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二)
又是周末,午饭刚过,同学们回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已做好回 家的准备,苦苦煎熬了一星期,大家早都归心似箭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各科老师走马灯似的走进教室布置着周 末的作业。同学们早已无心恋战,一个个都装腔作势地在面前摆了一 本书,若是老师来了,就象征性地看上一眼,同学们只等着放学铃的 响起。
马上就要放学了。这时,门开了,项雪菲走进来,她先是把周末 在家要注意的问题一一做了强调。随后,把手中的一本练习册举在空 中扬了扬,故意拉长语调,说道 :“布置一下语文学科的家庭作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
项雪菲笑呵呵地说 :“怎么了?不欢迎语文作业呀。” 刘双寒忽地站了起来,说道 :“倒不是不喜欢语文作业,而是周末
作业的确太多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除了睡觉吃饭,剩下的时间也 不一定能完成作业啊!”
项雪菲收住笑,冲刘双寒翻了个白眼,说 :“会有那么多?”
“快期末考试了,老师们都快疯了,布置作业特别多!”这时, 坐在一旁的徐雨婷顺手挥动了一下手里厚厚的一摞试卷。
岳洋也站了起来,说 :“咱班已有一些同学进行作业交易了,帮着 完成一张试卷,价码都涨到十块钱了。”说完,岳洋瞟了刘双寒一眼, 刘双寒快速地低下了脑袋,再不理这个茬。
项雪菲望着面前的孩子们,猛地感到他们也的确太难了。科目那 么多,每科都有作业,压力不言而喻。难道学业成绩对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一刻,架在孩子们鼻梁上的一副副锃亮的眼镜所发出的白色的 光芒,刺痛她那颗跳动不已的心。
项雪菲想了片刻,大声说道 :“好吧,这个周末,语文就不布置作 业了。”这句话她虽是笑着说的,脸色却很难看。
项雪菲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暴风雨般的掌声。 项雪菲的脸猛地沉了下来,说 :“我知道这段时间作业多,同学们
很辛苦,可作业必须要独立完成,绝不允许再有找人代做的现象。”说 完,她瞪了刘双寒一眼。
刘双寒把脑袋埋在胸前,大气不敢出一口,同学们瞅着他那副可 怜兮兮的样子,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苦日子虽然过得很慢,但总有一天会过去的,期末考试终于如期 进行。两天时间,紧张又忙碌的期末考试完成了,走出考场,大家如 释重负,一身轻松。煎熬过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快乐的寒假。
考试成绩出来了,全班第一名的桂冠,毫无悬念地被徐雨婷摘走。 岳洋考取了全班第二名的成绩,这个成绩对岳洋来说,已是很满意了, 和以往的考试相比,这足以让爸妈兴奋一阵子。
岳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就要放寒假了,同学们欣喜若狂。苦尽甘来,寒假,对同学来说, 当然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了。
岳洋收拾好书包,跟班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正说笑着,这时,刚 从教室外面走进来的徐雨婷大声喊道 :“岳洋,项老师有请!”见是项老师找他,岳洋急忙放下书包,转身向门外走去。
办公室静悄悄的,里面只有项雪菲一个人,她正埋头忙着准备明 天开家长会的材料,见岳洋走进来,笑了笑,说 :“这次考得不错,继 续努力啊。”顿了一下,她又眨着眼睛,问 :“假期有什么打算?”
岳洋笑笑,用手搔了搔头皮,说 :“还没想好呢?”
项雪菲抬头望了岳洋一眼,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她眨了一下眼 睛,心不在焉地说 :“等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先回去吧,回家路上要 注意安全。”说这话时,项雪菲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仿佛有什么心事。
岳洋低着头,慢腾腾地向门外走去,就为这事让我来办公室?项 老师一定还有别的事!项雪菲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岳洋感到有些 莫名其妙。
果不出岳洋所料,他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项雪菲在身后喊道 : “岳洋,你再等一下。”
项雪菲怔怔地看着岳洋。岳洋问 :“项老师,您还有其他事吗?” 项雪菲忙说 :“没事,没事了。”
岳洋满脸疑惑,问 :“没事,您叫我回来干什么?”
