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初的失踪,在沈凉和米娜和好如初后的某天,真相大白。
一个阴霾的下午,房东太太将一封国际信件交到沈凉手上。信封的外面标明,这封信来自非洲马里,而寄信人正是林梦初。沈凉不想米娜多心,便趁他不在家,偷偷地拆开了信件。
信封里有一张长方形的彩色照片。湛蓝的天空深邃渺远,草原上的风将高高的草撩得左右摇曳。林梦初被一群黑脸庞的非洲人簇拥着站在中间,背后一片郁郁葱葱。
照片的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信纸,纸上的字迹美观规整,每个字母都紧贴着下划线。
信件的开头,林梦初解释说,她几天前在马里首都遇到了卡尔医生,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并以此向沈凉等人道歉。
接下来,林梦初讲了许多她在非洲的生活。她先是在几内亚待了几个月,而后便到了马里,一直待到现在。
马里位于撒哈拉沙漠的边缘,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国家,经济贫困,生活质量低下,当地居民的平均寿命只有45岁。
林梦初和当地的班巴拉族人一起修整了儿童医院,并将事先准备的几本儿童彩色童书送给了那些生病的孩子。另外,她还帮成人们预防接种以及给受感染的伤口消毒,她十分喜欢这种生活,而且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当别人还在忍受饥饿疾病的时候,她绝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快乐。
沈凉将身体仰靠在椅子里,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好像正被什么东西无情地折磨着。
“朋友……朋友……”沈凉失神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悲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月末,沈凉因为强尼被谋杀的案子依然不能离开w市,好在卡尔已经被排除出嫌疑人之列,经过米娜的请求,卡尔答应亲自由l市到w市给沈凉送药。
沈凉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几分钟。他推开门走进吵吵嚷嚷的咖啡馆,环顾四周,找了很久才看见卡尔穿着一件卡其布的夹克衫,坐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里,神情落寞地望着手中的彩虹糖。
“抱歉,我迟到了。”沈凉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卡尔对面的座位上。“等水上巴士比预料的多花了点儿时间。”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我又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情。”逐渐恢复记忆的喜悦,沈凉此刻只能与卡尔分享。
卡尔头也不抬地摘下眼镜,用餐巾擦拭干净,然后重新戴上。紧接着,他又摘下眼镜,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他的两眼周围通红,看起来很是萎靡。
伊莎贝拉的意外身亡,对于卡尔而言是一个异常沉重的打击。
“米娜告诉我,我开给你的两个月份的药,你已经全部吃完了。”卡尔用手肘支在黏糊糊的餐桌上,转头望着窗台花盆中的地中海蓝钟花。
沈凉因为自己弄丢药而引出一连串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没有对米娜讲实话。如今,他面对卡尔医生,虽然他的心里偷偷庆幸过,卡尔终于可以摆脱掉那个荡_妇,但他不想在卡尔的伤口上撒盐。
“是已经吃完了,有什么问题吗?”沈凉继续撒谎道,他清楚如果自己实话实说,难免要提起伊莎贝拉和强尼的龌蹉勾当。
“沈凉,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卡尔停顿了一下,“你的失忆症是由于车祸造成的轻度颅脑损伤,药物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你自己才是记起一切的关键。过分地依赖药物,只会适得其反。”
“但你开给我的药,的确是药效惊人。”
卡尔上下打量着沈凉,琢磨了一会儿。
“我想我有必要和米娜谈谈。沈凉,我怀疑你现在已经有轻微的药物依赖。”
“不可能的,我现在感觉很好。”沈凉非常笃定地说,“卡尔,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快把下个月的药给我。”
卡尔沉默不言,沈凉看得出他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过了好大一会儿,卡尔把手伸进深棕色的包里,掏出一袋药推到沈凉面前。
“我会嘱咐米娜,让他看紧你。”
“我真的没事。”沈凉硬是被扣上药物依赖的帽子,实在是百口莫辩。
“别急着否认,等我休假回来,我会给你做一个详尽的测试。”卡尔又一次摘下眼镜,将它擦了一遍。
