,一般人应感到恐惧。可这个人只说了‘就掉到了黑黑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去了’。这就和冯·弗兰茨所分析的梦可谓完全一致了。”

    若槻咽下一口唾液。

    “那么,冯·弗兰茨女士怎么说?”

    “据说是‘此人没有心肝!’”

    “没有心肝?”

    “冯·弗兰茨所分析的梦,其实是一个著名的杀人惯犯做的。只是没有事先告诉她而已。”

    那一晚,若槻仍须借助大量酒精才能人眠。

    他的意识渐渐进人模糊状态时,窗帘外已开始泛白。

    眼前是硕大无朋的蜘蛛巢。

    和背景的无边黑暗一样,蜘蛛巢也大得没有界限,到处都看不见支撑点,只是向周围无限地延伸。

    若槻心想:

    啊,又来了。

    他明白那里是“死亡之国”。

    曾在昏暗中彷徨的死者,挂在这个蜘蛛巢上,成为食饵。

    眼前有东西垂下来。

    马上就明白那是一具可怜的牺牲者的尸体。

    被蜘蛛丝紧紧捆住的死者怨恨地望向这边。

    那脸型既像哥哥又像菰田和也。

    因为已经死了,所以没有生者的意识,但因为要被蜘蛛吃掉,所以必须经过第二次死。

    似乎是以死者意识来悲叹命运。

    那是一只腹部膨胀如大气球、有八条长节肢的生物。

    巨型蜘蛛……

    可脑袋不是。

    是一张鼓腮、极为阴沉的女人脸。

    像是用雕刻刀刻出的细眼睛。

    蜘蛛女郎悬吊在蛛丝上,在黑暗中轻轻摆动。

    有一个声音在说:

    看不出情感的反应。

    虽在两极间摇摆,但感觉不出任何东西。

    应已死去的孩子猛然睁开眼。

    鲜血进流,顺着蜘蛛女郎的嘴角往下滴。

    蜘蛛女郎不理会痛得哆嗦的孩子,咂着嘴,撕扯咀嚼着肉,很美味地吞咽。

    第一个声音传过来:

    他们连自己的孩子也不爱。

    没有心肝。

    在可怕的进餐中,蜘蛛女郎突然向若槻这边望过来。

    极端恐惧之下,若槻狂呼起来。

    在那一瞬间,立脚之处消失了,他向黑暗中不断地、不断地坠落下去。

    醒来时,身在床下。

    内衣已被汗水湿透。

    唇干舌燥,恶心头痛。

    然而,梦境历历在目。

    仿佛自己仍置身噩梦之中。

    若槻强忍着恶心站起来,看着寝室一角堆得高高的行李捆。

    其中一捆应是装大学时受阿惠影响而读过的心理学专著的箱子。

    原以为没有机会再去读它,就这样丢在一边了……

    若槻费尽周折才搬下那些行李捆。

    因为里面都是书。

    特别沉。

    而且当初偷懒只在表面写一个“书”字,所以要逐包撕掉封箱胶纸查看。

    终于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封底。

    把行李捆里的东西倒在地上,就是它。

    若槻找到那本荣格释梦的书,翻阅起来。

    若槻终于悟出好几次梦见蜘蛛的理由。

    果然如此。

    所谓“蜘蛛”,一般表示世界、命运、成长和死、破坏和再生等,而在梦中,则是人类集体无意识中,表达母亲形象的原型“太母’的象征。

    据荣格分析,“太母”有值得肯定的一面:

    母亲式的关怀、体贴,女性特有的咒术权威,超越理性的智慧和灵性的高扬,救助的本能、冲动,所有的怜恤同情,促进养育、扶持、成长和丰饶的一切东西。

    它所兼具的黑暗被描写成:

    一切的秘密,隐蔽,黑暗,地狱,死亡,吞没,诱惑,危害,命运般不可逃避的、一切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等等。

    初为掠食人子的恶鬼,后来悔改而变成鬼子母神。

    这鬼子母神据说正是具备光与影的“太母”本身。

    若槻心想,自事件以来,好几次梦见蜘蛛,难道是偶然的吗?莫非是无意识从一开始就觉察罪犯是“母亲”,在向他暗示吗?

