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挟持现场,拉起封锁带钻了进去,开始绕着那棵柳树走格子。她忍着令人发昏的酷热,前后来回走动勘查。“莱姆,这里的线索不多……不过……等等,我好像发现什么了。”靠近水边的地方有一道白色的亮光。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团纸巾。此时,她的膝盖突然疼痛难当,困扰她多年的关节炎又犯了。她心想,与其做伸展运动,不如去追踪嫌疑犯。“又是纸巾,跟刚才在房间里找到的很像,莱姆。不过这团纸巾上有血,相当多。”
露西问:“这是加勒特扔掉的吗?”
萨克斯细看纸巾。“不清楚,我只能确定这不是昨天扔的。纸巾沾上的湿气不多,晨露至少应该会把它泡烂一半。”
“非常好,萨克斯。你从哪儿学来的?我不记得教过你这招。”
“你教过,”她仍心不在焉地说,“你的教科书,第十二章,关于纸张。”
萨克斯走向水边,搜查那艘小船。船里没有任何发现。接着她问:“杰西,你能划船带我过去吗?”
当然,他仍然相当乐意,但她不知道这种热情在他第一次开口邀请她喝咖啡之前,还能维持多久。露西没有询问任何其他人的意见,也跟着跳上小船。他们离岸划出,默默地越过河流。河面波浪起伏,水流湍急得让人吃惊。
抵达对岸,萨克斯在泥地上发现一些脚印——有莉迪娅的护士鞋踩出的清晰痕迹。还有加勒特的脚印——一只光脚,另一只慢跑鞋的鞋印她已相当熟悉。她跟着脚印走进树林,这些脚印一直通往埃德被黄蜂螫晕的狩猎小屋。萨克斯停下脚步,气急败坏。
搞什么鬼?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啊,莱姆,这个现场看来像被清扫过了。”
歹徒时常会用扫帚甚至落叶吹风机来破坏现场或弄乱现场证物。
杰西说:“哦,那是直升机吹的。”
“直升机?”萨克斯问,完全愣住了。
“嗯,是啊。是救援直升机,过来接走埃德。”
“但就因为这样,直升机螺旋桨的气流把现场全破坏了!”萨克斯说,“标准的程序是把伤患移出犯罪现场,再让直升机降落。”
“标准程序?”露西·凯尔有点恼火,“对不起,是我们太担心埃德的安危了,一心只想救他的命。”
萨克斯不想多说。她慢慢走进小屋,没有惊扰绕着破碎蜂巢飞舞的数十只黄蜂。不过,无论舍弗尔警官是否曾在小屋里看到地图或其他线索,现在全都不见了。直升机的强风从屋外灌进来,刮起了屋内表层的泥土,因此想采集泥土标本也已经不可能了。
“咱们回实验室吧。”萨克斯对露西和杰西说。
他们回到河边,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崩塌的声音,一个壮汉从黑柳树旁的一簇灌木丛中钻出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向他们走来。
杰西想掏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枪抽出枪套,萨克斯就已把那把借来的史密斯·韦斯手枪拔了出来,拉下扳机保险,对准这个侵入者的胸口。这个人呆住了,双手摊开,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身材高大,蓄着胡子,头发绑成一条辫子。穿着牛仔裤、灰色t恤、牛仔背心和靴子,这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直到杰西叫出这个人的名字,她的记忆才被唤醒:“瑞奇。”
这是今天早些时候他们在郡政府大楼外看见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瑞奇·卡尔波——她记得这个不寻常的名字。萨克斯还记得他和朋友斜睨她的身体又鄙视托马斯的样子。她的枪继续指着他,通常她不会这样,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把枪口指向地上,锁上保险,插回枪套。
“抱歉,”卡尔波说,“我不是有心吓着你们的。你好,杰西。”
“这里是犯罪现场。”萨克斯说。
在耳机中,她听见莱姆的声音:“谁在那儿?”
她背过身去,对着麦克风小声说:“我们今天早上看见那三个被释放出来的人中的一个。”
“我们在这里查案,瑞奇,”露西说,“你别来妨碍我们。”
“我也不想妨碍你们,”他说,转头看向树林,“但我和大家一样,有权利追求这一千块。你们不能禁止我来这里看看。”
“什么一千块?”
