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比在身后惊叫了一声,罗根转过脸看着他。“怎么了?”
“呃……你看……我看到阿诺德叔叔晚上把那门上锁的。”
“他锁上了后门?”
“他锁了所有的门,还有窗户。伊万后来打开了前门,当然。但……你看……我们一直都能看到那个门。”
罗根走向霍伊特。他继续微笑着。
“现在我们把事情从头梳理一下。暴风雨结束之前,你不可能进来,因为后门上锁了。这就表示你是在暴风雨之前进来的,并躲在房子的某处。当所有人都在吃晚餐的时候,你完成了下毒。”
“你疯了!”
“你非常恨弗兰特,有毒杀他的动机。”
“我还需要毒杀他干嘛?我有枪啊。”
“不是为弗兰特准备的。弗兰特用毒药谋杀了你妻子,因此你也想用同样的东西对付他——毒药。”
像变魔术一般迅疾,罗根从桌上抓起那粒胶囊举在手里。红眼圈的家伙眼里闪着恐惧。
“我没打算毒死弗兰特,我告诉你。我打算枪杀他,”他的眼睛盯着胶囊,“那个……我只是用来自杀的……在我杀了弗兰特之后。”
罗根把胶囊送到霍伊特嘴边。
“现在就是你的好机会了。”
那个复仇者又缩回到座位上去了。
“我不要。我根本没杀他。所以我现在也不需要。”
肯塞德的微笑渐渐变成了捕猎时鲨鱼那种恐怖的笑容。
“不想复仇,对吧?你是指向弗兰特复仇吧。那你就会用他卖给你老婆的东西。”
“那是我本该做的事情——把他嘴里塞满那种药,然后让他像玛丽那样慢慢死去,”他放松了下来,“但我没有做。那是氰化物。再说了,我能从哪儿搞到二硝基酚?在玛丽死后,他们就停止了销售。”
“你是个化学家,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你手指上的痕迹是哪儿来的?你又是从哪儿弄到氰化物的?”
“我是个照相洗印工,工作的时候就用到这个。”
“装在胶囊里用?”肯塞德的声音充满怀疑。
“不是,我自己装的胶囊……等我射杀了弗兰特之后,就用上了。”
苏径直走到霍伊特身前,俯视着他。“告诉我真相,”她要求着,“你的妻子真的死于二硝基酚吗?”
“确实是这样的。她的医生没有给她用过这种药。他告诉我说那种药很危险,一定剂量可能对于某些人是安全的,但却能够要另外一些人的命,真正的医生都不会用的。”
“是的,没错,”苏点头赞同他,“有些人更少的剂量也会导致失明。但化学家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弗兰特先生向我爷爷保证过他的实验室能够……”
“他根本就没有实验室,只有一间办公室,还有一间房子,里面很多女工,把药片包装到盒子里。”
“但他说他会做研究的,爷爷警告过他,那种药品有危险性。”
“你爷爷也牵涉在里面了,”霍伊特怒道,“如果他是个正常的医生,他也不会向普通人宣传美容药品的。”
“这不仅仅是美容药品,”苏的眼睛忽然闪着光,“当身体超重的人太虚弱而无法进食和做运动的时候……”
“哦,”鲍比忽然喊着,“那艘船!”
“怎么了?”
“他说船上标着‘空的’。你们看不出来……我的意思是,这船肯定是阿诺德叔叔的。”
“你说的没错。”
“呃,你能不能再说清楚点?”罗根问道。
“阿诺德叔叔有两艘船,”苏解释道,“一艘快艇,还有这艘。他是在市场上买来的,但引擎用坏了,所以他把一艘命名为‘卡维特’,另一艘为‘安普特’【注】。这拉丁文的意思就是‘买者需小心’。”
【注】:船名“emptor”翻译为安普特,而霍伊特将之错看成“empty”,空的。
“阿诺德叔叔有种古怪的幽默感。那标着‘空的’的船,肯定就是那艘‘安普特’。”
“是的。那不就意味着,这个男人肯定在这之前就来了,或者之前就弄到这艘船了。因为这船一直锁在船库里。”
罗根看着霍伊特。“事情又明朗了,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干脆点,坦白了,或者,还要我发挥一下自己的诱供技巧?”
