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有点像杰克的风格,”南希同意道,“但其他人不会帮他的。而其他人也都不见了。”
她引路到壁炉左侧的门。两个人穿过四墙全是书的图书室,走入餐厅。蜡烛照亮了餐厅,罗根茫然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只发现自己对于餐厅的状况毫无准备。这地方简直是井井有条。椅子靠墙整齐地摆放着,银器在餐具柜中闪耀着,餐厅正中央,桃花心木长餐桌也被整理擦拭得一尘不染甚至壁炉边的灰都被仔细地打扫过,火也用水浇灭了。南希跌坐在最靠近的椅子上,四处张望着:“这儿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会看到什么?”
“哦,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撕碎的信——沾口红印的烟头——你知道,就是线索嘛。”
罗根放下他手里的蜡烛。
“我们需要的线索都在你脑子里,现在我们得把这些线索整理出来。”
“但直到我晕过去,都没发生什么事情啊,”她抗议道。
“肯定有什么事情导致你晕过去。不管是什么事情,这种剧烈刺激,使得导致此一剌激的事件霎时间让你晕了过去。听起来很怪,但通常都是这样的。医生们有一套一套的有关说辞。因此,答案应该也是类似的,或者你也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情况。也许你再努力想想,还能回忆起一些来。”
南希苦笑一声。
“如果这事情对我刺激非常大,大到暂时失忆,那我还是不要回忆起来的好,”她耸了耸肩说,“我们怎么开始?”
“晚餐过程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你指的是那些空的椅子?”
“空的椅子?”
“是啊,你看,我们一共只有八个人吃饭,桌子旁却一共摆放着十三张椅子。”“这不会是弗兰特的幸运数字吧?”
“不是,他应该也邀请了其他的五个人一一你,还有其他四个姓韦斯特的人。
但,当然,你还没有到。韦斯特夫人早先听气象局预报有暴风雨,她和她全家人被吓
得不敢出门了。我不喜欢这个桌边摆着十三张凳子的想法,但我没办法告诉杰克把多
余的椅子搬开。我想他正想着跟伊万闹别扭。 ”
“别告诉我那个所谓的爵爷也相信这些庸俗的迷信。 ”
“当然啦。他迷信一切。就冲着这点,杰克不停逗他,一分钟都不消停。这也就
是那张纸有关的事情啦。 ”
“什么纸? ”
她稍稍喘了口气。 “你看,我开始回想起一些事情了。我刚刚忘记那张纸了。杰
克口袋里有张纸,当我们喝咖啡的时候,他当着我们的面朗读纸上的内容。这是他的
一个英国朋友从某本旧书上给他抄的一段文字。 ”
“什么内容? ”
“确切的我不大清楚。大概是伊万家那边的一些家族丑闻吧,我想。内容很乱,
还有许多字母很多的长词,我从来都没听过。 ”
“还有印象么? ”
“ 呃,内容好像是一个人死在三、四百年前。还有一个僧侣,还有巫师、魔鬼,
以及许多关于水的事。 ”
“伊万怎么反应的? ”
“他反应很剧烈。反正他从杰克手里把那张纸夺过来,丢到了火里。 ”
罗根看着脚下湿透的炉灰。
“ 嗯,这大概就是他们用水把火扑灭的原因吧。 ”
“你意思是要救出那张纸?我可不这么想,因为那事发生之后,我们很快都聚集
到主屋了。 ”
罗根捡起火钳,翻着壁炉里的炉灰和残木。
“你说的那些记忆的事情还真是正确, ”女孩兴奋地说道, “现在我全想起来
了。我们进入了起居室,然后……”她跳了起来。 “没错,听着!我知道我怎么在楼
上的了……没人抬我……我自己走上去的一一在杰克死之后! ”
罗根警觉地转过身,但南希还在搜索枯肠。“那是……那就是发生过的事啊!杰克死了!因为伊万说的话,杰克就死了!是真的!我来到他的房间,然后……”
罗根即时抓住她倒下的身体,她晕了过去。
第二章 事后生效的诅咒
肯塞德用手托住女孩的身体回到主屋,把她放到靠近火炉的沙发上。如果南希的昏迷是装出来的,那她的演技想要他相信,实在是游刃有余了点,而她的昏迷也显得太令人生疑了点。她金黄色的头发散乱在黑沙发垫子上,仿佛油画一般。罩衣的一条皮带松开来,分明看见圆润白晰的胸口。
罗根敏捷的耳朵捕捉到了插销咔嗒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房屋远处走廊那边闪过一线光亮。很明显,整栋建筑并不如南希让他相信的那么空旷无人。一扇门打开,光亮就从那里透进来。罗根见到一个男人从走廊那边出现,走了过来。他一边走进起居室,一边问道:
“是你吗,斯特林?”
