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是探水者?”
“就是寻找水源的人。”
道西的兴趣上来了:“你是说那些拿着钢叉到处乱跑的老头?专门找个地方好打井?”
胖子点了点头。
“但那不是巫术啊,医生,那是本能。就像鸟儿能够找到去北方的路。”
费尔德曼偷笑着。“不好意思,探长,这不是巫术,也不是本能,这什么也不是。探水者就像独角兽一样——只存在于没受过教育的傻瓜的想象里。”
道西吹了声口哨。“你说谁是‘没受过教育的傻瓜’?”
莫奇森向着技师的方向弹了弹烟灰。“其他某些人,”他说。
探长喷了下鼻息。
“我不是想说什么教育的事情,但我恰好知道一点有关探水者的事。当我还是个孩子在斯利戈弗斯的时候,爷爷曾经想挖一口井。他挖了无数个洞,但所有的洞都干得跟沙漠一样。后来实在不行,他找了一个自称能找到水的老疯子。我看着那个人工作。他手里拿根棍棒,在那个地方乱跑,一个小时不到,他就选择好了一个点,那个点离我爷爷挖的其中一个洞还不到三十英尺远。我们就在那个点,打出了全村最好的一口井。”
胖子对着费尔德曼奸笑着。
“另一个没受过教育的傻瓜在《不列颠百科全书》里也记载了这棍子的事,贾克。他知道那是有效果的。”
费尔德曼的大鼻子扭曲了,但在他反击之前,探长插了话。
“好啦,医生,你又开贾克的玩笑。这很简单,但到底是什么?我相信那个棍子,是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他的工作,但那个绝不会让我想到巫术。而且我也看过鸽子如何找到回家的路。”
“贾克跟你一样,”莫奇森说,“他用一张筛子来思考,自动过滤掉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事实。他不会相信探水者,就跟不会相信独角兽一样。因为他根本不愿意去相信。即使有只独角兽出现在他面前,用头撞他的屁股,他还是不会相信的。在他构成理论之前,他就已经挑选过自己需要的真相了。通过否认能够证明事物存在的事实来争辩事物不存在,这是老掉牙的手法了。”
“你……你……”费尔德曼有些气急败坏,“你可是在说科学啊!我不是因为不相信巫术而相信科学的!”
“不是因为你不相信,而是因为你根本不打算去检查。”
“根本就没必要。如果有个白痴告诉我他可以化圆成方【注】,我还要浪费我的时间去证明他是错的吗?科学家不需要检查那些巫术的谎言。通过实验室里的实验,我们证明了这个世界是有机运作的,任何事情都是由相关的原因引起的,因此也就是由宇宙有机本性的实现引起的。我们可以确切指出,所有现象的原因都不应该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来解释!”
【注】:古代数学问题,将一个圆的周长化为正方形。化圆成方是不可能的,因为π是超越数。
“你的科学已经过时啦,贾克·爱丁顿、金和其他量子物理学家都说,每个事实,都是来自于宇宙大机器一个齿轮的漫长路途。他们嘲笑因果法则。你听说过测不准原理【注】吗?”
【注】:海森堡测不准原理,量子力学重要原理,大意是指人的观测行为会影响被观测对象,从而导致无法准确得知量子的所有坐标参数。
“kreuadonnerwettrr!warum besthst du darauf immer wieder diese englischen mystiker anzufuren,die sich nur wissenschaftler schimpfen。deutsche politiker sind viel leicht der abschaum der eede,aber deutsche wissenschaftler sind——
(老天在上!为什么总是归功于那些英国神秘论者,而对科学家怨声载道。德国的政治家或许是地球上的垃圾,可是德国的科学家……)”
“闭嘴,贾克,”道西命令道。他转向莫奇森,“你想说的是什么,医生?”