那个被绑着的男人在绳子里挣扎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可没偷船,我只是发现了那艘船。而且我真的是在暴风雨之后才到这儿的。”
“而且我猜你也根本没有毒死弗兰特。”
“当然没有。”
“好——吧,“罗根推开桌子,“这将会伤害你很深——非常非常深。”
刚才搜查时他发现餐厅里有一壶醋。他大步走了过去,把醋壶拎了过来。
“这是干嘛?”苏问。
“听说过水刑吗?” 棒槌学堂·出品
“你是说一滴接着一滴的,就像中国做的那样?”鲍比问。
肯塞德摇了摇头。
“我是说他们在宗教法庭用的那个。他们把你反绑起来,捏着你的鼻子,往你的嘴里灌水。很有意思的。”
他把壶放在地板上,接着,他没费力地抬起霍伊特,还连着那把椅子,让他仰卧在桌子上。鲍比满怀兴趣地看着他。
“醋要怎么用?”
“‘这是我自己的发明。’用醋取代水。这样见效更快,但我承认,用完之后,他们会非常虚弱。”苏站到罗根的面前。
“我不准你虐待他!”
“只有这样才能逼他说出实话,”肯塞德用大拇指枢开醋壶上的塞子,低头看着霍伊特,“最后一次机会,你是毒死了弗兰特,还是要喝醋啊?”
女孩攥紧了罗根的手腕。“我们根本不需要折磨他。我们知道他之前也在这儿。我们知道他手里有毒药。而且我们也知道他想杀死弗兰特。”
“我们还知道,手头有一份自白书,好过将来可能有的两份自白。如果现在我们就放了他和他的一句谎话,他明天一早就能想出好几句没破绽的新谎话。”
“我不会让他被伤害的!”
“醋不会伤害他的,顶多让他酸晕过去。”
苏笑了。
“对不起,我早该明白你并不是真想伤害他的。”
“你真了解我,”他快步走过苏身边,左手捏住霍伊特的鼻子,接着说,“说‘啊’。”
霍伊特憋着气,而罗根把醋倒进他嘴里。
“很奇怪,”罗根评论着,“你可以把一个男人泡在醋里保存起来,但你却没法把醋保存在……”
苏从他手里抢下了醋壶。
“我告诉过你……不准你伤害他!”
“只是好玩罢了。你该看我从日本学来的一些东西。”
“才不会让你表演呢!”
肯塞德眼里轻松的神情不见了。
“你想让提西恩勋爵从这件事里抽身出来吧,不是吗?”
“不是,但折磨人不会起到任何效果。你说了如果有其他的理论,警察肯定不会相信诅咒的理论。那好了,现在我们把这个理论讲给他们听。现在我们把这个男人锁在储藏室就好了。明天一早把他交给警察。”
“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罗根耸了耸肩,“帮我去客厅沙发上拿几块垫子过来,我要给他松绑了。”
苏怀疑地看着他。
“要垫子干嘛?”
“储藏室的地板是石板。霍伊特看起来宁愿睡在垫子上。”
“你真的这么想?”
罗根手交叉在胸前。
“你有没有搞错,“苏摇着头,“之前你还想折磨他,现在你又担心他怎么睡。”“没有搞错啊。只要我们还能从复仇大侠嘴里挖出点什么,我倒不妨灌死他。但
这也不至干让他睡在冰冷的石板上。 ”
“听起来符合逻辑, ”苏承认道, “但我还是觉得没有意义。但不管怎么说,有
垫子总比没有好吧,来吧,鲍比。 ”
“这些东西怎么办? ”鲍比指着桌上堆着的那些霍伊特的东西。
肯塞德转身走回厨房,拿出一个饼干盒。他把盒子里的饼干倒在滴水板上,倒空
饼干屑,把盒子放到桌上。苏和鲍比把霍伊特的东西全放进盒子里。罗根用衣服的一
角包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枪。
“指纹, ”他回答苏眼里的疑问, ”我也有指纹粘在了上面,多一些倒没什么关
系。不过还是安全起见, ”他把子弹卸了下来,放在桌子上,接着把枪丢进盒子里。
“这些子弹我先保存了,最好别让这些东西放枪里。还有别的吗?”