“不是,是罗根·肯塞德。”
“肯塞德先生!”那个人靠近了一点。他个子很高,看起来有点憔悴,长长的鼻子高挺,两侧是黑眉毛下面敏锐的深色小眼睛。“你来这儿多久了?”
“只有一、两分钟。”
“你不会是在这暴风雨之中下了贝利岬吧?”
“哦,没有,我们傍晚之前就出发,但船的马达坏了。当我们再准备启程的时候,又开始起大风了。”
“但老天!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驾一艘破船穿越那样的巨浪?”
“也没有。船现在还在外面。我是用一卷绳子跟着船漂过来的。”
“但……” 棒槌学堂·出品
“听起来好像奇迹一般,还不止呢。我把安全带系在防雨布上,缠紧,然后我只要做到不沉下去就可以了。那暴风一直把船往南边吹,我也以为脚下的浪会让我顺着船儿走。但不行啊,浪的方向不对,回头浪把我卷到了逆风里。”
来的人点了点头。“这就是本地的湾流,从这里冲流到一个叫做‘恐惧湾’的地方。那里时不时会有溺死的尸体出现。”
罗根大笑着:“看来老天要留我一条命啊,改天好绞死我。”
“希望不要啊,”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根本不抱希望,“我是阿诺德·麦克皮斯。”他伸出手。“如果这座克拉肯之岛看起来既原始又荒凉,肯塞德先生,你一定要明白这是被暴风雨给害的。岛上的发电站很久没有使用过了,闪电早就把它打坏了。”
“今晚我们叫天气害苦了,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很不巧,”罗根指着躺下的南希说,“格伍德小姐也像被闪电打到一样,也许——”
“格伍德小姐?”麦克皮斯快步走近沙发,端详着那个女孩。“她怎么了?”
“我来的时候她孤身一人,而且我估计我把她吓得不轻。”
阿诺德·麦克皮斯怀疑地盯着罗根:“呃,这样就吓晕过去了?”
“这倒不是。我看她的晕倒,跟弗兰特的死有很大关系。”
“弗兰特死掉的这件事,你知道多少?”对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只知道这个既成事实。格伍德小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垮掉了。为什么?他的死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根本没什么”——麦克皮斯声音非常大,看起来反倒有些心虚——“除了死得非常急。布莱克斯顿医生至今还没得出准确的诊断结果,但我敢肯定中风就是死因。医生一定会同意的。”
肯塞德根本没有把握,不知道布莱克斯顿医生是否在做些什么,而麦克皮斯好像刻意避免被问到别的问题,他身体倾向南希。
“我看我们最好还是把这姑娘抬回床上吧。她的房间在楼上,你看看你能扛得动她不?”
“我挺想试试,”罗根把女孩可爱的身躯抱在怀里。麦克皮斯捏着蜡烛,走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走过主屋靠海一侧的墙。当他们走到走廊顶部时,罗根发现一个女人出现在上面并行的一条走廊上。她转向他们,等着他们走过来。
借着女人手中蜡烛的微微烛光,罗根看清了那个人。她看起来是位举止生硬的贵妇人,看不出实际年龄,身形容貌和麦克皮斯惊人的相似。不用介绍也知道,这位就是麦克皮斯的姐姐。她注视着南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炯炯有神。
“她晕过去了,”罗根解释道,“我们正准备把她抬到床上去,但这些事情,还是你做更合适一些。”
朱丽叶·麦克皮斯望着他弟弟,眨了眨眼睛。
“你们确定她只是晕过去了?”