“就是这个。你手上有一件很棘手的案子,你没法让事实去适合理论,从而解决案子。这个理论倒可以适合事实。”
“或许吧,不过我的工作可不是制造事实。今天下午检察官就要我回城,我得给他找到点管用的东西。在检察官眼里,诅咒什么的就和竞选中的承诺一样值钱。”
费尔德曼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探长先生,医生说得不对,只有一个理论能解释这一切。那就是,所有的人都在说谎。有个办法能证明。他们中间有六个是老朋友。他们来自两个家庭,提西恩勋爵是布莱克斯顿小姐的未婚夫。他们都会讲同样的故事,也就是说,你现在等于跟他们六个人都聊过了。但还有两个人。我已经问过他们了。其中有一个人叫肯塞德,这是个绝顶聪明狡猾的家伙,如果你不下大功夫,就没法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有一个叫格伍德的女孩。她是弗兰特的女人。她可能不会告诉你真相,但她编的谎言可能就跟其他人的不一样了。汉斯·格罗斯曾经说过——”
道西拍了下大腿。“这是个办法!她在哪儿,贾克?你知道不知道?”
“在厨房为自己准备早餐。”
“我们去看看。”
他们离开之后,剩下孤零零一个人的验尸官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点上一根烟,望着尸体。
莫奇森是个很懒惰的人。什么时候,只要能躲懒,他都会躲。但,跟许多懒人一样,一旦他遇到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不停地思考。这具尸体让他着迷不已。接受这个诅咒杀人的理论确实很容易,但诅咒本身是怎么回事就是个不解之谜。然而,你还是像诊断癌症一样断案,却不必知道癌症是由什么引起的。他想象着《美国医学会杂志》上的一篇论文:《福克兰家族诅咒之病理学》;落款是h·l·莫奇森——他微笑了起来。然而,这具尸体是个非常明显的事实,逻辑上也没有人能够反驳这诅咒的理论。他开始在脑中检查这个理论。不管怎么说,诅咒的假设只是目前还没有遇到有力的反面证据。法庭上发现的任何一点小问题,可能都会驳倒这个理论。验尸官站了起来,正准备弯腰检查尸体,忽然听到一声轻响。他抬起头,发现一
个高个子站在门口,莫奇森咕哝了一句:
“死者的朋友? ”
“客人。我是罗根·肯塞德。我就是想打听点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关上
身后的门,走到浴室里。莫奇森跟在身后。
“什么事? ”
“有一个理论,就是有人给弗兰特的药丸下了毒。这不大可能,但我想我得检查
一下。 ”罗根打开了壁橱。 “就是这个,你可以分析一下,好验证这个观点。 ”
“我已经有很多事要忙了,道西让我检查那个东西, ”莫奇森指着床上的尸体。
“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他拿过罗根手里的药瓶,打开,倒出了半打白色胶囊。
“昨晚提到了好几种药:甘汞,氯化亚汞,二硝基酚,酢浆草酸,氰化钾。建议
先用明矾测试,这样省时间,不行再用硫酸锌。 ”
“看来你的想法跟道西的一样,而我的工作简直是世袭的, ”验尸官捏着那小
瓶,丢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现在得准备开始检查这尸体了,可不可以帮我一起把死
者的衣服脱下来?不行?问问总没错。 ”
他一边继续着独白,一边走回床边,弯下腰。
“首先, 必须检查面部和手。当然,我肯定什么也没发现,但这有助我消磨时间。
我不喜欢你。你找来东西让我帮你检验,而我能从你那得到什么好处?就算是
有人偷换了药片,他们也有机会趁之后再偷换回来,而我又得花上好几个小时检查一
瓶阿司匹林……”
最后一个词没说完,忽然腔调成了惊讶的语气。莫奇森从兜里掏出一根木制压舌
板,把尸体放在胸前的一只黑糊糊的手挑开,那手便垂到一侧的床边。
他们弯下腰,检查死者的手。所有手指尖的指纹皮肤都被割掉了。
莫奇森站起来咕哝了一句: “ 是该死的,做的真干精利索!不得不承认!”
