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兔子在洞穴中等待捕食者接近的感觉。
他担心自己的眼球可能会反光而被发现,一边极力眯着眼,一边盯着对方步步靠近。
看样子幸子此刻留神的是厨房,而不是储物室。
她抬起垂着的右手,紧握着沉重的砍海鳗骨的砍刀,摆好架势,伸出左手去开厨房的电灯。
好一会儿,她一动不动地窥探里面的动静。
一副小心翼翼、迟疑不决的模样。
然后,她似乎终于相信没有埋伏了,迅速走入里面。
似乎发现浴室门开着,菰田幸子马上脚步慌乱地从厨房出来。
储物室这边她看也不看。
“太好了!”若槻心想,“如果她认为我们已经逃走了的话,只要她离开这里,总能找到逃离的机会。”
菰田幸子慢慢地返回客厅那边。
若槻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抱阿惠的手腕失去了力气。
阿惠的身体几乎滑落。
他吃了一惊,危急中重新抱紧的瞬间,发自阿惠喉咙深处的“唔”的一声,敲打着若槻的耳鼓。
这声音是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
然而,菰田幸子像被人从背后枪击似的快速回过头来。
若槻绝望了,他不知该怎么办。
连自己进入储物室也是失策。
阿惠的身体成了阻碍,对手靠近时,开门出击也不可能了。
万事皆休……
幸子“咚、咚”地踏响木地板。
是想迫使藏身的人再次发出声音?
幸子窥探了好一会儿,似乎确信储物室藏着人。
她向着这边笔直地走过来,以她拖曳左脚的独特步伐……
若槻抱紧了阿惠。
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幸子突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若槻心想,紧接着,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幸子愤怒地瞪着储物室。
她已透过百叶门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身影。
然后,她一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槻抱着阿惠,瘫坐在储物室的地上。
黑屋吊影 第18章
8月9日(星期五
第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主持人正在做现场报道。
那副双目圆睁、两手握话筒的样子,可能是头一回做这样的报道。
若槻喝了一口速溶咖啡。
脱下西式睡衣。
扣上了衬衣的扣子。
浆得太硬的衣领摩擦着脖子,令他不舒服。
“……看来凶杀现场都是在这个家里。从最初发现尸体处向外扩大搜查范围后,已从这所房子的地板下,发现了十余具已白骨化的遗骸……其中,已确定身份的,只有嫌疑人菰田幸子的前夫白川勇一人,其余的还有待警方今后查证。”
若槻打的凸纹领带,是给人清凉感的蓝色条纹图案。
也许是条件反射的作用,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压陡然增高了。
“关于犯罪嫌疑人菰田幸子,虽然京都府警方拼命努力,至事件发生后已三周的今天,依然不知去向。警方的看法是,因菰田幸子对大阪南部及和歌山县也很熟悉,所以,她可能已逃亡到那边。为此,大阪府警局已向和歌山县警方请求协助……”
若槻穿上西服。
空调正常,但他有大汗即出的感觉。
在日本,即使是高温潮湿的地方,盛夏也得穿西服,真是愚蠢透顶。
