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皮斯小姐说:
“肯塞德先生设法在暴风雨之下到达这里,斯特林, ”她欠身向那个老人, “这
是布莱克斯顿医生。 “
罗根上前几步,伸手出来。
“很荣幸见到你,医生。我听说过一些有关你工作的事。 ”
“ 谢谢。 ”
老人的视线疑惑地扫过他的面孔。罗根期待着什么反应,但什么也没发生。布莱
克斯顿医生拿出他的黑药箱,摆在南希的床边,跟他握了握手。
“麦克皮斯小姐说你们在这儿。我带来干衣服了, ”他把手里的一包衣服递给罗
根,坐到南希床边替她把脉。现在女孩的呼吸深沉,嘴唇也有了血色。
“没什么可担心的, ”布莱克斯顿医生没有抬头。 “我给她一些有助睡眠的药,
明天一大早起来,她就全好了。 ”
“如果我们不吃点东西去睡觉, ”麦克皮斯小姐说, “我们倒肯定不会好。阿诺
德,带肯塞德去他的房间,然后准备些三明治。我把这边格伍德小姐的事情处理完,
就去厨房帮你。 ”
他们穿过房门离开,罗根看见医生手指间闪亮的注射针管。
阿诺德·麦克皮斯引着他来到走廊,廊下便是幽深的房间。他们走下楼梯,罗根
习惯很快熟悉周围的平面构造,立刻看出这里两侧分别有两扇门,而第五扇门在远处
的尽头。
他的向导指着最后那扇房门说: “那是弗兰特的房间。 ’`
肯塞德的房间在左侧,隔壁就是死去主人的房间。麦克皮斯等到他脱去身上湿透的衣服后说:“我会把晚餐给你送过来。走之前还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你可以告诉我一些有关弗兰特的事情。他是你们的好朋友?”
“不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
罗根吃吃笑了起来。“这个小故事里的所有人物都彼此互不相识。”
麦克皮斯看起来仿佛受了侮辱。“根本不是。我们认识弗兰特的同母异父兄弟提西恩勋爵,就是他邀请我们来到这里的。还有当然,布莱克斯顿医生跟弗兰特也相识多年了。”干硬的嗓音中写满了不同意。
“提西恩勋爵是哥哥?”
“哦,不是的,他非常年轻,有三十岁吧。他们是同母兄弟。弗兰特的父亲死后,弗兰特的母亲嫁给了威尔士人汉弗莱·福克兰爵士。汉弗莱·福克兰在战争中贩卖军火,当然背后是有官方背景的,至少给他一个伯爵的封号。二十年代早期,这种事情常有的。那年轻人就继承了这头衔。”
“他跟布莱克斯顿小姐订婚了?” 棒槌学堂·出品
“还没听说。他们肯定在考虑吧,不过现在还没有公布出来。”
“弗兰特的死对他兄弟肯定是个重大的打击。格伍德小姐说在弗兰特死之前,他们有过争吵?”
“格伍德小姐夸大其词了。”麦克皮斯走到门边。“那么,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
“没什么了,谢谢。你不会觉得是那争吵导致弗兰特中风的吧?”
“什么?不,当然不会。不可能的。我等会把晚餐给你送过来。”麦克皮斯于是便离开了。
肯塞德先生自己给自己提问,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弗兰特是因为跟兄弟的争吵中风而死的吗?不大可能,如果是那样,麦克皮斯小姐就不会一直坚持说中风的观点了。另外,南希晕倒之前说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伊万说的话,杰克就死了!”还有那句模棱两可的“事后生效的诅咒”。
他开始穿上从布莱克斯顿医生那里借来的衣服——丝质的长睡袍,摩洛哥皮拖鞋正合适。罗根苦笑一下,看着非常合身的衣物。他拿起麦克皮斯留在他这儿的蜡烛,来到走廊上。
当他走到长廊上,下面的房里空无一人。他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其他宾客可能在的位置。医生和麦克皮斯小姐应该还在南希身边。麦克皮斯大概在厨房里。弗兰特的尸体在他自己的卧室。他的兄弟和布莱克斯顿医生的孙女还在约会。这就是七个人。罗根皱起眉头:南希说桌旁一共有十三张椅子,包括五张空椅子。那么这岛上应该还剩下一个人——一个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提到过的人。
