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踩空几乎摔倒,连忙用力站住。
脚步声像跳踢踏舞一样在整个楼道里回响。
若槻小跑着冲上楼梯。
不要紧。
不要惊慌失措。
总之,返回八楼去,按响火灾报警器,打开应急梯的门,在梯前等待救援到来。
无论菰田幸子从何方袭来,均有逃跑的路。
现在正需要冷静,慎重,不慌不忙地应付……
电梯突然发出呻吟声。
恐惧袭来,如同心脏被猛撞一下。
与楼道一墙之隔的空间里,一个大铁箱子轰轰隆隆地升上来。
若槻拼命加快脚步,但由于过度恐惧分泌过多的肾上腺素,反而使他的脚笨拙起来了。
呼吸越来越急,膝盖“嘎巴嘎巴”像要碎裂。
平时慢得令人恼火的电梯一下子超过了他,在他到达七楼之前,电梯已停在八楼。
连白天几乎听不见的电梯门开关声,也显得格外响亮。
该怎么办?是上,是下,抑或就地停下?
在楼梯里停住不动,实在不可忍受。
若槻再次隔着扶手向下张望。
仿佛从浓郁的黑暗中放射出邪恶的瘴气,这座大厦变得和那所黑屋一模一样。
他回过神来时,已不知不觉在往上走。
内心有个声音在警告:
正常人可不这样做哩。
菰田幸子会在八楼等着他……
可是,他的脚步没有停。
直感告诉他,他这样做是对的。
在快到八楼时停了一会儿。
如果菰田幸子在走廊里,一定能感觉到。
人类不可能完全彻底地消除自己的气息:
微弱的呼吸、空气的流动、气味、以及体温……
没有。
菰田幸子没有埋伏在那里。
若槻不出声地登上最后几级楼梯。
悄悄探一下头,走廊里静悄悄的,与他下去前完全一样。
他的目光被位于走廊右边尽头的、显示紧急出口的标志灯所吸引。
那图案恰是一个要从出口逃逸的人的图案,仿佛是在诱惑他:
快快从这里逃吧!闪着象征自由和安全的绿光……
但是,到达那里之前,一定要经过四个房间的出人口。
如果菰田幸子藏在其中的一间呢?
紧急出口前的厕所的门,跃人他的眼帘。
也可以从那里猛扑出来。
他想起阿惠被绑架前,菰田幸子一直藏身在大学的厕所里。
犯罪者不是爱重施故技吗?
若槻头望着电梯的方向。
看看显示板,靠近自己的那台电梯仍旧停在一楼。
但刚才升上来的电梯则停在八楼不动了。
如果在八楼下了人,电梯不是要自动返回一层的吗?或者就停在最后到的楼层,直至其他楼层有人按键。
若槻之所以为此苦恼,因为有这样一个可能性:
菰田幸子有可能装作在八楼出了电梯,实际上却潜伏在电梯厢里。
可能在他打开电梯门的瞬间,冷不防从中扑出,用砍刀劈过来。
有那么长的刃,在电梯门尚未敞开前已足以将对方砍倒。
选择哪一边?若槻的目光在电梯与紧急出口间来回移动。
应该再下楼梯吗?然而,一想到返回那位门卫的尸体处,若槻便觉毛骨悚然。
而且,如果连一楼的防火门也关上了,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这样想下去不会有结论。
除了下狠心去打开电梯门看看,别无他法。
浪费时间只会对菰田幸子有利。
万一里面有那个女人,到时只能一溜烟往紧急出口逃跑。
菰田幸子不等门开大出不来。
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打开紧急出口往外逃了。
但如果菰田幸子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从走廊蹿出呢?
