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诀_第24章 【】旧时王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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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承七年,将军顾武戍边有功,加封为护国将军,位居一品。
———《燕史》
入了冬的天气愈发寒冷,顾子卿整天缩在厚厚地披风中。陆君离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也时常下床来走动。
今年帝都的雪来的格外的晚,入冬已近半个月,却迟迟不见下雪。黎府有个小书房,自从太医准许陆君离下床走动后,陆君离便成天窝在书房中,一整日也不见出来。然而本就冷清的黎府此时却比往日更加热闹!
陆君离终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闭不见客;黎叔又一向不擅长应付,只是苦了顾子卿,整天忙的焦头烂额,应付完这个,又要去打发那个!
这日陆君离像往常一样,刚吃过早饭就去了书房,门刚刚关上一半就被顾子卿硬生生地推开,陆君离一时没有防备不由得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公子这些天偷闲可是偷够了?我瞧这几日你日日挑灯夜读,想来身体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也不怕劳累了,是不是也该出去见见那些仰慕公子大名的人呢!”
顾子卿来势汹汹,陆君离一时竟招架不住!也晓得她素来最不爱应酬这类的事情,这些天一直替他挡下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也确实是苦了她了。只得软了下来,陪笑道
“姑娘说的有理,小生这便去将那些人打发走!”说着便往外走,看着陆君离的背影,顾子卿有些疲惫,这些天接连的应付让她口干舌燥、精疲力尽。
她也知道陆君离近来心情不好,可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是因为什么!近十年来的陪伴左右,顾子卿自认为是了解陆君离的。她永远是最先察觉他心思变化的人,永远能看懂他在想什么,也能知道他为何事烦心!
然而自从到了帝都,她便一日比一日地看不懂陆君离,不懂他突然的失落,也不懂他的悲伤……而陆君离也不再会和她说自己所想……
她能明显感受到陆君离身上的变化,这些变化快的让顾子卿猝不及防!也在一点一点瓦解她在陆君离面前那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依赖和归属感。
顾子卿是一个心防很重的人,年少时的经历让她无法完全地将自己交给一个人,也无法完全地相信和依赖一个人。那孤傲冷漠的背后是一颗敏感脆弱的心;所有的无谓和倔强也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软弱和害怕。她冷漠的让所有人都难以靠近,其实也只不过是因为害怕自己在拥有后再度失去罢了!
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顾子卿越发的烦躁。起身离开书房,穿过长廊想要出去透透气。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只见黎叔端着几盘精致的糕点,笑呵呵地看着顾子卿。
“闲来无事,出去走走。府里可是又来了客人?”
“哦,临王殿下刚刚到,说是来探望陆公子。公子现在正在前厅同临王殿下叙事呢!”
“这样啊,那黎叔快去吧,莫要让殿下久等了。”
“好,天气冷,姑娘多穿些”黎叔看着顾子卿,满眼关切。顾子卿心头一暖,垂下眼眸,浅笑着道了句好。
室内茶香四溢,陆君离坐在席上,身下铺着一方小小的毛毯,细致的白瓷瓶中插着一支刚刚绽放的红梅。对面的男子身着暗红色锦袍,上面是用金线绣着繁杂的花纹,正微眯着双眼细细品茶,此人便是皇甫仪。
“这茶汤色回亮,香气浓郁,滋味醇和回甘,还带有丝丝糖香……想来应是祁红。”
“没想到殿下竟然如此精通茶道,这着实是祁门红茶,今春路过祁县时采摘的,此番来帝都,便带了些许过来。”陆君离眼中是温和的笑意,抬手又为皇甫仪添满茶。
“让陆兄见笑了,本王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听说这祁门红茶用天山的泉水冲泡最佳;不过如今已是寒冬,天山积雪,只怕再难取水。”
皇甫仪顿了顿轻啜口茶,接着说道“本王不才,平时有些小癖好,比如品茶。府中倒是还存有些天山泉水,陆兄如若不嫌弃,本王回去便命人给陆兄送来。”
闻言,陆君离微微低头,似有些许犹疑。“天山险陡,山泉更是难求,殿下心爱之物,陆某又怎能横刀夺爱!”
“陆兄此言差矣!我与陆兄皆是爱茶之人,自古宝剑赠英雄,名画配知音;陆兄爱茶、懂茶,这天山泉水再难求也敌不过我与陆兄之间的知己之交啊!”
皇甫仪一番说辞慷慨激昂,陆君离眼眸深处有一闪而过的讥讽,颔首笑着说道
“既如此,陆某便在此提前谢过殿下了。”
“无妨、无妨……”
冷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陆君离送走了皇甫仪,缩了缩手缓步踱回厅堂,倚在梨花木的椅子上兀自出神。
天渐渐黑了下来,屋内掌起了明灯,陆君离看着窗外一轮清冷的明月,突然问道
“黎叔,可知道子卿去哪儿了?我怎么一天都不见她踪影?”
“诶?”黎叔捻了捻胡须,疑惑道“今早临王殿下来的时候,姑娘说要出去走走……还没回来么……”
“出去走走?”陆君离眉头轻挑,黎叔点了点头,疑惑间,陆君离已出了门。
夜幕方至,家家户户便燃起了灯火。夜幕下的帝都,灯火繁华,暗巷里传来女子抚琴欢笑的声音,唯有长霖街中一片漆黑。
顾子卿便站在这一片黑暗中。如水的月华轻泻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顾子卿本就孤寂的身影。有麻雀扑棱而过,使本就幽暗的院子更添几分阴冷的气息。
十五年来无人打理,曾经辉煌一时的将军府如今便如同山上那破旧不堪的荒庙。杂乱的野草已有人高,朱红色的大门也已掉了漆,门缝、窗角上不知积了多少灰尘,也不知结了多少蛛网!
顾子卿缓步来到偏院,正面对着当年顾家的祠堂。清冷的月光在银色绸缎的披风上轻轻流淌,冷风扬起了发梢,冰凉的泪水划过脸庞。缓缓阖上眼眸,顾子卿跪在地上朝着早已面目全非的祠堂磕了三个响头,握成拳的手发力到指节灰白,头也不回的离开。
银缎披风被风吹起,冷风钻进胸膛。顾子卿眼中噙着泪走的决绝,身后是鲜血尚未干涸的顾家。
十五年前的灭门之仇,她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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