沉思了半天,肯塞德右转身走下楼梯。来到主屋,他已经定好把刚才的问题放开,继续搜索主屋的壁炉,刚刚的调查被南希的晕倒给打断了。那女演员戏剧性地提到的“那张纸”也许并不重要,但如果确实存在那张纸,几乎可以肯定,这也是他能找到痕迹的唯一机会了。罗根可不喜欢有哪块石头不翻转过来查一查。那通常都会成为把事情搞糟的绊脚石。
他走入图书室停了一小会儿,双眼飞快浏览着排在整洁如仪书架上的藏书。如果麦克皮斯不得不将自己的收藏随着房子一起抛售,那他还真是遭受了相当沉重的打击。斯宾塞和《尤弗伊斯》【注1】,哈克路特【注2】的《旅程》,还有德克尔的喜剧,估计书的历史比房子还要长。爱伦坡的选集、狄更斯的书,还有许多大名鼎鼎的作者,旁边便是灵学著作——从奥利弗·洛奇爵士的《雷蒙德》到哈里·普莱斯的《心理学手卷》。更远处是列维的《魔术史》、《红龙》,布拉瓦茨基的《伊希斯揭秘》,罗格·贝肯的《炼金术之镜》,以及斯维登伯格的《天堂与地狱》。爱伦坡,普莱斯,帕拉塞尔苏斯【注3】……
【注1】:黎里的《尤弗伊斯》,1579年的英国名著。
【注2】:理查德·哈克路特(1552—1616),英国地理学及历史学家。
【注3】:帕拉塞尔苏斯,十六世纪科学家,被称为西方毒物学之父。下文中弗吉尼亚人即指爱伦坡。
他忽然窃笑了起来——看到那弗吉尼亚作家黑色封面的选集中留下了一个空隙。他很好奇,到底是谁选在这死亡之日,读一本毛骨悚然的书呢?他环视四周,寻找失踪的书卷。他发现了这本书,封面向下丢在椅子边。书打开着,正好是“巴尔德马病案”的最后一页,这标题让他朦胧间记起了那些法国人,他们的生活因催眠术而被奇异地延长。肯塞德还没来得及读几个词,隔壁房间就传来了脚步声。他把爱伦坡的书放回书架,转身面对着这个陌生人。
第三章 火中的残篇
她走进门,米黄色的长便服给这阴郁的房间带来一丝温暖的色调。她的眼珠和头发都是棕色的,身材苗条。要是跟南希·格伍德在一起,她会使得南希的美带上几分华而不实。
“我是苏·布莱克斯顿。”
罗根自我介绍了一下。女孩凑近一些,仔细观察他,颇为满意。她深色的眼睛看起来很诚实。他直勾勾盯着她看;这本是他的惯用手法,但她并不知道,还觉得很欣慰。她也很欣赏他坚毅的下巴和宽宽的看起来很有幽默感的嘴,虽然笑起来可能会很吓人。
女孩把蜡烛放低。“你来了,真好,”她说,“我想我们需要个外来的人。你见过其他人了么?”
“见过大部分了。”
“那提西恩勋爵呢?” 棒槌学堂·出品
罗根摇摇头。她继续说道:“我有点担心他。那事发生之后,他可不该一个人单独呆着。但朱丽叶婶婶给了我一些镇静剂,让我去睡觉。我睡不着,就走下来了。”
“我还不知道麦克皮斯小姐是你的婶婶。”
“其实她不是我婶婶,但我打刚生下来起就认识她了。我一直住在克拉肯之岛,直到麦克皮斯把岛卖给了弗兰特先生。”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弗兰特这种爱好,喜欢购买这么偏远的岛?”
“离村子只有八英里啊。要是通了电话,就根本没什么。”
“别告诉我这里的电话和陆地是相连的。”
“是这样没错。所以弗兰特先生收到你的电报,说你改了主意要来这里么。当阿诺德叔叔拥有这座岛的时候,他有私人电缆通过去的。”
“也许这就是他破产不得不卖岛的原因。但我还是无法想象弗兰特在这种地方。周二晚上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会让四个侍者忙着在说:‘是的,弗兰特先生!’‘马上,弗兰特先生!’这样的家伙生活在曼哈顿才舒服,又怎么会到什么岛上来呢?”
“哦,他没打算一个人住在这儿。他甚至直到昨天之前,从未来过这个岛。除了爷爷,其他所有人之前都没见过他。弗兰特先生购买这座岛,只是做投机买卖。他原打算大赚一笔,但现在不景气,他也就只能留下这座岛了。他已经购买这座岛好几年了。”
“弗兰特跟他弟弟的关系不好吗?”