在总社,几乎没有来客的部门允许穿翻领衬衣,不幸的是做窗口业务的人不行。
电视画面转为文娱节目,若槻按一下遥控器,关掉电视。
推着越野自行车去玄关开门时,发现门前落下一个褐色物体。
像是油蝉的尸骸。
他心头一动,但未再加留意。
因此,当他扭头向后看,注意后轮不要碰门时,不经意地在它上面碾压过去。
被前轮压过的瞬间,以为死了的蝉发出了悲鸣。
音量之大足以吓人一跳。
而且明显是那种异常的临死之前的哀鸣。
若槻停下来看个究竟,已回天乏术了。
半只蝉被轮子压扁了。
尽管如此,它仍以顽强的生命力继续呜叫,三条腿痛苦地挣扎着,一侧的羽翅振动不已。
这样不顾而去实在残酷。
若槻推车过去,一狠心轧死了它。
发出一声脆响。
到了外面,热辣辣的太阳当空照着。
似乎自那次事件之后,警方加强了巡逻,若槻出院后,好一阵子明显看见前面的路上有警员的身影,但这两三天来已没有了。
大概认为已没有危险了吧。
从早上起就觉得脑子不大清爽,精神不能集中。
是睡眠不足之故吧。
若槻认定,菰田幸子不被逮捕归案,自己就不会睡得踏实。
出御池道,因修建地下停车场限制交通,开阔的景观被完全糟蹋了。
若槻的越野自行车正要横过御池道时,一辆无视红灯的四缸驱动车冲了过来。
因工程的挡板挡了视线,到发现这车时已经很迟,差点发生碰撞事故。
第四缸驱动车从若槻鼻尖前掠过的瞬间,钢制防撞杠反射了一下早上的阳光。
防撞杠原本是在澳大利亚为了防止撞上大袋鼠伤车而安装的。
也就是说,它像一件能保护自己的杀人凶器,至今没有加以限制而处于任意使用的状态。
刚才那只蝉的命运突然闪过。
抵达支社开始工作之后,脑子一隅依然处于麻木状态。
尽管以前也有过状态不佳的时候,但今天是生物周期低潮吗?
处理好第一批文件,若槻站起来眺望窗外。
太阳已上中天,沥青路面蒸腾着炎热。
隔窗看这京都城,仿佛整个置于微波炉之中。
自到京都一年半以来,若槻切身感受到这盆地特有的严酷气候。
他体验了脚下冷得刺骨的严冬,而更叫人难熬的是东京或千叶不可比的火炙般的盛夏。
如此炎热,外务员的活动肯定受影响,时不时懒得去访问顾客,在咖啡厅里耗时间了吧。
今天,从营业所送上来的文件该比平时少。
就在此时,仅坂上弘美一人拿来的死亡保险金申领文件,份数就特别多。
粗看也比平时多得多。
翻一下,知道这些文件几乎都属同一次事故。
大火烧掉了整栋房子,妻子和两个孩子(四岁和一岁)共计三人遇难。
文件附了一份新闻报道复印件,指出警方和消防的现场检验结果显示,起火原因是纵火。
遇难的三人合计投了十一种保险。
这种例子在有以交情拉人买保险习惯的日本并不罕见。
然而,若槻发现其中两种投保后还不到一个月,而且这两宗保险金额奇大,合计达七千万日元。
因属投保早期死亡,循例应由总社处理。
可是检查一下文件,发现热昏头的不仅是外务员,许多文件缺了少不得的营业所长的盖章。
他伸伸舌头。
超过二十个营业所。
总会有处理文件不上心的事务员或所长。
对下鸭营业所的谷所长,已苦口婆心告诫过了,却从没有改进的迹象。
事务员说所长外出了,恐怕此时应在支社。
“下鸭的所长刚才在下一层。”
在一旁听见若槻说话的葛西,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是被外务次长叫来的,还在吧。”
若槻想逮住谷所长,便下到七层。
谷所长高中毕业,是一步步升迁上来的,比若槻年长十岁以上,所以以往若槻说他时比较客气,但这一次有必要说到位了。
第七层正在进行培训新来的女性外务员的新人讲习。
在走廊,若槻遇到了匆匆走来的榊原副课长。
她年近五旬,身材偏瘦,主要负责培训外务员。
“哎,若槻主任。”
榊原副课长显得很烦恼。
“有什么事吗?”