若槻迷惑了。
那么一来,就没有乘电梯下到一楼的可能了。
他突然想到,既然门卫在楼梯上被杀,一楼的铁门就应该还没有关。
而且,既然专为若槻打开八楼的防火门,也就不会关掉一楼的防火门。
若槻将掌心的汗水擦在裤子上,同时注意着眼前的电梯和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伸手按下电梯的三角形按钮。
若槻做好起跑的姿势。
没有人……
里面是空的。
窥探一下紧急出口处,那边也寂静无声。
若槻蹑足走人电梯厢。
这时,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
条件反射般地同时按下“关”键和下到一楼的键。
停了一下,电梯门开始关上。
那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快关闭!若槻在心中喊道,连续猛揿“关”键。
菰田幸子会从黑暗中扑过来的恐惧缠绕着他。
快……
快、快。
门关上了。
若槻如释重负,几乎瘫坐地上。
电梯开始动了。
若槻在心中感谢高仓嘉子。
她在电话中的声音很坚强。
置身生死关头,直至最后一刻仍设法向他传达信息。
怎么感谢也不为过吧。
尽管她肯定不在世上了……
若槻突然对电梯特有的下降速度感到心惊肉跳。
本是绞尽脑汁虎口脱险,陷于死地的感觉却攫住了他。
为什么?随着电梯迅速下降,恐惧感也迅速增加。
仰望层数显示板,电梯已过了三楼,接近二楼。
可怕的念头如电光掠过。
这是个陷阱……
那一瞬间,若槻的手指按了二楼的键。
如果菰田幸子隐藏在八楼,她应该打开过某一扇门。
转动把手的声音,拉开锁的声音,厕所双开式弹簧门合页发出的声音……
在那般宁静之中,却没听见任何这样的声音。
而且,如果她藏身八楼的话,为何没有更早就扑过来?
那女人听见若槻从楼梯撤回的脚步声,向八楼放出了空的电梯……
若槻发狂般猛按二楼的按钮,但电梯没有停。
太迟了。
电梯厢不为所动地通过了二楼,直达一楼。
绝望令眼前一片漆黑。
他把所有按钮都乱揿一通。
但是,毫无办法了。
电梯有应急联络装置,却没有急停按钮。
他拍打着操作键,用头去撞……
告知到达的铃声响起。
门开了。
第一楼走廊里的应急灯也熄灭了,一团漆黑。
浓烈的香水味直扑鼻腔。
若槻迅速按了“关”键。
电梯门缓缓地将要关闭。
突然,旁边伸进来一只手,紧紧地扳住电梯门。
菰田幸子现身了。
她认出了若槻,露出可怕的笑容,打算强行挤入快要关上的门里。
利爪袭向他的眼睛。
他一下子背转脸去,被抓到的太阳穴“呼”地一下热辣辣的,有血顺脸颊流下来的感觉。
菰田幸子的左手执拗地攻击他的眼睛。
若槻因为是用右手抓住对方的右手,只能背着脸闪避。
他打算用右脚踢菰田幸子,但身体贴得太近,使不上劲。
虽然右手受制,菰田幸子仍一脸凶相,野兽般咆哮着,唾沫飞溅。
若槻明白自己过于乐观了。
正所谓骑虎难下。
在眼睛下掠过的利爪,如利刀划开他颈脖上的皮肤。
若槻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但右手决不放松。
快……
快将砍刀抢过来。
他用尽气力握紧右手,对方拿刀的右手腕渐渐变得无力了。
菰田幸子仍不放弃砍刀。
她咬紧牙关,牙缝间冒出大量泡沫唾液,同时发出响尾蛇般的声音威吓对方。
这次她踢向若槻裆部,当他退避时,她猛一俯身,咬住他的右手腕。
菰田幸子的牙齿咬入他的肉里。
痛苦之中,若槻用左手殴击她的脸部,但她的咬劲丝毫不减,如老虎钳般紧夹在骨头上。
犬齿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滴落下来。
力气从若槻手指消失了。
菰田幸子不失时机地挣脱右手。
糟糕。
失去了安全感的若槻呆住了。
菰田幸子用一只手将他猛推到墙边。
这女人的臂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若槻几步踉跄,手扶墙壁。