“伊万只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她说,“这是一切事情的基础,我想……事实上弗兰特先生与福克兰家族是有所联系的,但从来都没有真正成为家族中的一员。”
苏突然停了嘴,坐下来,捏着放在膝上的长柄蜡烛。
“弗兰特下午到这儿的时候非常慌张。他一直不停说话,吸引我们的注意。除此之外,他好像刻意表现给大家看他有多么勇敢。人很少这样做,除非他内心很恐惧,对吧?”
罗根高大的身躯陷入椅子中,面对着女孩。她的话把罗根对于弗兰特的印象糅合成一幅生动的图画。小个子主人蓄意挑起与他同母异父兄弟之间漫无目的的争吵,这种事本来很令人费解,但现在看来确实有些意义。苏继续追述着打破镜子和打翻盐瓶的事情,那小个子男人狂热地隐藏自己内心胆怯的举动,就像蜡烛在她的呼吸下跳动的火焰般栩栩如生。
“你的意思是,弗兰特害怕他弟弟?”罗根问。
“哦,不是的。他害怕那个诅咒。你看,他被卷入了那个诅咒的事。弗兰特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之后,他住在英国。我猜他的护士跟他讲了这个故事。他肯定信以为真了。很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愿意去相信,但却控制不了自己。”
“那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根问道,“我只见过弗兰特两次,而他两次都提到过那东西。不巧的是,我压根就没在意过。我印象中那诅咒不是简单的那种古老家族的诅咒,干瘪的老太婆下了咒,爵爷的长子就无法活下来继承家传的头衔。”
“这不是那种方式的。”
“那是什么方式的?格伍德小姐说那诅咒是什么‘事后生效’的,但——”
“的确是。福克兰家族从来都不诅咒自己,他们遗传着那种可以诅咒别人的力量。”
苏看起来觉得自己的表述很清楚,她继续说下去:“弗兰特先生在整个晚餐过程中不停暗示有关那诅咒的事,但直到我们喝咖啡的时候,他才真正提到。伊万一直忍着没有回嘴,但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咕哝了几句,说那诅咒的故事全是扯谎。当然,弗兰特先生一直等着这个机会,他立即就扑了上去。”
“你的意思是,弗兰特先生发火因为他真的相信那个诅咒,而提西恩勋爵并不相信?”
“哦,不是的。伊万也确实相信那个诅咒。这不仅仅是个传说。晚餐之后,我们独处了几分钟,他告诉了我一个故事……你看,只是,他把事情都憋在心里,而弗兰特先生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我看这是这场聚会召集的原因——就是为了把伊万推到朋友们面前,让他被迫承认自己也相信诅咒的事。”
这给事件带来一点线索,罗根便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弗兰特先生在四处寻找那诅咒的原始记录时遇到了点麻烦。他口袋里有份抄本,你不知道么?”
罗根摇了摇头,她继续说:
“我想那就是弗兰特先生一直设计想要达到的目的。当伊万宣称那诅咒是谎言时,弗兰特先生嘲笑他,并说他准备好提出‘本事件的文件’。接着他从口袋中拿出厚厚的一包资料,给我们看上面的封条,英国的什么人发誓证明这是文件的真正抄本,教区执事也发过誓。可以说,弗兰特先生把这一切搞得非常正式。”
“那些资料是什么内容?”
“我希望能记得确切的语句。那东西是用滑稽的老式语言写的,很难懂。弗兰特先生非常快速地读,生怕我们打断他,不让他读完。除此之外,有些词他不认识,读不出来。所以到最后,我们都没大搞懂他读了些什么。”
“那就是伊万烧掉的那些纸?”
“是的,我一点都不怪他,当然,但我还是希望他没把那些东西丢到火里去。要是有时间研究一番,我们总能知道得多一些吧。”
“等等, ”罗根站了起来。 “那些纸丢进火里之后,你在这房间待了多久?”
“不到一两分钟,怎么了?”
“那些仆人是不是立即就开始打扫收拾了?”
苏眨了眨眼。
“哦,我知道你的意思啦。朱布灭的火。他以前是为麦克皮斯工作的,你知道,
每次收拾桌子前他都直接用水把火浇灭的。你是想还有没有没烧毁的纸残留着?”
“这要看那纸是怎么折的了。 ”
女孩拿起两根蜡烛,领着他急急走进餐厅。罗根抄起火钳,清开那堆烧了一半的
大块木柴。他上次检查得马马虎虎,这次就非常认真了,每一块灰都翻过来仔细看
看。
“就算焦黑的你也能看出来么?”苏问道。
“我希望最好别这样。你说那纸是折起来的。人阅读一堆资料,通常看完一张,
就卷到后面去。那折痕会让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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