“多出来了吗?要是那样,我来吃吧。”
“那样倒好了。是不够呀。这就麻烦了。现在补订来不及了,让人家一个人与众不同怪不好的……”
若槻皱起眉头。
“不应该不够的呀。”
“你也这样看吧?数过盒饭的数目,没错。是新人人数多了一个。可能某个营业所突然增加了人,来不及联络吧。”
榊原副课长一边念叨着“麻烦了,麻烦了”,一边跑了过去。
若槻目送着她的背影。
若槻在重复这样的事:
手指间夹着两枚粗粗的象牙私,交替着蘸过印泥后盖到文件上。
不时要用纸巾拭去沾在印侧面或手指头上的红色。
这种印与邮戳式的不同,盖时非使劲按不可,为此他的手开始隐隐作痛了。
已干了近两个小时该由工业机器人来做的事了,事情还是没完。
他是在每一个外务员的管理文件上轮流盖上支社长印和内务次长印。
为了生意和应酬,一天有大半时间在外跑的支社头头是否有时间过目如此大量的文件,从常识角度想想,马上就明白了。
但现实中,总社各部门为了完成自己的公文,要求支社每日都提交大量文件。
这就理所当然地非得由某个人来代替支社长或内务次长盖印。
可是,不管是多小的事,支社长印总不能交给刚人职的女文员。
结果,像若槻这样的基层干部,就要在某个人少的夜里麻利地大盖一番印了。
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若槻的注意力分散了,思绪飘荡着。
不知何时起想到了阿惠。
松井警官告诉他阿惠是如何被菰田幸子绑架的。
那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坚忍的做法,掺杂着稚拙和狡猾。
7月14日早上,幸子进人大学校园。
她似乎是一身旧衣,用草帽和手帕遮脸,拉着一辆装纸箱的拖斗车。
那是一个极成功的伪装,谁也不会去注意她。
恐怕她事前已观察好阿惠会在哪座大楼的哪个房间。
她将拖斗车藏在大楼背后,自己躲进了离阿惠研究室最近的女厕里。
似乎在里面花了三个多小时等候阿惠。
离出口最近的那一隔间从早上起一直关着门,大学里不止一个人证实了这一点。
阿惠上午似乎上过一次厕所。
那次是和同事一起,幸子只好放弃。
然而,午休时阿惠又上厕所时是单独一人,不巧厕所内又没有其他人。
幸子像听见猎物脚步声的蜘蛛一样,从隔间里扑出来,用那把砍刀抵着阿惠,迅速将她推人隔间内。
被菰田幸子的狰狞面目和大砍刀所惊吓,阿惠似乎失去了抵抗的气力。
依照菰田幸子的命令吞下几颗白色药片。
松井警官说,尚未确认那些药片是什么,但从阿惠说吞下后即迷迷糊糊的情况来看,推测可能是吗啡一类的麻醉镇痛剂。
另外,已确认菰田幸子给住院中的菰田重德服用了一种吗啡类的盐酸可待因。
也许从服用麻醉剂到药力发作要过一段时间,于是幸子又将浸了刺鼻的药水(哥罗仿或乙醚)的布盖在阿惠脸上。
等阿惠完全失去知觉后,将她装入预备好的麻袋,搬到拖斗车处。
将布袋移上拖斗车,上面用纸板覆盖。
然后,从大学到黑屋的十公里的路程,幸子似乎是手拉拖斗车回去的。
她就像用毒液麻醉猎物、然后搬回巢穴的细腰蜂一样……
这种实施方案,常人即便想得出也做不来。
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的马路上,花四个多小时拉一辆拖斗车,里面装着她绑架到手的人。
但是,若不考虑精神上、肉体上的负担,这也可能是个可行方案。
因为说实话,路人没有一个会注意到菰田幸子。
平安返回黑屋,幸子将阿惠弄到浴室,将阿惠全裸着捆起来,拿走了她放在钱包里的若槻公寓的钥匙。
然后等待她从昏睡中醒来。
阿惠醒来时,看见已被捆绑的三善。
真正的地狱场面是从那时开始的。
菰田幸子在苏醒过来的阿惠面前,活生生将三善肢解。
三善断气之后,菰田幸子为何不杀阿惠,在未抓住她并得到她的供述之前,无法弄清楚。
警方聘请的心理学专家说,幸子是要带回若槻的头颅让阿惠看吧。
是为了欣赏阿惠的反应,证实自己的胜利。
事件之后,阿惠回横滨父母家疗养。
虽然肉体上几乎没有什么损伤,但原本就脆弱的她,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若槻打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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