“你准备休假?”沈凉的印象里,卡尔是一个绝对的工作狂。
“心理医生也是人,也会积攒负面情绪,放任着不管,总归不是办法。”卡尔自嘲地笑了一下,但他的笑容非常僵硬。
“一切都会过去的。”沈凉安慰道。
和卡尔分开后,沈凉并没有立即回家。他租了一艘新月形的小艇,沿着蜿蜒的水巷,缓缓地领略着这座历史名城的旖旎风光。
小艇平稳地穿行在水道中,鸽子与海鸥一起掠过头顶,河边两侧的古老建筑不断地向后倒退,各式各样的桥梁高高地横跨街心,有的如游龙,有的似飞虹,有的庄重,有的小巧,令人目不暇接。
沈凉在广场南侧的附属广场下了小艇。此处南临大运河敞口的泻湖,河边树立着两根被认为是w市城门的白色石柱,一根柱子上雕刻着w市的守护神圣迪奥多,另一根则雕刻着展翅欲飞的圣马可青铜狮。
从两根石柱中间进入圣马可广场,西面是用粉红色和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总督府,东面则耸立着暗红色的圣马可四方钟楼,北面是宏伟壮丽的宫殿建筑,建筑物上的石雕生动而又逼真。
梯形的广场上人流如潮,热闹地像是一座精心布置的舞台。大群的鸽子簇拥着在地上觅食,因为听到沈凉走近的脚步声,它们突然一起离开了地面,扑拉着翅膀飞满广场的上空。
米娜经营的水晶店便位于广场的附近,在一条曲折迂回的小巷深处。
沈凉并不经常出现在水晶店中,但店里的两位店员都认识他,而且清楚地知道他和她们店长的亲密关系。
水晶店的大门敞开着,金色的阳光射进店铺内,在玫瑰色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明亮。两个穿着相同服装的年轻女孩围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米娜在吗?”
闻言,两个女孩同时抬起头来,看见了沈凉。肤色较白的女孩马上站了起来,另一个则匆忙了合上了笔记本。
“店长在制作室。”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沈凉没有追究两个女孩的偷懒,他穿过布置雅观的店面,拐进一条昏暗而又狭长的走廊。
制作室的门没有完全合上,留有一道缝隙。沈凉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两个男人的谈话声,他猜想米娜正和顾客商讨内雕的图案。他不想打扰到米娜,准备到外面的店铺里等一会儿。
这时,制作室里的米娜突然拔高了音调。
“你不能这么做,我们事先约定好的!”米娜刻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沈凉依然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她的愤怒。
沈凉来不及细想,他急忙推开门,一脚迈进了制作室。站在米娜对面的男人,出人意料地竟是刚和沈凉分开不久的卡尔医生。
“你们,”沈凉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不断来回,“你们约定过什么?”
“沈凉!”米娜似乎并不敢直视沈凉的眼睛,他望着墙角的褐色包装箱,放低声音慢慢地说道,“今天天气很好,我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屋内。一起去利多岛的沙滩,好不好?”
“米娜,告诉我你们的约定。”沈凉面容严肃地说。
“没有任何约定,是你听错了。”米娜背对着灯光,沈凉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米娜。”卡尔双臂抱在胸前,肌肉结实的胸脯显得更加宽厚。
“卡尔,你不可以违背……”米娜惊恐地开口,而后又猛地打住,过了一小会儿,他再次开口说道,“我已经尽我所能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米娜在铺着地砖的地上一味地向后退,直到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她才停了下来。沈凉看到米娜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被灯光照得通亮。
“沈凉,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心理医生,”卡尔面带微笑地转头看着米娜,米娜的身体瞬间显露出恐惧。他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卡尔,不禁屏住了呼吸。“因为伊莎贝拉的死,我患上了轻度抑郁症,我已经不能再为你提供任何治疗,我很遗憾。”
沈凉半信半疑地望向米娜,对方仍然沉默不语,不过沈凉感觉到她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我和米娜的确有过一个约定,”卡尔接着说道,“在我启程去中国照顾你之前,我答应过米娜,除非你已经痊愈了,否则我都应担当起治疗你的责任。可是现在,我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允许我继续执行这个约定。我身为一个心理医生却患上了心理疾病,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这是真的吗,米娜?”