    他走到洗水盆处,用漱口水漱口。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同死人。

    用不凉不热的水龙头里的水洗把脸,慢吞吞换好衣服。

    一穿上西服,令人不快的热气便沉积在身体周围,纠缠不散。

    刚托起越野自行车走下狭窄的公寓台阶,便已大汗淋漓。

    至少到昨晚为止,若槻都未察觉到菰田幸于是罪犯。

    但这也难怪,菰田重德最初给人的印象毕竟太强烈了。

    虽说是马后炮,但此刻仔细想想,重德背后总有幸子的影子在晃动。

    为了找个第一发现者而指名要若槻上门,只能认为是幸子的主意。

    她此前和若槻通过电话,知道他的情况。

    此外,每天同一时刻出现在支社,以此向若槻施压的、极不一般的执拗劲头,看上去与其说是属分裂型性格的菰田重德所为,毋宁说明显属偏执型性格的幸子的做法。

    还有咬破自己手指的自伤行为,也属于执行幸子命令的无奈之举。

    这样一来便好理解了。

    或许是蹬车使全身血气运行,脑子好像也活了起来。

    没错。

    在k町小学发生的动物被杀、女孩子溺死水塘这些事,原先只认定重德是罪犯,现在可以做完全不同的解释。

    逐一杀害毫无抵抗力的小动物的,也是菰田幸子。

    而她在具有扭曲的攻击性的同时,也同时具备将自己置身嫌疑圈外的狡猾。

    假定邻班的女同学之死也是幸子所为,动机可考虑为嫉妒。

    和自己的境遇比较,这个容姿、家境都占优势,过着幸福生活的少女太可恨了。

    可能重德对那名少女显示了朦胧的好感,更加剧了她的憎恨心理。

    远足时,找个借口把女同学诱到远处。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撒这样的谎轻而易举。

    然后就把同学推到研钵状的很难爬上来的水塘里。

    集体活动时,重德有个喜欢乱走的癖好,也在她的算计中吧。

    幸子证实重德不在场,并不是庇护他,其实不过是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而已。

    若槻很明白自己是在构思故事。

    一切都只是臆测之上加臆测而已。

    每一件事情上,别说能证实菰田幸子有罪的东西,连足以怀疑她的证据也丝毫不存在。

    到了支社,和年过六旬的白发守卫打过招呼,若彻將越野自行车推到昭和人寿保险公司大厦后面的停车场。

    他到一层的电梯间,从自动销售机买了咖啡,权充早餐。

    太阳穴上汗津津的。

    总而言之,事件只与昭和人寿保险公司有关,已完全结束。

    若槻深知,忘掉它是最好的。

    不过,在此之前有事要做。

    只有一件事总让他牵挂。

    只须简单的操作。

    做完这件事,从此专注于每天的工作吧。

    未完的工作堆积如山。

    那天整个上午,若槻为严重的宿醉和头痛所苦。

    从供水室拿来一把小茶壶,倒人冰水,再一杯杯地喝,机械地埋头处理大量文件。

    过了11点,文件山处理已告一段落,若槻抬起头。

    葛西正在柜台那边和一个耳背的老人说话。

    他耐心细致地解释文件填法的声音,连这边也能听见。

    环顾周围,正好空出了两台终端电脑。

    若槻拿起福利事务所寄来的关于保险内容的文件站起来。

    填写了六位家人的姓名、出生年月,附有父母的同意书,大意说合同内容不告知亦可。

    大概是申请生活保护(日本1950年颁布《生活保护法》,保障穷人最低限度的生活水平。)的家庭吧。公司方面必须通过电脑核对合同名单,无此合同的作“没有该项”处理;若有则填写详细内容,以书面形式寄回。

    然而,若槻在电脑敲出的第一个姓名和出生年月日,并非六位家人中的任何一个。

    “白川幸子”,“昭和26年6月4曰”。

    “白川幸子”是菰田幸子第一次结婚时的姓名。

    想来,“菰田幸子”或“菰田重德”以及“小坂重德”都已经核对过了,而用幸子以前的姓名,则从未检索过。

    不出所料,画面上只出现了一个十七年前已失效的合同。

    看“失效原因”栏,因被保险人死亡,已支付了死亡保险金。

    被保险人是名叫“义男”的幸子的孩子。

    在人寿保险公司的电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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