“噢,是有点事。”项雪菲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问,“上次到课 堂上接你回去的,是你舅舅,对吗?”
岳洋有些奇怪,项老师问这事做什么?可是,那一刻又容不得他 多想,他忙说 :“是,他是我小舅。”
项雪菲停了片刻,才问道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岳洋连声说 :“有,有!有什么事吗?”
项雪菲并没有回答岳洋的话,她依然笑着,脸上微微露出一些红晕。岳洋似懂非懂地看着项雪菲,他实在无法读懂写在项雪菲脸上的
那些莫名其妙的羞涩。
过了片刻,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忙抓起桌上的碳素笔快速地 写下了一串数字,说 :“这是小舅的手机号码。”
项雪菲目不斜视地看着纸上的那个号码,笑眯眯地对岳洋说 : “好,你回去吧。”
望着岳洋离去的身影,三年前的那桩让她刻骨铭心的往事,又在 项雪菲的脑海中翻腾起来。
那年,项雪菲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在爸妈的再三请求下,她终于 放弃了报考研究生的计划,回到了她长大的这座城市。凑巧的是,市 里正好要公开招考一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其中就有一百多名教师, 这个消息让项雪菲兴奋异常,能成为一名教师是项雪菲多年以来的梦 想,于是她报了名。
后来得知,这次报考的人数非常多,仅报考教师职位的就有两千 余人,被录取的难度可想而知。
报完名,项雪菲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紧张的复习备考中。考试时 间日益临近,尽管困难重重,可项雪菲自我感觉还不错,她信心满满 的。
考试这一天,项雪菲起了个早,吃过早饭,收拾完毕后,她骑着 单车上路了。本来距离考点“市职业学院”只是几站公交车的路程, 乘坐公交车或是打的都是极方便的。可是,骑单车出行,已成为项雪 菲的一种习惯。
项雪菲出门时,天还比较早,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不是很多,空
气也显得有一些清新。赶早开张的店铺门口已放起了悦耳的音乐,那 动人的旋律给原本有些冷清的街道或多或少地增添了一些温婉。
时间尚早,项雪菲慢悠悠地骑着单车行驶在马路的人行道上,来 往的车辆从她身边快速驶过,她晃动着身体躲闪着驶过的机动车,脑 子里却放幻灯似的回顾着每一道考题。
有些事来得总是那么突然,一辆摩托车忽然从后面急驰而来,项 雪菲有些措手不及,她毫无防备,急忙下意识地往路边闪去。
尽管她的反应足够敏捷了,可是,那辆蓝色摩托车是故意冲她来 的,粗壮的车轮冲着她的单车撞了过去。摩托车长了眼睛似的,分毫 不差地撞在单车的后轮上。
项雪菲的车轮卡在路边的岩石上动弹不了,情急之下她连人带车 摔倒在地上。
让项雪菲意想不到的是,见她已摔倒在地,摩托车后座上倏地跳 下一个戴着头盔的男子,那人非但不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项雪菲,反而 大声喊道 :“你是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吗?”说完,男子快速地抢走 项雪菲肩上的背包。
那个男子飞身跨上车后座,摩托车疯了似的向远处驶去。
这一连串的事情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的,项雪菲顿时明白了,她 遇到抢包贼了!
项雪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自己并未受伤。她扶起已 被摩托车撞得扭曲变型的单车,惊魂未定地站在马路边不知所措。
这时候,项雪菲才忽地想起,被抢走的包里除了手机外,还有几百块钱。这些倒是无所谓,重要的是准考证和身份证全在里面。马上
就要考试了,没了这两样东西,自己连考场都进不去呀。辛辛苦苦复 习了这么长时间是小事,这次考试的机会多么难得啊!难道就这样错 过了?谁知道等到哪年哪月才会再有这样的招考机会呀?
项雪菲气得直跺脚,她歇斯底里地冲远去的摩托车大声叫喊 :“快 把我的包留下!”
