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她报了一个地址后,偏头看向了窗外,外头风景不断倒退,她缓缓开口。
“我那个时候突然决定不跟你一起上大学,不是因为你是淮城人,而我想远离淮城这个原因,我当时挺乱的,就觉得,你离开我,会更加的好,而我自己,也应该会经历一些事情,让自己变好一些。”
赵瑞年目视前方,嘴唇紧抿,好半天才开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所以你现在连一个解释都不想要听了,是吗?”她扭头看向他的侧脸。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误会,哪来的解释呢。”他淡淡说道。
程愉一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已经彻底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所以她的话,全部都太多余了。
接下来一整路,车厢内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解开安全带,客气说道。
“不用谢。”
程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等回到自己那房子后,门一关上,一直强撑着的表情才垮了下来。
她疲倦揉了揉眉心,走到猫窝处倒了点猫粮后,连走到沙发的力气都没有,在地上坐了下来,背靠柜子发着呆。
通过今天这顿饭,她已经知道赵瑞年的态度了,完全在她意料之内。
可尽管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也还是会难受的。
她问过自己,后不后悔当年亲手把人推开。
她想了很久,最终答案还是不后悔。
当年的她,一丁点也配不上赵瑞年。
离开是必然的。
只是有些难过,他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了,想找他吃第二顿饭都找不到理由。
“瞄~”猫吃完饭后,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意思是要抱抱。
程愉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边的猫,伸手将它揣在怀里,没抱一会,又嫌弃地把它放下,“差点忘了,好些天没给你洗澡了。”
猫被丢回地上,爪子暴躁地踩了踩地板。
程愉笑了笑,往浴室方向走去,“给你放水,伺候你洗香香。”
*
从那天之后,她和赵瑞年没再联系过,不是程愉不想给他发消息,是觉得他可能并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往来。
她不想打扰他。
元旦前两天,她一个大学同学从另一个城市过来找她。
程愉去车站接她后,就一起去吃了火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半年没吃过火锅了。”郭小恬兴冲冲说着。
“所以你来找我,主要是因为想吃火锅?”程愉开着玩笑。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那是肠胃不好,养了半年的胃。”
“你不要点辣锅了,点番茄和骨汤吧。”程愉体贴的建议。
郭小恬不敢置信看了她一眼,“小愉,你不知道吗?不吃辣锅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程愉也知道她无辣不欢,“那你不是胃不好吗?”
“对啊,所以我陪你吃啊,我只吃一点点。”郭小恬理直气壮。
程愉失笑,由着她去了。
等调完蘸料后,她回到位置发现隔壁桌坐了人,还是她认识的人。
赵瑞年见到她也颇为惊讶,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
程愉颔首,目光不由自主挪到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一个女生,笑起来挺好看的,和赵瑞年聊着天。
她收回目光,没再多看,转头陪郭小恬说着话。
“小愉,你认识那个男生啊,他看起来很帅的样子。”郭小恬凑过来,悄咪咪说。
“高中同学。”
“嗷,可惜了,他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你有什么好可惜的,你都是一个快要结婚的人了。”程愉好笑。
“我是在替你可惜啊。”郭小恬愤愤说道,恨铁不成钢,“你说你,长这么漂亮,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头寡到尾,大学时候多少男生追你,你看都不看一眼,小愉啊,不是我说你,你未免太清心寡欲了,难道这么多年,就真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程愉摇了摇头,“没这心思。”
郭小恬叹气,“我知道,你的心思都在学习和工作上面,男人对你来说没有半点用处,可是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吗?”
“是有这个打算,毕竟我总不能为了想要结婚,随便找一个人来凑数吧,多对不起自己啊。”
“好吧,不说这个了,不结也行,也没人规定要结婚,要不是我真的很喜欢我男朋友,我也不想嫁,就他家里那些奇葩亲戚,一个比一个离谱,嫁过去得过糟心啊,哦对了,我婚礼在三月,到时候你刚好还在淮城,过去我那边也挺近的,必须来啊,没得商量。”
“放心吧,肯定会去的。”
吃完后出了火锅店,大概这个点不少人都在打车,显示前面还有七个人在排队,应该也不会等太久,程愉耐心地等着。
“等车吗?这个点不好叫车,我送你们回去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看过去,看到赵瑞年走了出来。
郭小恬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程愉。
“不用了谢谢,等一下车就来了。”
赵瑞年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到今天一起吃饭的人,抿了抿唇,“那我先走了。”
“嗯。”
人走后,车也叫到了,郭小恬转了转眼珠子,“你这…普通同学?不对吧,他刚刚让我们坐他的车,听起来还挺认真的,不像客套话。”
“他人好吧。”程愉淡淡回复。
等到元旦那天,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昨天半夜赵瑞年给她发了句‘元旦快乐’,她揉了一下眼,不管是不是群发,打着字回复‘你也元旦快乐’。
发完后,那头秒回一个‘早’。
程愉打算起床的动作顿了顿,他这算是,顺手随便说个字,还是专门跟她道早安?
禾:早上好,元旦有打算出去玩吗?
