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迟迟_第87章 家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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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当年确实是出尔反尔,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至于你说的话,我可以回答你,是,当时的我一定要离开你,哪怕重来一次让我选择,我的选择还是一样的,那个时候我太依赖你了,有你在我身边,我根本不用再去担心什么,反正你都会替我解决,可这样不好,我不能这么做。”
“你不懂,当我意识到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时,我有那么震惊,不知不觉间,我自己竟然成了这种不知感恩、只知道索取的人,这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是永远都不能被当成理所应当的事情的,万一你有天收回对我的一切,难不成我还要怨恨你吗?不该是这样的,也不能是这样的,所以我必须离开你。”
这一次,赵瑞年沉默了很久。
他没想到,当年的她竟然会想那么多、想那么远。
十八岁的他,满脑子都是跟程愉一起上大学,一起过未来美好的日子。
而她,已经把他们上了大学后会发生的一切都推想了出来。
没有一条推想,是乐观积极的。
她似乎完全肯定,他们最后会分道扬镳。
“其实我本来还意识不到自己有多自私的,直到那天你跟乔绘说报考大学的事情,我就在想,你为什么要一直迁就我呢。”
赵瑞年听完,轻叹气,“可我之所以跟乔绘说要上淮城大学,也是因为一开始我以为你会读淮大才这么说的。”
“程愉,你刚刚说你喜欢我,就没想过你离开后我会和别人在一起吗?我们都不小了,你没想过我可能已经结婚了,还是你认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所以等到八年后,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八年,你是不是想了八年,最后才发现,应该是有点喜欢我的,所以就来找我了?”说到最后,赵瑞年脸上的讽刺和苦涩越来越重。
“我没有认为你会等我,我说过了,八年前我没资格跟你谈喜欢,因为我完全配不上你,赵瑞年,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像我这样的,拿什么跟你在一起。我当时认为,不管你和谁在一起,都要比跟我在一起好很多。我那个时候其实,挺自卑的,就觉得你要真忘了我,重新有了喜欢的人,那样也很好,我也会为你开心的。”
“至于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是因为我总觉得,我自己还不好,哪怕到现在,你看我,仿佛变了很多似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不好,我还是很冷漠,我只是学会了很多伪装。八年太长了,不是我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你,而是我再也忍不了想见你了。”
“赵瑞年,你现在听我说得多冠冕堂皇,说什么就见你一面这类话,都是我骗我自己的,我想见你的何止一面,我确实没有期望你还喜欢着我,但我特别希望,你还是单身。”
说到这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你听我说这么话,会不会很讨厌我?”
赵瑞年默了默,才开口说道:“程愉,你说得这些,是我从来没想到的,我有点乱,吃完我就送你回去吧。”他这么说,没回答她最后那个问题。
一路上,车厢内都十分安静,等到楼下时,程愉道了谢,正要下车时,她听到赵瑞年说:“程愉,我没讨厌你。”
男人目光直视前方,故意不看向她,话是这么说的,语气却也格外冷淡。
她怔了一下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上了车门,
回去之后,程愉一直在想赵瑞年刚刚那句话。
他说,他不讨厌她,那是不是就代表着,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怀揣着这个想法,她开始频繁主动给他发信息,认认真真找话题,赵瑞年都会一一回复。
到休息日的时候,她再次约他吃饭,他也不拒绝。
就是一起吃饭的时候,话还是不多,很是淡漠又被动。
有时候一顿饭下来,程愉说到一半就词穷了,于是剩下的半顿饭就在沉默中度过。
食不言,其实这个习惯也挺好的,就是他们之间本来就靠这顿饭来聊聊天了,不说说话真感觉有点像一周一次的饭友关系了。
有一次,他俩还去看电影了,电影特别精彩,程愉从头到尾都看得十分专注,结束之后,她兴冲冲地朝他说电影情节,结果赵瑞年十分敷衍了过去,回答的仿佛像跟她看得不是同一场电影似的。
后来程愉想了想,决定以后要是还看电影,就将那种类型的电影排除在外,毕竟他看起来对这种题材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时间越来越接近过年,程愉事情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加班加点事情都处理不完,因此这几天她都没什么时间给赵瑞年发信息,本来也没指望他主动发过来,可没想到,他还是有些在意着她的。
程愉开了一整天的会,出会议室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有些涨,她看到信息时间,是在中午时候发过来的,问她吃饭了吗。
现在时间已经是六点多了,她低头打字回复‘中午忙,没看手机,现在刚开完会。’
信息刚发送出去,程愉就被部门总监喊去办公室对数据了。
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从抽屉里拿了胃药吃完,才好受了些。
整理好桌上凌乱的文件后,她这才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这几天天气都挺冷的,程愉边思考着家里的猫会不会冻着,边打开手机,在她那条信息发过去之后,赵瑞年又一连串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N:那你现在下班了吗?
N:我朋友开了一家火锅店,刚开业,你想吃火锅吗?
N:?
N:加班?
N:记得吃饭。
每一条信息的时间都隔了一会,显然是他那边一直得不到回复,因此断断续续发了过来。
程愉一条一条看完,眸子带着亮光,嘴角不自觉也浅浅扬了一个笑。
前些日子因为想多聊聊,她一整天干什么都会闲聊似的跟他讲,然后再问他在做什么,原以为他还嫌她话多呢。
禾:现在下班,给你发完信息后,就被领导喊去了。
N:这么忙。
那边秒回。
禾:嗯,现在年底,又是月初,事情会比较多,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N:所以还没吃饭?