贼人已走远,哪里还听得见。无助的泪水从项雪菲的脸上流下来。 不一会儿,项雪菲四周已围满许多的看客,他们都愣愣地站在旁
边指手画脚地相互议论,竟然没有一个人去追赶贼人。就在项雪菲茫然无助之际,又是一辆摩托车嘎地一声停在了项雪 菲的身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项雪菲下意识地闪在了一边。大家发 现,来的是一名交警,那人戴着头盔,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可看 得出是个小伙子。
他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连摩托车都来不及下,就大声地对项雪 菲说 :“你先到考点等我,待会儿我把包送过去!”说完,那人骑着摩 托车一阵风似的向抢包贼逃跑的方向追去。
从惊吓中刚刚缓过神来的项雪菲,望着疾驰远去的摩托车,心里 缓缓升起了一线希望。
过了片刻,项雪菲心间原本就非常渺小的希望,又肥皂泡似的瞬 间破灭了。她暗想,贼人已走出那么远,还能追得上吗?即便是追上, 抢包贼是两个人,交警只有一个人,能制伏他们吗?渐渐地,项雪菲开始替那个年轻的交通警察担心起来。
围观的行人渐渐散去,路边只剩下了项雪菲一个人,路两侧已渐 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除了贼人的摩托车留在马路边上的那道黑色的 车痕和严重受损的单车外,这里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项雪菲已别无选择,只有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那个年轻的交警身上, 于是,她先把单车送到了附近的一个维修店,然后打车向“市职业学 院”赶去。
市职业学院的门口停满了车辆,偌大的校园广场上聚满了考生, 有的在商讨着考题,有的在复习着功课,有的在放松心情……考生们 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项雪菲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一向要强的她,是很少流泪的。项雪 菲不喜欢眼泪,也从来不相信眼泪,她知道,眼泪是不能解决任何问 题的。可是,此时此刻,项雪菲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眼泪一个劲地往 下淌。
她曾不止一次地暗示自己,镇静点,别再流泪了,事情总会过去 的。可是,项雪菲糟糕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项雪菲把唯一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个交警身上,可是,这个让她坚 持留在考点继续苦苦等待的希望,又是何等的渺茫啊!时间一分一秒 地过去,那个交通警察依然没有出现。
项雪菲暗暗地想,如果运气好,即便是能找回准考证,怕是也耽 误考试了。况且,能不能找回准考证,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项雪菲又转念一想,万一交通警察制伏不了那两个贼人怎么办? 自己总想着找回准考证的事,要是那个交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咋办?
想到此,项雪菲愈加惶恐不安。她在心底默默呼唤,警察同志,你快点回来呀。只要你能平安归来,即使找不回准考证也好。
过了片刻,项雪菲好像累了,她慌恐地一屁股坐在了广场一角的 大理石上。向来爱干净的她,已顾不上满地的灰尘了。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考生们纷纷收起手里的复习资料,开 始向大楼的门口涌去。广场上的考生都陆续地走进教学楼,四周顿时 变得空荡荡的。
她孤零零地站在广场上,望眼欲穿地盯着学校的大门口,期盼着 奇迹的出现。
等考生入场的铃声响过,也不见那个交警出现。项雪菲彻底绝望 了。
这时候,项雪菲猛然想起,她还记得自己的考场和座号,若是和 监考老师讲明情况,或许会让她先进行考试的,到时找回了准考证, 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项雪菲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来到考场的入口。
不等她开口说话,一个胸前挂着工作人员标志牌的中年男子拦住 了她,示意项雪菲出示准考证和身份证,项雪菲一脸为难地向男子说 明了情况。尽管男子表示很同情,可他还是很坚决地冲着项雪菲摆了 摆手。意思再明确不过,没有准考证和身份证,谁也不能进去。
连眼前的入口都难以通过,更别说进入考场考试了。项雪菲绝望 地退了回来。这时,开考的铃声响了。她知道,考生们已飞快地开始 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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