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往事_分节阅读 47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起往院子里走。乾隆边走边看,瞧着殿前那一片竹子,不由问:“这是前年来时种的吧?都长这么高了。”

    皇后微笑说:“是啊,臣妾也没想到能长这么好。”

    乾隆点头道:“竹子好啊,高风亮节,有君子之度。”说着走上了台阶,见几个嫔妃都在那里恭恭敬敬地齐声请安,倒也没有多意外,只是淡淡地道:“哦,都在这呢?”又问:“都见过老佛爷了没有?”

    皇后说:“早晨一到,安置好了住处,她们就都去给皇额娘请安了。皇额娘挺高兴的,这会儿该是正用晚膳呢,之前就留了佳姝和色布腾在那儿,赐他们俩一起侍膳。”

    乾隆站在檐下,一边看着青花缸里的金鱼,一边听着皇后说话。饲鱼的小太监知道皇上的习惯,赶紧取了鱼食来,笑着递送给乾隆。乾隆颇有兴致地撒了食,逗引了一会儿那金红色的小玩意,方抬起头,见嫔妃们都不敢言声,只是翘首盼等着自己发话的样子,不禁道:“时候不早了——皇后你和她们还有事要说?”见皇后摇了摇头,便接着说:“那你们也都回去用晚膳吧。”刚说完,又加道:“朕今天叫散,你们不用等着伺候了,可以早些歇着。下去吧。”

    那些本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秀脸之上,一时都或多或少的浮现出几分失落,更不用提心里边了。可是谁也绝不敢表露出什么,还是强作笑盈盈的恭顺样子,都应了声“是。”几个嫔妃由纯贵妃带头,分别向乾隆和皇后跪了安,然后便带各自的着宫女,不舍地退了下去。

    乾隆走进屋,才显出几分家常的样子,问皇后道:“今天见了傅恒家的孩子了吗?”

    皇后微笑道:“见到了。是那拉氏带着福灵安和大女儿过来请的安。福隆安还小,才和咱们琮儿一边大,没能跟着傅恒和那拉氏随驾来热河。”乾隆笑着说:“朕也见着福灵安那个小家伙了。才六岁大,倒是又机灵又懂事,言行举止都不输给朕的小阿哥。朕加了恩,回了北京,就让这孩子进内廷,在上书房和阿哥们一起念书,好好培养。将来争取和他阿玛一样,都做个年轻有为的臣子,佐助朝廷。”

    这次随扈的户部尚书傅恒,不仅是乾隆一直得用的年轻臣工,也是皇后的亲弟弟。身为外戚却从无骄纵之气,文武双全,做事谨实,也使乾隆更加器重他。皇后听了乾隆的话,眼中一笑,感慨着说:“要是这孩子真争气,不负皇恩,阿玛在天有灵,也一定会高兴欣慰,向皇上叩恩不尽的。”

    乾隆见皇后提起她早逝的父亲,怕她生出伤感之心,不尽拍了拍她的肩,温和道:“十一月的时候,礼部循例会去祭你阿玛,你要是想回从前的家看看,就让傅恒和傅清家的女眷陪着,回去一趟,朕准的。”

    皇后沉浸在淡淡的回忆里,半晌温柔一笑,端静道:“臣妾不想家,也不会出宫省亲的。皇上别为我破例,留下这个惯例给后边,不好。礼部奉旨祭先朝旧臣,那是公事;若是把我回旧居省亲掺在其中,那就变成涉及到宫闱的私事了,况且还会浪费不少银子。皇上从不是个徇私的君主,臣妾不能影响皇上。”

    乾隆淡淡一笑:“这哪算徇私?不过朕还是依你。但以后啊,不许你总想过去那些伤心的事了,听见没有?”

    皇后有些不好意思,双颊难得一红,轻声说:“臣妾遵旨。”

    乾隆舒了舒身子,走到在临窗炕前坐下,只见皇后从多宝格上的竹雕小盒里拿出个物件来。她难得有这般小儿女的柔气模样,他不禁探过身,问道:“你拿什么呢?”

    皇后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乾隆身旁。乾隆看了看,又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这不是装打火石的燧囊么?”他抚摸着手中这形似荷包的东西,鉴着材质,又问:“是用鹿尾绒毛做的?”