N:没打算。
禾:节日外面人比较多,在家也挺好的。
N:嗯。
程愉词穷了一下,她这个人,不怎么会主动聊天,更不会尬聊,一般聊天到一个段落,别人回一个‘嗯’过来,那就代表话题结束了。
但她总觉得赵瑞年这个‘嗯’挺别扭的,不像想要跟她结束话题的样子,可她实在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等洗漱完出了房间,猫就跳到柜子上来,大眼睛瞅着她,一副嗷嗷待哺的小模样。
程愉心里一动,拿起手机拍了它一张,发送给赵瑞年,附上‘喂猫’。
N:你家猫…还挺肥。
上次猫穿着衣服,有衣服遮着,还看不出什么,这会一身的毛,从照片上来看,圆滚滚的一坨。
禾:……它虚胖。
实际上,是毛多。
N:挺可爱的。
就这样,借着猫,他们聊了有一会,程愉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此刻又蠢蠢欲动。
她以为赵瑞年不会再想跟她有联系了,现在看来,又好像不尽然。
于是,在下午的时候,她试探发了一句‘你晚上有事吗?’
N:没事,怎么?
禾:那要一起吃个饭吗?
信息一发出去,程愉就惴惴不安地蹲在手机面前回复。
原本一直回消息速度很快的人,这会五分钟都没冒泡。
十分过去,程愉应该是知道他的答案了,正要关掉页面时,手机震了一下。
N:好,你吃日料吧?
禾:吃的,那我来订包厢。
N:不用,我已经订好了。
程愉注视着他最后这条信息,想到他这消失的十分钟,不会就是去订包厢了吧?
等程愉刚穿上外套,赵瑞年就发信息过来说他到了。
他刚刚就说要来接她了,这让程愉有些受宠若惊,又十分不解。
从上次见面,他的态度就冷淡的像是不想要见第二次面一样,现在她约吃饭,感觉他还…挺积极的。
下了楼后,她出门就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SUV。
“抱歉,刚刚电梯有人在搬东西,慢了点。”程愉边系安全带边说。
“没事,你出来,你家的猫没问题吧?”作为一个从来没养过任何宠物的人,他不太放心地问。
“它没事的,我去上班它都自己待着的。”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养猫?”
“我原本也是没那个想法的,桌子是流浪猫,我看到它那会它才刚生下不久,就一小猫崽,身上受了一点伤,原本只是打算帮它把伤治好,没准备养,后来久了,舍不得把它放走,就一直养到现在了。”程愉回忆起那时候,猫还很小,身上的毛不像现在这么多,光秃秃的,一见到她就喵喵叫的,仿佛她就是它的全世界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
赵瑞年点点头。
他订的是一家很有名的日料店,菜品精致,包厢也挺雅致的,对得起这家店的价格。
“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淮城吗?”程愉问着。
“没,我也是今年年初才回来的,你…你之前在哪工作?”
“我一直都在J市,大学也在那J大上的。”
赵瑞年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程愉想起前两天在火锅店看到的那个女生,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迟疑地开口:“赵瑞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赵瑞年见她一脸难为情,不由跟着放下筷子。
“你……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程愉问出这个问题后,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她知道一个异性之间问这个问题代表着什么意思,可她要确定这件事,这很重要。
好半天,程愉硬着头皮没有收回那句话,赵瑞年沉默过后似乎是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冷,摇了摇头,“没有。”
“好,我知道了。”她说的仿佛像回答老板那般,接着又问,“那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提起高中那些事?”
“没有。”
程愉皱了皱眉,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变了好多,变得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上次她提起来,他明明就一点都不想听,而且还表现得那么显而易见,现在又说没有不喜欢。
“程愉,你想说什么?”他追着问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提起以前的事,我就不提了,我刚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我在想,我有没有机会。”程愉说得一本正经,她是个有点闷的人,不爱跟别人说自己心里话,可在他面前,她已经不想藏什么话了。
“这些年我一直没忘记过你,我时常在想我对你的感情,虽然这句话来得太迟了,可我喜欢你。这次回来,我就是想见你一面,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上次见面,你给我的态度,让我本来也没抱别的心思了,可现在你愿意再跟我出来吃饭,我就想着你应该也不是很讨厌我,我又想给自己一次机会了,赵瑞年,我想追求你。”程愉拽着手心说出这番话,目光却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在程愉说喜欢的时候,赵瑞年表情有一瞬间是愣怔的,但很快,他就继续端着脸,缓缓开口:“程愉,你难道不觉得,时隔八年,你跟我谈喜欢,太讽刺了吗。”
“可八年前,我根本就没资格跟你谈喜欢。”
赵瑞年一听到她这话,一直憋着的火气终于冒了出来。
天知道他憋了多久,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很生气,偏偏要装出冷淡的样子,一装就装到了现在。
“你没资格?我那个时候天天绕在你身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没资格跟我谈喜欢?”
程愉看他一脸动怒,垂下了眸子。
“赵瑞年,假如你有一个朋友,她消极又负面情绪很重,你最开始可能会同情安慰她,久了她还是一直都没变,带给你的基本是失望和不开心,难道你不会渐渐感到不耐烦和难受吗?你能跟这样一个人,永远相处下去吗,你不能的。我不想这样,我想变好,这就是我当年,一定要离开你的原因,你的感情很珍贵,我不想消耗。”
他下意识想反驳回去,可到底不是十多岁的人了,他想了两遍她的话,想自己的答案,最后完全不能肯定地回答那句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很现实的问题。
陪伴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
可他还是要反驳:“你说你不想消耗我的感情,可你当时的做法简直就是在践踏我对你的感情,你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变好,非要离开我才能改变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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