禾:还没,等会吃。
N:等我吧,我也刚加完班,一起吃。
程愉眨了一下眼,心头的喜悦在加深。
禾:好,那你过来吧,开车小心。
她不知道赵瑞年公司离这儿有多远,不过十五分钟后,他的车就出现了。
上了车后,她问:“你也需要加班吗?”
“年底,事多。”他打了个转向灯,“想吃什么?”
程愉想了想,“粥或者面吧?你想吃吗?”
“那就粥吧。”
吃饭的时候,赵瑞年漫不经心问她过年打算怎么过,程愉听出他其实是想问她现在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她喝了一口粥,在心里组织了一番措辞,才开口:“我爸不知道我回淮城了,我没打算告诉他,他们现在一家三口过得挺好的,我基本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过年就是和猫一起过。”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丝毫听不出一点伤心的意味。
其实真没什么好难过的了,程愉很肯定,她接下来的人生都不可能为那个家伤心了。
赵瑞年想到她这些年都孤零零一个人在外边,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她独自一人,眼神不由黯了黯。
换位思考,要是他家里是这种情况,谁会愿意回来过年。
“为什么突然决定回淮城?”
“啊?我没说过吗?”程愉笑了一下,“我记得我应该是说过的,因为我想见你了。”因为忍不住了。
赵瑞年垂下眸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喜欢我?”
“当然,我很认真。”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他抬起头来,记得八年也问过类似的话,那个时候程愉的答案,简直能让他气得吐血。
程愉没马上回答,她想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而是因为答案太长了。
她对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除去所有的其他原因,只看这个人的本质,就足够让她喜欢了。
最后,她说:“因为一见到你,我心里就会很开心。”
赵瑞年原本还以为她又会扯出以前那些事,举例说他有多好多好什么的,可她没有。
她跟自己一样,见到她,心里就会开花。
尽管心里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甚至因为这个回答让他暗自高兴,可嘴上,他偏要故意挑刺:“那这么说,你见到别人就不开心了?”
处了这么一段时间,程愉似乎也发现重逢之后,他多了一个口是心非的小毛病。
她勾唇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接下来,“嗯,除了见到你之外,见到别人都是不开心。的。”
赵瑞年:“……”他怎么感觉,挑刺不成反被她撩拨了一下。
等送她回家时,时间已经快接近十一点了,程愉觉得现在打工人想约个会还挺难的,毕竟工作了一整天,还加班到大晚上,精神已经很疲惫了,谁不想下了班就好好休息。
等赵瑞年回到家后,都十一点半了,再洗澡洗漱之类,第二天一大早还要上班,也挺累人的。
她不由有些心疼。
“你回去之后,记得早点休息。”
“嗯好,你也是。”
大概是因为赵瑞年主动那么一次后,程愉发现他在微信里的聊天,越来越话多了,就感觉,他慢慢在褪去那层高冷疏离的外衣,露出真实的自己来了。
并且有时候会像上回一样,她加班的话,他会来接她一起去喝粥。
程愉倒并不觉得累,能见到他,她心里很满足,她就是担心赵瑞年会累。
可每次赵瑞年主动邀请她时,她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挺怕拒绝一次后,他就又不愿意理她了。
幸好,也是累这个半个月,过了之后,新年就要到来了。
年二十九的时候,到了下午,大家都可以提前走,该赶车的赶车,要回家的就回家。
临近过年的超市,可以说是人山人海,程愉买了一车的东西,在收银那里足足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她对过年没什么感觉,无非就是一个长一点的假期,但是这个假期也挺不方便的,很多店都没开门,外卖也很少,想出去走走,每个稍微好看点的地方,都人山人海。
买了一堆食材塞进冰箱,她正要准备做饭,赵瑞年就发信息问她下班了吗。
程愉手里还拿着一个土豆,没纠结多久,就给他打了一个语音过去。
“我已经下班了,顺便去超市买了东西,现在刚回来。”她边削皮边说。
“噢,我本来想问问你,晚上想不想出去逛一下南路那边。”
这句话相当于变相约她晚上一起吃饭了,程愉盯着手里快削好的土豆,一时犯了难。
南路现在人流肯定特别多特别拥挤,换其他任何一个人约她,她肯定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可赵瑞年……
见她好半天都没说话,电话那头顿了顿,再次开口:“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不想去就不去,我晚上……”
“赵瑞年,我在做饭,你……要来我这边吃饭吗?”程愉有点儿紧张,怕他拒绝,又加了一句:“还有,顺便看看猫?”她没感觉错的话,赵瑞年应该挺喜欢她家的猫。
“……嗯,那我现在过去吧,你还需要买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程愉错觉,她觉得电话里面的人语气变得有些紧张。
“我不缺什么,但是如果你想喝什么饮料的话,可以带一下,我这边没有饮料。
“好。”
挂断电话后,程愉看着料理台上朴素的食材,毫不犹豫打开冰箱拿出刚买不久的肉和虾。
赵瑞年是在五十分钟后到的,开门的时候,他手上拎着大包小包。
“怎么还没这么多东西……”
“水果看着挺新鲜的,就买了,我拎去厨房吧,挺重的。”他说着,目光一转就看到跳在柜子上的猫,圆滚滚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瞅着他,格外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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