他突然打断她:“那还能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呼吸,”麦克皮斯小姐摸一下女孩冰冷的脸颊。“我们最好赶紧把她抬到床上去,但我很不愿意放她到她的房间,”她瞥了一眼罗根。“那房间就在弗兰特房间的隔壁。”
肯塞德还没有搞懂这算个什么理由。“要是你愿意,拿我的房间跟她的换吧。”他说道。
“那就感激你了,”麦克皮斯小姐转向他弟弟。“阿诺德,去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斯特林。”
“好的,没问题。还有朱丽叶,肯塞德先生已经知道弗兰特中风的事情了。”
麦克皮斯小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说话。接着她转身引路,走向走廊一侧主屋上部的卧室。罗根跟着她进入房间,把南希放在床上。
老妇人坐在南希床边,为她把脉。“她的脉搏很有力,但我还是希望我弟弟能早点找到斯特林,不要出别的乱子,”她说道,“斯特林就是布莱克斯顿医生,幸好我们有他。”
麦克皮斯小姐站了起来。“在医生到来之前,我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我看我还是去把这女孩的睡袍什么的取来吧,医生也方便检查她。”
当麦克皮斯小姐的身影消失,门关上之后,南希睁开了眼睛。
“嗨。”
“嗨。你刚醒过来?”
“在你抱着我穿过楼厅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为什么还要装晕?你讨厌麦克皮斯小姐吗?”
“我有点怕她,”南希的手指戳着床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在那里走来走去,念叨着,然后又晕倒了。我把你送上楼来。”
女孩盯着罗根看了很久,说:“杰克死了,不是吗?”
“是的,你非常喜欢他?”
“其实也不是。杰克是个很有趣的小个子,他对我很好。我希望我能记得他是怎么死的。有件很有趣的事情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打翻了盐瓶!”
“打翻了盐瓶?”
“你知道,你说的——有点迷信色彩。伊万就很迷信,而杰克一直因此而嘲笑他。从他到这儿开始,他做的所有事情,无非就是讲他弟弟这种想法的恶心笑话。伊万夺过我手里的小粉盒,用它砸破了镜子。杰克又借题发挥——他告诉苏,七年之内都不能跟伊万结婚,因为伊万霉运缠身。几分钟之后,伊万打翻了个小盐瓶。你可以想象杰克的反应了。”
“那伊万要捞回面子啊,他反击了?”
“呃,直到——”她打住了话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接着问道,“你认为是什么要了杰克的命?”
“麦克皮斯说是中风。” 棒槌学堂·出品
“那就不是诅咒了,嗯?我其实也根本压根就没相信过……只是……他死的方式——”南希颤抖了一下,“太可怕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然后女孩又问:“罗根……你听说过事后生效的诅咒么?”
“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诅咒生效的事。”
“这次看起来太像了。我多希望你那时候也在现场。那也许——”
肯塞德身后的插销咔嗒了一声,麦克皮斯小姐走进房间。
“斯特林还没出现?”
“没。”
“真搞不懂他到底去哪儿了,”她盯着女孩看了会儿,又转向罗根。“我很遗憾,你来到克拉肯之岛的过程并不那么顺利,肯塞德先生。我生在这座岛上,也深爱着这座岛。但这天气,确实一点都不像欢迎陌生人的样子。”
“你放心吧,这里像避难所圣地一样。这房子简直美极了。”
“我的一个袓先两百年前建了这所房子。他因为船难流落到这里,而这也就是他为这座岛起名为‘克拉肯’的原因。”
“我不懂,不好意思。那是什么——印第安语?”
“挪威语。关于这个怪物有个古老的传说,这怪物足足有小岛这么大,能把整艘船呑到肚子里,带回老巢,那里堆满了船员们的尸骨。”
南希紧张地摇晃着。妇人立刻后悔说了这话。
“对不起啊,我只是听这个传说听习惯了,忘记了这个传说还是很吓人的。”
罗根俯身对着女孩微笑。
“这个怪物还不只是要吃人呢。我从它嘴边拼命游回来,才没落进他肚子里。”
“游?”麦克皮斯小姐问,音量也随之放大。肯塞德把他如何来到岛上的经历讲了一遍。 “如果不是运气那么好, ”他最后
说, “我早就没命了。 ”
“运气当然是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同意道, “但你要感谢上天,你的保护神杂
役也在你身边。 ’`
“ 杂役? ”
“刽子手的杂役。他……”
门开了,麦克皮斯小姐的身后,走廊外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罗根兴致勃勃地打量
着这个刚出现的人。他头发全白,肩膀宽阔,有点学者式的驼背,脸孔上写满了坚
毅。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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