    皇后答道:“就是取前几天皇上围猎时打下来的鹿羔的毛皮做的。您在宫里的时候,不是和臣妾提过《清文鉴》里的旧俗,说祖宗们在关外时,都是用这种燧囊装打火石。臣妾看您那天感触特别多,想着您肯定是有思慕之心,所以我就仿着书里提到的,做了一个给您。”

    乾隆看着手里的这只燧囊荷包,全用鹿毛而制,没有一点缎线之料,十分素朴,和书卷中说过的太祖所用之物一样,一时欣慰不已。皇后又说:“如今这样的东西是少见了。皇上那天说过,把祖宗的习俗丢掉了,是忘本之为。如今宫里的荷包褡裢,都是用金丝银线,绸缎珠珞,好看是好看,就是未免奢侈了些。臣妾也和嫔妃们讲过了,让她们也都跟着学一学。虽说现在国库充裕,天下富庶安康,她们是沾了皇上的光,过着这么舒坦的日子,可是后宫里不该养成太过奢靡的风气。越是平安富贵,越该多习旧俗,不忘根本,这才是宫中应有的氛围。”

    乾隆眼中有赞许,也泛起一阵动容,缓缓握住皇后的手,深沉的声音带着感叹,道:“她们那些人啊,要是能及上你一半就好了。最了解朕,最能替朕想得周全的,总是你。”

    因为第二天要去离宫外围猎,晚间还要宴请来觐见的蒙古王公贵族,所以乾隆这一夜没有休息得太晚,过了亥时就吩咐更衣就寝了。吴书来带着尚衣的太监,有站着的,有跪着的,都在为皇帝更衣。吴书来解着那龙袍之上的金镶珠嵌宝石圆板腰带,带上依次系着大小荷包,火镰袋,明黄佩帉,小刀鞘和珊瑚结。他一一检点下来,却感觉到乾隆皇帝的手突然一拦,他也不禁赶紧一停。

    乾隆自己解下吴书来正要解的那个小荷包,握在了手里,许久才慢慢展开,深深地看着。吴书来偷觑了一眼,这个荷包他知道,是皇帝这两年来从不离身的物件。说起来,他当初还差点因为这个东西被挨了板子,还就是在热河。弄得他现在一看见这荷包,就想起倒霉事,这时候也不敢问什么,只能低首躬身,安静地等着皇上。

    月白色的缎底,绣着粉红色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一般。初生的花儿,并没有多么妩媚,却娇嫩得仿佛春日里最柔软的一抹颜色。

    乾隆的手轻轻抚过那柔滑的缎面,细密的针脚,还有下边系着的那条如意同心结。丝丝缕缕细致至极,同心结,取的便是永结同心之意。双花双叶又双枝,少女的绵绵思恋与万千情愫,便全都萦系在这小小的荷包之中了。

    最初的馨香早已淡去,连同那个娇柔羞涩的身影,那个笑起来会比海棠花还要美,总会红着脸偎在他的怀里,依恋般地望着他的身影。全都淡去了。淡到他自己都以为已经忘得彻底了。

    不知不觉,原来他戴着它,已经这么久了。

    乾隆闭上眼睛,越发地握紧手中的小荷包,微微抽搐的嘴角间仿佛在浮动着什么不可名状的痛楚,半晌睁开眼,看都不再看,直接将那荷包交给吴书来,吩咐道:“一会儿把这个送到内库去,以后留着赏人用。”然后又指了指案边上放着的那只鹿毛燧囊,说:“以后朕佩这个。你们记住了,不许弄错了。”

    吴书来赶紧接过皇帝手中的荷包,认真而惶恐地道了一声“嗻。”

    虽然是在离宫避暑,但皇帝的作息和在宫中一样。早膳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吴书来站在烟波致爽殿的东暖阁外,一边指示着小太监去撤菜上点心,一边注意着暖阁内的状况,寻思了半晌,走出寝殿,对底下人压低嗓子说:“昨天晚上哪几个在内寝值的夜?都给我叫过来!”

    那小太监赶紧寻了负责记档的周世辅,查到了昨日值夜坐更的几个奴才,一块带到了吴书来跟前。吴书来问:“昨儿夜里,万岁爷睡得可安好?”

    领头的太监毛团赶紧答道:“回谙达的话,一切都吉祥,没有异常啊。”

    吴书来不禁皱起了眉,又不敢让别人听到,只得小声斥道:“你们瞧瞧去!都瞧瞧万岁爷早起这脸色!我告诉你们,别想在我跟前打花哨。我现在问,这是在保你们,不老实跟我答话,真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毛团急急忙忙说:“谙达这可是冤枉我们了。昨儿万岁爷睡得早,夜里也没有叫过人,起过身,连翻身梦呓声都少。奴才们绝不敢偷懒分心,全都候着动静呢。您也不能让奴才们凭空捏出不吉祥的事啊,这不更是罪过吗。”

    另一个小太监也说:“也可能是万岁爷夜里梦见了什么,或是现在又想起什么事了。这可都是奴才们不能过问,也不敢过问的啊。”

    吴书来听了,又想了一想,不悦地说:“算你们长眼,不说瞎话就好。都先下去吧。”

    几个太监忙不迭地退了下去。吴书来走回寝殿,进了东暖阁,只见乾隆已经进完膳,正倚在炕边看奏折。早晨送过来的折子并不多,乾隆匆匆批完最后一本,“啪”地一声合上,随手扔给一直伺候在侧的胡世杰,然后伸了腿就下炕往外走。见吴书来过来,不由问他道:“朕的马备好了?”