“活见鬼,”萨克斯朝着麦克风叫道,“那是赏金,莱姆。”
“啊啊,天哪,真是雪上加霜。”
在破坏犯罪现场和妨碍侦查的主要因素中,最要命的就是赏金和好奇的民众。
卡尔波解释:“是玛丽·贝斯的母亲提供的。那女人很有钱,我敢打赌,如果到晚上她女儿还没回来,她一定会把赏金加到两千块。”他转身看着阿米莉亚,“我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的,小姐。你不是本地人,所以你一定把我当成混混了——我听见你对着对讲机说什么释放的事。顺便提一句,我喜欢看书胜过看电影。你一定不知道这事,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脸上别再露出太多的惊讶就更好了。杰西,你们告诉她,去年是谁去营救在迪斯默尔沼泽地失踪的少女?是哪个英雄深入险境,搜遍了整个郡找人?”
杰西说:“是瑞奇和哈瑞斯·托梅尔,他们在她失踪三天后在沼泽区发现了她。那时她已经死了,没等得及他们赶到。”
“我们差点儿就成功了,”卡尔波嘟囔着说,“都怪哈瑞斯,不想弄脏靴子。”
“很好,”萨克斯口气强硬地说,“我只希望你没有让我们错过找到那两个女孩的机会。”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们有理由把土倒在我身上。”卡尔波转身,踏着大步离开了。
“土?”萨克斯问。
“哦,意思就是生气。”
她回报莱姆,告诉他遇到这个人的事。
他不理会他。“我们没时间管当地人的事,萨克斯。我们得继续找线索,动作要快,把你找到的东西都带回来。”
当他们坐上船掉转头划过运河时,萨克斯问:“这个人有多麻烦?”
“卡尔波吗?”露西回答,“他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爱抽大麻也爱酗酒。但他除了在酒吧打伤别人的下巴外,没出过更大的乱子。我猜他在某处有一个酿酒厂,即使奖金有一千块,我也不觉得他会愿意为这事花太多气力。”
“他和他两个同伴做过什么事?”
杰西问:“哦,你见过他们了?呃……西恩——那个最瘦的——和瑞奇都没有正式工作,他们有时帮人清理垃圾或打一天的零工。哈瑞斯·托梅尔好几年前上过大学,他总是琢磨着想做一些生意,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他赚到什么钱。假如这三个家伙身上有钱,表示他们一定在经营私酒。”
“酿月光酒吗?你怎么不逮捕他们?”
杰西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在这里,有时候你会自找麻烦,有时候又不想。”
萨克斯明白这句话里暗藏着深刻的执法者哲学。在南方,你很难严格要求这些人。
他们又回到南岸的犯罪现场旁边。萨克斯不等先下船的杰西把手伸给她,就已经跳出了小船。不过,杰西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突然间,河上有个巨大、阴暗的物体映入眼帘。这是一艘黑色的平底货船,有四十英尺长;船从运河上游驶来,驶过他们,朝河流汇合处而去。船身上有几个大字:戴维特公司。
萨克斯问:“那是什么?” 棒槌学堂·出品
露西回答:“镇外一家公司。他们利用迪斯默尔沼泽地和内陆水路,把沥青或焦油纸之类的货物运送到诺福克郡去。”
莱姆也通过无线对讲机听见了。他说:“问问案发时间现场有没有船只经过,把船员名字记下来。”
萨克斯问了露西,但她说:“我已经问过了。案发后我和吉姆首先做的就是这件事,”她说得很干脆,“答案是否定的。不仅如此,我们还问过镇里所有平常上班会经过运河路和一一二号公路的人,但都是无功而返。”
“这个做法很不错。”萨克斯说。
“只是标准程序而已。”露西冷冷地说,大步走回车上,像一个终于抓到机会狠狠羞辱拉拉队长一番的高中丑女生。
第七章
“我不会让他做任何事,除非你们把空调拿到这里来。”
“托马斯,我们没时间了。”莱姆厉声说道,然后又指挥着搬货进来的工人们,要他们把从州警察局借来的装备放在指定位置。
吉姆·贝尔说:“史蒂夫正在想办法,不过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需要空调。”
托马斯耐心地解释道:“我担心的是你的自主神经有异常反射。”
“我没听说过温度对血压不好,托马斯,”莱姆说,“你在哪儿读过吗?我没读过,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从哪儿看来的。”
“别讽刺我,林肯。”
“哦,我是那种会讽刺的人吗?”