“卡尔已经对你和盘托出,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米娜瞧了沈凉一眼,便又扭头去看卡尔。
沈凉始终觉得卡尔所讲的一切太过牵强,但他想起不久之前,因为他的不信任,让米娜受到了难以想象的伤害,为此,他只好压下了心中的所有疑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沈凉和米娜的生活依然平淡而又温馨。绵连几日的阴雨天气后,两个人决定趁着天晴,好好地游览一遍w市。
沉迷在彩色岛一霎那的浪漫,惊叹于黄金宫哥特式的辉煌。沈凉牵着米娜的手,并肩站在四方钟楼上。环绕着湛蓝大海的风情小城尽收眼底,沈凉和米娜默契地望向彼此。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只看得到对方。
穆拉诺是w市有名的“玻璃岛”。两个人跟着一个来自泰国的旅游团,一起围在吹玻璃的表演炉前。老师傅精湛的工艺让在场的所有人欢呼起来,并报以热烈的掌声。
沈凉和米娜接连参观了几家玻璃作坊,临离开之前,沈凉买下了一件做工精细卓绝的玻璃马车,将它送给了米娜。
南瓜形的马车上装饰着优美繁荣的古典花纹,显然,这件玻璃制品的原型来源于童话故事《灰姑娘》中的魔法马车。
“王子喜欢的究竟是原先毫不起眼的灰姑娘,还是美艳动人的舞会女郎?”米娜小声地嘟囔着,虽然他是在问沈凉,但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沈凉坐在米娜的身旁,他本来正饶有兴趣地研究着贡多拉自然奔放的船头,听到米娜的问话,他想也没想地回答:“有区别吗?反正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米娜显得异常激动,“如果王子先遇到的是毫不起眼的灰姑娘,他还会注意到她,并被她吸引吗?”
“我不知道王子会怎样,但是我会。”沈凉凝视着米娜的目光,深情地说,“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确定,我爱的就是你。”
米娜一阵愕然,她不知所措地望着沈凉。许久,她的嘴角缓缓地绽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夜幕不知不觉间降临,水波荡漾的河道渐渐沉寂,月亮高高地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它的倒影却在水中摇曳。
眉目英俊的船夫站在船尾,一边划动着长长的单桨,一边忘情地歌唱着。不远处的一座拱廊桥随着贡多拉的靠近,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据说恋人在叹息桥下接吻就可以天长地久。”沈凉笑着说道。
“我知道。”米娜冲着沈凉温和地笑了笑。
两个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淡色的双唇缓缓地贴在一起。米娜的嘴唇仿佛带着甘甜的芬芳,沈凉像是迷醉了一般,变得越发疯狂。
“其实,叹息桥的传说是一个很悲惨的故事。”米娜面颊绯红地仰在靠背上,美丽的眼睛微微张开,其中好像已经失去了焦点。“曾经有一个男人被判了刑,经过叹息桥时,他攀在窗棂上俯视,却见到自己的爱人和别的男人坐在贡多拉上拥吻。他疯吼着撞向大理石花窗,最后只留下一滩鲜血和一具愤怒的尸体。”
“他的恋人是不是也失忆了?”
“没有人知道原因,”米娜出神地望着叹息桥的窗棂,窗棂雕刻得很精致,由许多八瓣菊花组合而成。“也许桥上有一个人正愤怒地看着我们。”
米娜表情阴郁地讲完,很快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他刚才所说的话只是一句虚张声势的玩笑。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米娜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敲击着贡多拉,嘴里则和着手指的节拍轻轻地哼唱着。
温柔的海风徐徐吹来,沈凉的耳中突然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嘈杂。而在某个时刻,所有的声音猛地一起消失,轻灵有趣的钢琴曲《鬼火》幽幽地响起。
叶世凡的晚宴结束后,米娜取消了全部行程,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j市。沈凉起初有些害怕,因为他和林梦初交谈的时候,正巧被米娜撞见,他担心米娜为此而生他的气。
回去的途中,沈凉小心翼翼地打听着突然返程的原因。米娜总是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回答重点。不过,米娜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这让沈凉不禁松了一口气。
再次遇到林梦初是几天后的下午。
沈凉沿着干净的林荫道漫步,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周围形态各异的热带小屋。米娜待在画室里的时候,总会忘记一切,沈凉一个人留在家里也是无聊,所以他经常到杜瓦尔街的书店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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