    上驷院的侍卫早就牵来了马,在试马棣候着。近臣傅恒并着侍卫们一起在各自马旁跪着,乾隆走过来,看着他们说了一声:“都起来吧。”然后自己翻身上了马,侍卫们这才也敢上马。乾隆对傅恒说:“今天没安排合围,也不哨鹿,朕只想策马走走。你跟着朕,咱们去永安莽喀打猎去。”

    永安莽喀已经算是木兰围场的地界,这是平常乘御舆带队伍,浩浩荡荡要用一天时辰才能到抵的路程。乾隆轻装简骑,只让傅恒一人陪同,护守的侍卫们远远地跟着,既要随时保卫御驾的安全,又不能离得太近扰了皇帝的兴致。

    出了离宫所在的热河境内,视野便渐渐开阔起来,或低或高的山峦连绵起伏,在太阳的照射下,像笼着一层蒙蒙的金光,怀抱着一望无际的如波草茵,壮阔不已。天空是深邃而渐变的蓝,越往地平之处越是浅澈,洁白的流云静静地飘淌着,俯望着整个草原。远处的山林上,金黄色与火红色的叶子交错相映,层林尽染,山花烂漫。骏马如风,吹开一片又一片草波,耳畔传来呼呼的声响,将草原上的鸟语鹿鸣全都遮盖住了。烈性十足的御马撒开了奔驰着,乾隆面无表情地放纵着马速,毫不留恋周围的美景,只任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有如千万人齐声高呼一般。

    傅恒见御骑越来越远,不由狠狠踢了踢马肚,也加快了速度飞一般地跟了上去,半天才追上乾隆,尾随在御马之后。他微喘着气,笑着说:“皇上今天好兴致,臣都追不上您了。”

    乾隆仿佛并没有听到傅恒的话,依然疾速地策马向前跃着,将一大片雄豪疏野的山原景致掠在身后。傅恒紧紧跟在后边,感觉这样的速度带起的风啸让他的耳朵都有些麻木了,竟比驿站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还要疯狂。他虽然自小习武,骑射均在满朝大臣之上,但这样的强度,任谁也快支撑不住了。他咬着牙追随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见乾隆终于勒住缰绳,渐渐减慢了下来。

    刻写着御制诗文的高大石碑就在不远。永安莽喀的界地赫然在眼前。傅恒喘息着回头向远处望去,只见侍卫们的身影虽然又远又小,可终究还是跟到这个方向上来了,心里不由松下了一大口气。

    乾隆也停歇了片刻,拍了拍自己的爱驹,平淡如水的声音透着几分感慨和少见的笑意:“这样一个人纵马飞驰,不受羁绊的痛快感受,朕自从即位之后,很少有了。”

    傅恒笑道:“可是皇上掌控这天下万物,江山万里,却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策马奔腾了。”

    山地高原,丘陵曼甸,河流湖泊,森林草原,放眼望去,这茫茫的一大片,也不过只是他的江山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乾隆淡淡一笑,轻轻蹬着马,随意地在草原上走着。前边是一片密林,乾隆示意傅恒将弓箭递给他,自己像来了精神一般,又夹紧马杜朝林中奔去。天上飞过一只鸟,他毫不留情地打了下来,一只又一只,猎物纷纷落地,他却根本不去捡,也不让人捡,只是不停地朝前方飞驰而去。就在快要骑出林子时,他却突然停下了。

    傅恒的马越过那些倒在地上的鸟兽,跑上前去。傅恒一边拉着缰绳,一边望着皇帝的背影,越发觉得不解,不由试探着道:“皇上……”

    乾隆没有说话,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慢慢地任由马走出这片林子。草原之上,难得新鲜漂亮的景色,随着树丛的渐渐后退,迎面而来。

    远处是一个草坡,草坡上开满了一大片野花,五颜六色,十分绚丽。草坡旁有一棵孤零零的树,屹立在那里,仿佛是个忠诚的看花老人。

    “这里真好,有草,有花,还正好有一棵能栓马的树。”

    那纯真甜美的声音,在耳畔依稀响起。

    其实她不知道,他在整个围场中选了多少个地方,才找到这里,为的就是她能喜欢。他没有让任何人随从,只带了她,来到这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想在她生辰这天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从第一眼遇见她时起,她就已经在他的心里了。。

    乾隆闭着眼睛苦笑了一下。仔细想一想,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是因为那柔美倾人的容颜?那让人怜惜的娇弱?那羞涩可爱的性子?还是那颗敏感痴情的真心?还是因为,她只是她,只是那个注定会属于他的静如,不是别人?

    可是一切都过去了。

    乾隆跃下马背,静静地朝那草坡前走去。傅恒也下了马,欲跟上前,却见乾隆伸手拦住了:“没事,朕随意走走。”

    “皇上……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9_49952/7183344.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