助理托马斯给贝尔详细解释:“高温会使身体的组织开始排汗,流汗导致血压上升和刺激增加,而这可能会造成自主神经出现异常反射,其结果是要他的命。我们需要空调,就这么简单。”
在莱姆雇佣过的众多助理中,托马斯是唯一能持续超过几个月的人。其他人不是主动辞职,就是突然被解雇。
“把电源插上。”莱姆对一位警员说,这个人正把一台破旧的气相色谱分析仪推进房里。
“不行。”托马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挡在延长线的插座前。那位警员看着他的脸,不安地踌躇着,似乎不打算和这个态度相当执著的年轻人起冲突,“等空调送来开始运行……才能把电源插上。”
“老天爷。”莱姆的脸皱成一团。最令四肢麻痹者感到沮丧的事,便是不能够尽情发怒。自从发生意外后,没过多久莱姆便明白了一件事:即使是像走路或握紧拳头那样的简单动作(更别提乱扔一两件重物——那是莱姆的前妻布莱恩最喜欢的娱乐),都能适当宣泄愤怒。“如果让我生气,我可能会发生痉挛。”莱姆恼火地说。
“两种都会置你于死地——和自主神经异常反射一样。”托马斯说这句话时,脸上刻意地露出笑容,使得莱姆更加恼怒。
贝尔战战兢兢地说:“再给我五分钟。”他离开房间,其他警员则继续把设备搬进来。气相色谱分析仪还是没插上电。
莱姆审视着这台机器,很想知道如果自己的手指能再次触摸物体,那感觉将是怎样的。他左手的无名指还有触觉,能隐隐感觉到触摸物体时的压力,但真正抓握物体,感觉其材质、重量、温度……这些都已是难以想象的事了。
当莱姆从犯罪现场的意外中苏醒过来时,纽约市警察局的泰瑞·多宾斯医生就坐在莱姆床边,对他说了一堆安慰人的老话。莱姆曾以为,他就此已经历、也已撑过该承受的所有痛苦了。但医生却没告诉他后来竟然还有其他症状,就像潜伏的病毒般躲藏在体内,随时有可能发作。
过去的几年中,他又再次经历过新的绝望和挫败。
现在,他连气都不能生。天哪,这里有两个被挟持的女人和一个逃亡的凶手。他多么希望能像以前一样火速赶到犯罪现场,走格子,从地上找出难以理解的证物,透过精细显微镜的观察,踱步思考后做出结论。
他想回到工作中去,而不必担心他妈的酷暑会要他的命。他又想起了韦弗医生的妙手,想起了手术。
“你怎么突然安静了,”托马斯谨慎地说,“在暗地打什么主意?”
“我没有暗地里打主意。请你把气相色谱分析仪的电源插上好吗?它需要时间预热。”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仪器前,插电启动。接着,把剩下的装备放在纤维板桌上。
史蒂夫·法尔走进房间,吃力地抱着一台开利牌空调。这位警员的力量显然和身高成正比,唯一透露出他有些吃力的,就是他那对大耳朵变得通红。
他喘着气说;“这是我从城市规划局偷来的,反正我们不太喜欢他们。”
贝尔帮法尔把空调安在窗户上。过了一会儿,凉风便开始徐徐送入房间。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事实上,他几乎塞满了整个门。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双肩魁梧,前额凸出,他身高六英尺五英寸,体重接近三百磅。莱姆以为这个人是加勒特的亲戚,是来威胁他们的。但这个人却以尖细、羞涩的声音说:“我是班尼。”
房里的三个人看向他,而他则不安地盯着莱姆的轮椅和脚。
贝尔说:“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找贝尔先生。”
“我就是贝尔警长。” 棒槌学堂·出品
他的眼光仍充满惊讶地观察莱姆的脚,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他清清喉咙,吞了口口水。“噢……呃……是这样的……我是露西·凯尔的外甥?”他的语气像是在问问题,而不是陈述事实。
“哦,我的刑事鉴定助手!”莱姆说,“太好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又瞄向他的腿,他的轮椅。“露西阿姨没说——”
没说什么?莱姆很想知道。
“——没说任何关于刑事鉴定的事,”他喃喃说,“我只是个学生,在艾维利的北卡罗来纳大学读研究生。呃……你是什么意思,先生,‘正是时候’?”这个问题是问莱姆,但班尼的目光却看着警长。
“我的意思是:到那张桌子跟前去,马上就会有一些样本送来,我要你帮我分析它们。”
“样本……好吧。是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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