第十二章 追捕
道西发现南希已经喝完了咖啡,于是把她带到客厅来问话。对于这件专利药品制造商谋杀案,她也没有提供什么新的线索。“很多人,”她解释道,“不喜欢被问这么多个问题,而且女孩自己也会学着小心。”的确,当弗兰特和他的买主们谈生意的时候,她并不在场,而且就算在一起的时候,弗兰特也从来不会跟她谈生意上的事。即使他涉及过,她也没有注意到。
换句话说,她确认了不久前麦克皮斯小姐对于整个事件的描述毫无怀疑的余地。她的故事看起来很含糊不清,而且有许多细节出了错误,但这些错误恰恰说明这曾经是亲眼目睹的事实,而不是脑中编造出来的谎言。探长跌坐回椅子里,该死的费尔德曼还想问南希一些自己想问的问题。这技师不幸总惯于出现在他最不受人欢迎的时候。他现在就是这样:穿过厨房门回来,丑陋的脸上带着自满的笑容,道西恼怒得不禁在桌下捏紧了拳头。
“我有个报告,”费尔德曼说,“能够证明我之前说的有关尸体身份确认的问题。”他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展放在上司面前。
探长读着,皱起眉毛:“你确定?”
“我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细节。”
等技师离开后,道西转身面对着南希。
“还有什么其他打算告诉我的?”
“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你还想要我做什么?我被困在这异国他乡,还得走八百英里才会回去。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已经结婚了。”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他抓紧自己的下巴,“我看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在厨房里,南希发现了鲍比和——令她非常惊讶的——丹·柯林斯,她以前曾见过几面。
他很快活地向她打着招呼。“哈罗,美女。我总是说我多么希望能跟你一起漂流在南海岛上,现在我们真的在这里了!这位小朋友刚刚在给我表演魔术,不管他啦,你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南希见到这小个子记者也非常开心。他的出现,打破了这破旧的老房子所萦绕的离奇恐怖色调。他褶皱的衣服和胡椒色的头发,仿佛有一种温馨的魔力,可以把梦魇变成笑话,把血变成红墨水。她靠在厨房的柜子前,挥舞着胳膊,对着丹微笑。
“看起来你很卖力啊。”
“没错,”他回答着,满怀赞美地看着那挥舞的手臂。“电话在餐具室里,我能听见一半的话,然后把剩下的一半猜出来。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有了太多有关这案件的资料了,估计报纸上的广告是没法登了。”
“你肯定会让温切尔咬牙切齿的。”
“随他的便。但,宝贝,来吧,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那个爵爷小哥这么迷信,他真的以为他被黑猫的烂运给缠上了?还有肯塞德呢——昨夜真的有人把他揍趴下了?”
她点了点头,记者吹了一声口哨。
“哇哦!那肯定是金刚干的。那家伙可是被瞬间制伏的啊。我曾见过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清理了弹子房,里面有八个人,其中有几个还带着枪。他那弹子的速度比别人子弹的速度还快,他拿球杆的样子都让我流口水。”
餐具室里的电话响了,柯林斯抬起手。
“嘘!让探长听电话。让那些乡下警察发现那个隔壁偷听的家伙有副克拉克·盖博的耳朵可没什么用处。”
他转脸,发现道西正站在餐具室门口,对着他大笑着。“柯林斯,赶快开路吧。我可不想让我在电话里讲的话在报纸上变味了。”当丹站起来之后,探长又加了一句:“还有,如果你们见到了麦克皮斯小姐,麻烦让她去餐厅,可以吧?”
柯林斯和鲍比去寻找麦克皮斯小姐,而南希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昨夜蜷伏的黑暗确实不见了,但白日的阳光却显得很虚假——仿佛沉船或掩埋的古城里黑暗的点点晨光。女孩颜抖了。图书室里传来鬼鬼祟祟的轻微响声,她听得很真切。忽然觉得很紧张,她蹑手蹑
脚摸到门口,打开门缝向里面瞥着。隐约看见一个女人,全身黑色,站在一角。她头
转到另一侧,弯下身,仿佛很有兴趣地看着某个隐藏的东西。
一瞬间南希被吓坏了,但很快她就认出那是麦克皮斯小姐,她紧绷的神经也一下
松了下来: “探长刚刚在找你。 ”那个身影抖了一下,老妇人像机器人一样缓缓转过
身,手却藏在身后。她脸上的表情南希觉得莫测高深。
“他让你去餐厅。 ”女孩不安地说。
“为什么? ”
“我也不清楚。那个叫费尔德曼的好像发现了一些有关那具尸体的东西,我想。”
“是毒药么? ”
“他没说 。 ”
“也许探长会告诉我, ”麦克皮斯小姐走向餐厅的方向,在门口转身,干巴巴地
笑着说,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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