第一转身,只见菰田幸子就在跟前,她高高抡起了砍刀。
若槻打算来个突然闪避,但没有完全躲过,跌了个屁股蹲。
他本能地以右手护头。
刚感到刀尖擦过上臂,随即就是直透入骨的撞击。
右手麻得像断了一样,一阵寒意袭向全身。
若槻连滚带爬地逃向走廊里,但后门的铁闸锁上了。
一回头,菰田幸子一边抚着持刀的右手腕,一边悠然地走过来。
楼梯的防火门开着。
若槻改变方向,拼命冲上楼。
从伤口流出的鲜血热乎乎地浸透了从肩到胸的部位,点点洒落地上。
上了四五级楼梯便喘不上气了,手尖脚尖冰凉,大腿完全使不上劲,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从平台向下看,菰田幸子已开始上楼梯。
她认定猎物再怎么挣扎努力也无法逃脱。
二楼到七楼都关了防火门,从楼梯里出不去。
要想逃脱的话,只能一口气上到八楼,然后从走廊另一端的应急梯出去。
若槻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在耳鼓里轰鸣。
快到四楼时,他膝盖一软坐下了。
流了多少血?动脉可能没有断。
动脉的血会像喷泉那样喷出。
失血而死的限度是全部血液量的一半,即二升……
可照这样子,实在上不到八楼了。
用左手扯开领带,一头衔在嘴里,绑扎住右臂靠腋窝处。
疼痛虽然没有减轻,但多少减缓了出血。
从下面传来了脚步声。
拖着一条腿,慢慢地登上楼梯。
若槻用力站起来。
视野模糊,头晕乎乎的。
觉得恶心要吐,但唇干舌燥,什么也呕不出来。
会死在这里吗?
今天就是死期吗?
从早上起就预感到不吉利,事情发生后才得到证实。
好多事,等到察觉时为时已晚……
过了四楼,倒卧在楼梯上的门卫的尸体映人眼帘。
已经没有力气跨过去了。
左手扶着楼梯,摇摇晃晃地绕过去。
最后时刻正在逼近,令他不可思议的是,此刻他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听见脚步声了。
相隔只有十米左右吧。
若槻的左手触到了什么东西。
圆圆硬硬的东西,很重……
无意识地抓住它,拉到身边。
是灭火器钢瓶。
发现门卫尸体时,遗留在这里的。
将钢瓶竖起在两膝间,用身体挡住,拔去插销。
左手去摸喷嘴。
脚步声从背后逼近来。
一扭头,四五米后面的菰田幸子的身影,模模糊糊地进入了视野。
她提着那把沉重的砍刀。
若槻强忍着痛楚,将灭火器的喷嘴换到右手。
他一转身,对准菰田幸子的眼睛,左手用力一按控制杆。
喷出的灭火剂变成雪白的烟袭向菰田幸子头部。
狭窄的楼梯弥漫着白烟,几乎难以呼吸。
野兽般的咆哮之声在空荡荡的楼道中回响,在大楼中振荡。
似乎正中其双目,菰田幸子手捂双眼。
若槻的手离开了控制杆。
烟雾中出现变白了的菰田幸子的脑袋。
她虽然看不见,却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一边向前迈出两三步。
被激怒的幸子手握砍刀,不停地颤抖。
若槻将钢瓶高举过头,抓住一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浑身力气砸向菰田幸子的脑门。
有砸碎骨头的感觉。
菰田幸子像一段朽木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后脑撞在楼梯上的钝响。
若槻疲力竭地滑倒在满是灭火剂的楼梯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
黑屋吊影 第19章
8月11日(星期日
“是这个电话,说完挂断就行。”
负责看护若槻的护士板着脸,说话时望向另一边。
女护士人稍胖,但眼睛水汪汪的,算得上京都美人。她以往对身负重伤的若槻都挺同情,和蔼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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