“毒药呢?”鲍比发现了,丢在盒子里,罗根把盒子关上。
“好吧, ”他让霍伊特站起来,把椅子放到地板上。 “我给他松绑,你们弄好垫
子。”
“明白, ”鲍比说, “来吧,苏。 ”
罗根的手指在霍伊特身上的绳子中灵巧地比划着。
“你现在轻松了,老兄, ”他说, “你想要弗兰特死,不管是不是你干的,总之
你遂愿了。现在,记住我的话,坚持你在两点半以前没有到岛上。不要把自己折腾到
里面去了。这里有一些有影响力的人,他们能够控制警察。别说任何跟弗兰特和医生
有关的事一一最要紧的是你要知道,你会被丢到州立医学院的解剖台上的。 ”
鲍比推开门,怀里揣满了垫子,手里还攥着一瓶威士忌。他把瓶子递了过来。
“伊万留下的。我想……”
“当作这位老兄的睡前饮料吧,好孩子。 ”
罗根把酒递给霍伊特,拉着他站起来。那照相洗印工被长绳子绑着,在肯塞德的
帮助下,设法走到储藏室里。肯塞德看着地下铺着的垫子。
“够用的了, ”他宣布, “布莱克斯顿小姐呢?”
“糟了! ”鲍比说, ”她刚刚还跟我一块的。 ”他转身走向客厅。罗根沉默了一
阵,锁上门,跟在鲍比身后。就在鲍比打开客厅门的一刹那,他们听到苏的尖叫声。
第八章 黑羊的故事【注】
【注】:黑羊,blacksheep,是欧美的谚语,意思就是指家里的异类,家门不幸的败家子。
他们发现她呆立在大厅中央,脚边散落着垫子。罗根手中的蜡烛照着她苍白的脸,当他向厨房走去,到她身边时,她小声说道:
“房间里有人!”
“哪儿?”
“我身后,我想,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你身后根本就没有人,”罗根举起蜡烛。
“但”——她的眼里仍然写满了恐惧——“刚刚真的很接近,我都不敢转脸。我脖子上甚至感觉到了他的鼻息。”
“对不起,”鲍比道歉,“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这不是你的错。”她又转过头看着罗根说,“我们进来,他把火拨旺了,这样我们方便找垫子。我也并不是害怕黑暗,只是……真的有人在这儿。真的在这儿。”她忽然跌坐在椅子上,“我看起来真像个傻瓜。”
“房子里的黑暗让我们都神经紧张,”罗根从衣兜里又拿出一根蜡烛,点亮。
“刚刚接近那刺客的时候,我把这蜡烛带在身上,”他对着鲍比解释说,“拿着这根蜡烛,把布莱克斯顿小姐送到楼上去。我去厨房检查一下。”
苏对他微笑了一下。“谢谢。”她起身,披上外套。鲍比的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即使他拿蜡烛的时候也没有离开。
罗根看着他们手拉手走上了楼梯。他们走到门廊以前,罗根一直低头看着地板,那里有一点闪烁着,反射了鲍比蜡烛的光。
他并没有停下来检查那一点,而是径直快步走过厨房的门,轻声跟苏道了一声晚安,进入了厨房。
桌上仍摆放着罗根没有清理过的晚餐,而他直奔碗橱架上放着的那个盒子。他打开盒子,把手伸进去搅动着,用手指检查着。他手指捏着胶囊,缩了回来。他压根不确定胶囊里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东西会有什么用,但总觉得之后能派上用场。接着他把胶囊丢进自己的口袋里,把盒子放回原位,感觉手里有了张王牌。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起居室门口,打开了门。
麦克皮斯小姐手执蜡烛站在大厅中央,她也注意到地板上的闪光点,正弯下头检查着。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她猛然站起来转身,瘦削的手提到喉咙口。“你吓了我一跳。”
“恐惧都要成这里的地方病了。几分钟以前这里的什么东西也把布莱克斯顿小姐吓得够呛,”他侧着头说,“你不会凑巧就是那个吓到她的……?”
“苏……她在哪儿?”看起来麦克皮斯小姐没怎么听到他的问题。
“她现在没事了,已经上床休息了。你没看到她?”
麦克皮斯小姐摇了摇头。
“我一直都醒着,听到有人尖叫,还有脚步声,于是决定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这样可不安全啊。”
“是不安全,但躺在床上也不一定安全。”
罗根咧嘴笑了起来。
“很多女孩都怀疑这点。”忽然他的脸变严肃起来,“你最好回去上床睡觉,以防有东西真的吓到你。”
“已经有东西吓到我了。”
她指向地板,罗根低头看着,那地板上的一条水渍反射着光,闪耀着,仿佛有人穿着湿浴衣留在两块垫子之间的痕迹。
“尝尝,”她命令道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8_48203/69864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